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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反噬 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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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玄霜峰的虫鸣被风吹散。
柴房方向传来劈木头的声音,又急又重。柳惜云干活不敢惜力,生怕干得少了,沈清晏明天不带她走。
沈清晏坐在木屋的石床边,桌上的油灯燃着昏黄的光。
她把执法堂那块金令牌拿出来搁在桌上,又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倒出,清点了一遍。
十二万六千五百下品灵石。
算上洛霜寒欠的债,她现在的身家已是外门首富。
天灵宗的使者明天午时到。去了天灵宗,要花钱的地方只多不少。前世她当圣女,资源全靠宗门施舍,事事受人掣肘,活得没有自己。这辈子,她要自己说了算。
沈清晏将灵石收回储物袋。
刚系好袋口,喉间便泛起腥甜。
她抿紧嘴,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以炼气期的肉身强行承载大乘期的神识,又在天道照灵镜底座布下三十六个灵力节点,这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白天在主峰广场,她全程克制着呼吸的节奏,才没让任何人瞧出端倪。
眼下四下无人,经脉里的灵力立时乱窜起来。
丹田里的混沌灵种飞速旋转,修补着撕裂的经脉。
沈清晏抬手擦过下巴,指尖沾上一点红色。没能全咽下去,血丝还是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并不在意。前世被抽灵根的痛楚比这强百倍,这点反噬,睡一觉便能压下。
她盘腿坐定,开始运转功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清晏没睁眼。在玄霜峰,不敲门就进她屋子的只有洛霜寒。
洛霜寒站在门口,没带那个灰布包袱,只提着断剑。
白天在广场,沈清晏渡给她木系灵气时,她就察觉到了。那道灵气虽精纯,内里却空虚无力。当时发/抖的是沈清晏,不是她。
洛霜寒在隔壁屋里枯坐了半宿,听不见这边有任何动静,终究是放心不下,推门走了进来。
油灯光线昏暗。
洛霜寒一眼便瞥见沈清晏下巴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她走进来,反手将门带上。
沈清晏睁开眼。
“上火,”她用手背抹去血迹,“黄豆吃多了。”
洛霜寒没理会她的说辞,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她。
白天在天道照灵镜前还气势逼人的天灵根,此刻脸色惨白,呼吸都有些紊乱。
洛霜寒伸手,扣住沈清晏的手腕。
腕间冰凉,没有活人的温度。
洛霜寒分出一道灵气,探入对方经脉。
经脉中一片狼藉,灵力四处冲撞,裂口遍布。这种伤势,寻常炼气期修士早就疼晕过去了。
沈清晏却还坐在这里,跟她扯什么吃黄豆上火。
洛霜寒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看不懂沈清晏。
为了帮自己掩盖魔灵根,沈清晏竟敢去动天道照灵镜。那是神器,稍有不慎,神魂都会被吸干。
图什么。
就为那点跑腿费?
洛霜寒垂下眼。前世她遭整个修仙界追杀,背叛与算计是常态,拔剑杀人是本能。
可现在,有个人满嘴钱财,却肯为她拼命。
“你以后……”洛霜寒开了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她想说“你以后别管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走。
洛霜寒松开手,将脸偏向一旁。“别再做这种蠢事。”
她的语气生硬。
沈清晏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瞧见她耳根透出的一点红。
“我做生意,从不做亏本买卖。”沈清晏靠在墙上,“你欠我那么多钱,要是死在照灵镜前,我找谁要去。”
“我会还。”洛霜寒转回头。
“怎么还?”沈清晏打量她,“你现在一穷二白。”
洛霜寒摸了下腰间的断剑。“我给你当打手。”
“天灵宗不缺打手,”沈清晏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缺个端茶倒水的。”
洛霜寒走过去,拿起茶杯,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沈清晏。她的动作有些生硬。
沈清晏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她说,“扣五十。”
洛霜寒瞪着她。
“你经脉伤成这样,不能喝热的。”洛霜寒反驳道。
“你还懂医术。”
“久病成医。”洛霜寒答道。前世受的伤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沈清晏把茶杯放在床头。
“脱鞋。”她说。
洛霜寒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
“暖床。”沈清晏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白天说好的。”
洛霜寒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经脉断了,脑子也坏了?”
“我冷。”沈清晏说。
她没撒谎。强行压制反噬,体温降得厉害。
洛霜寒看了看沈清晏单薄的衣衫,松开剑柄,脱了鞋,上/床在沈清晏旁边躺下。她动作轻缓,怕碰到沈清晏的伤。
洛霜寒体内的魔气偏向冰寒,但运转灭神诀时,身体却是温热的。
沈清晏往她那边靠了靠。
两人紧贴着。
洛霜寒身体僵直,不敢动弹。她闻到沈清晏身上皂角的清香,还夹杂着隐约的血腥气。
“别乱动。”洛霜寒低声道。
“没动。”沈清晏闭上了眼。
屋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帮我。”洛霜寒望着屋顶,出声问道。
“你长得好看。”沈清晏说。
洛霜寒不说话了。她听出这不是真话,却不想再追问。
“你以后也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沈清晏的声音轻了下去。
洛霜寒偏头看去,沈清晏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洛霜寒将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看着沈清晏的睡颜。
是这个人,在她绝境之时,给了她一条生路。
洛霜寒闭上眼。
明天去天灵宗。不管前路如何,她都会为沈清晏劈开一条路。
第二天,午时。
一艘巨型飞舟悬停在苍梧宗主峰上空。舟身刻着九条盘绕的金龙,是天灵宗的标志。
刘长老站在舟头,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玄清子带着全宗长老在广场上相送。
顾衍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铁青。他已交出执法堂令牌,如今只是个普通长老。
沈清晏走上台阶。
她换了新领的内门白衣,上面没有苍梧宗的标志。
洛霜寒跟在她身后,背着灰布包袱,腰间别着断剑。
柳惜云挑着两个大木箱,走在最后。箱子里是沈清晏昨晚从执法堂库房借来的东西。
刘长老看见沈清晏,满脸堆笑。
“沈师侄,快上来。”他连连招手。
沈清晏走上飞舟。
刘长老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洛霜寒和柳惜云。
“这两位是?”
“我的贴身杂役。”沈清晏道,“天灵宗不让带杂役?”
“让,让。”刘长老忙不迭点头。天灵根带几个杂役算什么,就是带条狗去,宗主都会给狗封个长老。
“开船。”刘长老吩咐道。
飞舟升空,穿破云层。
苍梧宗在视野里渐渐变小。
顾衍站在广场上,目送飞舟消失在天际。
他拿出一张传音符,捏碎。
“通知青云门,王猛是天灵宗新收的弟子沈清晏杀的。”
顾衍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天灵宗又如何,青云门死了一个内门弟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飞舟上。
沈清晏站在甲板,任凭罡风吹拂,俯瞰着下方的山川。
洛霜寒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顾衍不会善罢甘休。”洛霜寒说。
“我知道,”沈清晏望着前方,“他会去找青云门。”
前世,顾衍就是靠出卖苍梧宗的情报,攀上了青云门。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来送钱。”沈清晏道。
洛霜寒看了她一眼。
“你伤好了?”
“好多了,”沈清晏转头看她,“昨晚暖床管用,今晚继续。”
洛霜寒别过头,看向翻涌的云海。
“加钱。”她说。
“行,”沈清晏点头,“一次扣一百。”
柳惜云把两个大木箱搬进船舱,累得满头是汗。
她跑出来,凑到沈清晏身边,讨好地说道:“沈师姐,箱子放好了。”
“去把甲板擦了。”沈清晏指了指脚下。
柳惜云二话不说,转身去找抹布。
刘长老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玉盒。
“沈师侄,”他走到沈清晏面前,“这是宗主赏赐的见面礼。”
他打开玉盒。
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灵气四溢。
“九转洗髓丹,”刘长老介绍道,“能洗去凡尘浊气,稳固天灵根。”
沈清晏看着那颗丹药。
前世,她吃过这颗药。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神魂深处却被种下禁制,从此对天灵宗宗主言听计从,成了一个傀儡圣女。
这根本不是洗髓丹,是锁魂丹。
沈清晏伸手,将玉盒接了过来。
“多谢宗主。”
刘长老见她收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先休息,到了天灵宗,宗主会亲自收你为徒。”说完,他转身走回船舱。
洛霜寒盯着那个玉盒。她对危险的直觉向来很准,那颗丹药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这药有问题。”她说。
“我知道。”沈清晏盖上玉盒,随手扔进储物袋。
“那你还收。”
“白给的东西,为什么不收,”沈清晏说,“拿去青莲镇拍卖行,能卖不少灵石。”
洛霜寒看着她,没再说话。把天灵宗宗主赏的丹药拿去卖钱,这种事也只有沈清晏干得出来。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天灵宗在东州最北端,离苍梧宗有三天路程。
入夜。
沈清晏坐在船舱的房间里。房间宽敞,陈设奢华。柳惜云还在外面擦甲板。
洛霜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擦拭着她的断剑。
沈清晏拿出那颗九转洗髓丹,放在桌上。
她调动心眼,望向丹药。
丹药内部,藏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黑线。那是天灵宗宗主的神识印记。只要吞下丹药,这印记便会扎根于识海。
沈清晏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丹药。
混沌灵气顺着银针渡入,包裹住那根黑线。
她要将这道印记抽离出来。
她再次催动大乘期的神识,额头渗出汗珠。
洛霜寒停下擦剑的动作,看向她。沈清晏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洛霜寒站起身,走到桌前。“你在干什么?”
“做个小手术。”沈清晏拔出银针。
针尖上挑着一根黑线。那黑线在空中扭动,想钻进沈清晏的指尖。
沈清晏指尖燃起一团木系灵火,将黑线烧成了灰烬。
失去了印记的丹药,颜色黯淡了些,沈清晏把它装回玉盒。“现在能卖钱了。”
她靠回椅背,喘了口气。接连动用神识,经脉又开始作痛。
洛霜寒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一股凉意顺着肩膀渗入经脉,安抚着乱窜的灵力。
沈清晏闭上眼。
“手法不错,”她评价道,“以前练过?”
“没有。”洛霜寒说。
她没给别人按过肩膀。前世,谁又敢将后背留给她。
“以后每天按一次,”沈清晏说,“抵债。”
洛霜寒没出声,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柳惜云。
“沈师姐,甲板擦完了。”
“去厨房烧点热水。”沈清晏吩咐道。
柳惜云应了一声,跑开了。
飞舟外,夜色深沉。
天灵宗,宗主大殿。
一个黑袍男人坐在王座上。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是飞舟的景象。
“天灵根,”男人看着画面里的沈清晏,低语道,“完美的容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等她到了,就开始仪式。”男人对下方的刘长老传音道。
飞舟上,刘长老收到传音,朝沈清晏的房间看了一眼,便退回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沈清晏坐在椅子上,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空。
天灵宗,她回来了。
前世她在此地被当成容器,最终灵根被抽,惨死深渊。
这辈子,她要搬空天灵宗的宝库,把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踩在脚下。
洛霜寒的手指按在她的颈侧。
沈清晏偏过头,看着她。
“明天到了天灵宗,跟紧我。”
“嗯。”洛霜寒应道。
她握紧了手里的断剑,不管前面是何等险境,她都会劈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