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星光越过山野》堰月曦岚

3、第 3 章 社团的活动

　　社团的活动，从第二天晚上就正式开始了。

　　六点二十，林栀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焊锡的焦苦味，机油的涩味，还有点金属被加热后的凉腥味，混在一起，不算难闻，但很特别。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亮着，有的在跑代码，有的停在桌面。

　　中间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东西——螺丝刀、钳子、剪线钳、几卷胶带，还有散落的螺丝和螺母，角落里几个纸箱，里面塞满了零件。

　　更靠里的位置，摆着几台半成品的机器人，金属骨架露在外面，线束从接口里伸出来，红的、黑的、黄的，一簇一簇的，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支架上。

　　林栀盯着那些线看了几秒，觉得它们长得像某种动物的神经元。

　　“站这儿干嘛？”

　　苏念从她身后挤进来，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她探头看了一眼屋里，也愣了一拍：“哇，好酷。”

　　林栀没接话，但心里想，确实是挺酷的。

　　视觉组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

　　一共十个人，桌子勉强够坐，有人挤在一起，有人站着，有人把书包搁在腿上。

　　周明远站在桌头，手里捧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纸张边缘有些卷了，和他昨晚在走廊里翻的那叠一模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我们先讲基础。”

　　声音不大，但比昨晚在阶梯教室那会儿稳了一些。

　　他把资料发下来，每人一份，林栀接过来翻了翻——C++基础语法，变量定义，循环语句，数组。

　　很基础，她之前在网课上学过一点。

　　周明远讲得很慢，一个概念要反复举例子，讲到“int a = 10”这种最基础的变量赋值时，他甚至停下来问：“这里大家能理解吗？就是给一个数起个名字。”

　　有人点头，有人没反应。

　　林栀低头跟着写，键盘敲得不快，但很顺畅。这段代码她写过，不是第一次，所以心里没什么压力。

　　旁边一个男生刚把“int”打成了“imt”，删了重打，又打成了“intt”，低骂了一声，又删。

　　林栀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周明远走到她身后时，她刚写完一个循环，屏幕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几行输出。

　　他停了两秒，说了句：“不错。”

　　林栀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嘴角抿了一下，继续敲。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林栀注意到她写得很快，而且几乎没有错。

　　周明远讲完一个知识点，她低头敲几行，然后停一下，等下一个。

　　林栀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屏幕，代码格式很干净，缩进整齐，变量命名也规范，不像自己写的，变量名全靠字母乱拼。

　　她心里咕哝了一声，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

　　培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一次。林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长桌那边看了一眼那些半成品机器人。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线束比她想象中更密，每一根都有编号，贴着标签，有的写着“电机L”，有的写着“云台PITCH”，她看不太懂，但觉得这些东西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和神经。

　　“机械组那边还在装。”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手里拿着半瓶水，“我听说他们画图画了好久，采购零件也等了好久。”

　　“你认识机械组的人？”林栀问。

　　“不认识，但刚才听他们说的。”苏念耸耸肩，“我耳朵好。”

　　林栀笑了一下，没接话。

　　后半段培训，周明远开始讲数组。他讲得有些吃力了，偶尔会卡住，需要想一下才能继续。

　　林栀能感觉到，他对这些内容的理解也不算特别深，但他尽力了，每一个卡壳的地方，他都会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资料，然后重新组织语言，再讲一遍。

　　林栀忽然想起昨晚走廊里那个画面——他站在窗户边，翻着那份卷了边的资料，一动不动。

　　她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培训结束快九点了。

　　林栀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夜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凉丝丝的。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在前面晃来晃去，像一条细长的线。

　　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写的那些代码。

　　变量定义，循环，数组——都能跑通，没出什么错。

　　周明远那句“不错”还在耳边，不是那种敷衍的夸奖，是那种真的觉得“你做得还行”的语气。

　　林栀心里有点高兴。

　　但她又想到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夏冉，后来她是这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写代码的速度，那种几乎不出错的精准，让林栀心里那点高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沉了一点。

　　她甩了甩头，不想了。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看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白得发亮，是李薇。

　　“你在这儿干嘛？”林栀走过去。

　　“等你啊。”李薇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社团那边结束了吗？怎么样？”

　　“还行。”林栀说，“学了一些基础的东西。”

　　“那挺好。”李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那边电控组也在讲基础，但讲的都是STM32，我听不太懂，感觉好难。”

　　林栀不知道STM32是什么，但听语气就知道不是简单的东西。

　　她没接话，和李薇一起上了楼。

　　回到宿舍，林栀把书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去洗漱。

　　她打开电脑，等屏幕亮起来，然后打开终端，想把今天写的代码再跑一遍。

　　终端窗口亮起来，黑色的背景上跳出一个白色的路径提示符，她敲了几行，然后回车。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字。

　　error: expected ‘;’ before ‘return’

　　她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不是没报错过，但今天在实验室里写的时候明明是跑通了的，为什么回来就不行了？她仔细看了一遍代码，发现少了一个分号。补上，再跑。

　　还是报错。

　　这次是新的错误提示，她没见过的。

　　林栀抿了抿嘴唇，把错误信息复制到搜索引擎里，点开了一个网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盯着屏幕，光标在黑色的窗口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耐烦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敲。

　　她试着重启了一次终端，重新加载了文件，错误还在，红字还是那几行，像刻在屏幕上一样。

　　林栀盯着屏幕，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周明远走到她身后，说了那句“不错”。

　　现在她对着这行红字，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中间，像是干涸的河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