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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四中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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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林栀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往食堂走，手机震了一下，是社团群发的通知——下午一点，实验楼四楼会议室，第一次例会。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兜里。
食堂人多，她排了十分钟队，端着一碗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苏念。
“你也来吃饭？”苏念把托盘放下，上面是一份盖浇饭和一杯奶茶，“下午例会你去不去？”
“去啊。”林栀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你呢？”
“去呗，反正也没事。”苏念戳开奶茶盖，喝了一口，“听说这次要各组汇报进度，我好紧张，我什么都还没学会呢。”
林栀笑了一下：“我也没学会多少。”
“你比我强多了，我听周明远说你写得挺好的。”
“就写了几个变量定义，好什么。”
苏念撇了撇嘴：“那也比我一打开终端就不知道敲什么强。”
两个人吃完，一起往实验楼走。路上又遇到几个社团的人，有的是机械组的，有的是电控组的，三三两两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林栀注意到，人比第一次全员大会的时候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少，大概四十来个。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讲台边摆着一张长桌，指导老师陈老师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转着笔。
各组组长坐在前排，周明远也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林栀和苏念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点整，陈老师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好，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例会，主要听一下各组这段时间的进度，还有遇到的问题。”他翻了一下笔记本，“先从机械组开始吧。”
机械组组长张宇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挠了挠头：“我们组……嗯，目前还在学基础，SolidWorks刚装好，图纸还没开始画。”
陈老师皱眉：“没开始画？”
“不是不画，是不知道画什么。”张宇摊了摊手，“我们连比赛要做什么机器人都不太清楚，画了也没用啊。”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说：“这个后面会统一安排，你们先把基础操作练熟，至少能画出一个完整的零件。”
“好。”张宇点了点头，坐回去了。
然后是电控组。组长陈思雨站起来，语速很快：“我们组的问题比较集中，接线太复杂了，很多同学以前没接触过，不知道从哪开始。而且STM32的开发环境配置也有问题，有几个人装了三天还没装好。”
陈老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环境配置的问题，你们组内互相帮一下，实在不行来找我。”
“好的。”
轮到视觉组了。周明远站起来，走到讲台边，顿了一下，说：“我们组目前还在学基础，C++的语法讲了一部分，OpenCV的入门教程也发下去了。大家的进度……不太一样，有些同学学得快一点，有些慢一点，整体来说，进度比较慢。”
他说“进度比较慢”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被批评。
陈老师果然皱了一下眉：“视觉组是比赛的核心，你们进度慢会影响后面的整体安排。”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说话，抿了一下嘴唇，坐回去了。
林栀坐在后排，隔着几排人头，看到周明远坐回位置后，低头盯着桌面，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陈老师又问了几个组的具体情况，都是差不多的问题，进度慢，学不会，不知道怎么开始。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刚开始，很多东西不熟悉，但比赛不会等你们。别的学校的队伍，大一的已经开始写代码了，你们还在装软件，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行了，各组回去抓紧时间，有问题随时找我。”陈老师说完，看了一眼手表，“还有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可以自由提问。”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
林栀低着头，在手机上乱翻，没什么想说的。
她觉得自己连基础都没打好，问什么都是白问。
然后，有人举手了。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举手的时候动作很标准，手肘撑在桌上，手掌伸直，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正式。
陈老师愣了一下：“你有问题？”
男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师，我想问一下，社团的考核标准是什么，退出会给综测扣分吗？”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认真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心里想这人也太直接了吧”的安静。
林栀也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什么都安排好了”的秩序感。
陈老师明显也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两秒，说：“退出不会扣综测分，但我不希望大家轻易退出，社团是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的，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不要随随便便就放弃了。”
男生点了点头，说：“好的，谢谢老师。”然后坐下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刚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但他坐下之后，周围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了。
林栀听到前面隔了两排的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这人好功利啊，一上来就问退社的事。”
旁边的男生接了一句：“就是，还没开始就想退，来干嘛的。”
“估计是凑热闹的吧，跟风报了名，现在开始后悔了。”
“那也不用当着老师的面问吧，多尴尬。”
林栀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的方向，他坐得很端正，没看周围的人，也没对别人的议论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书，像是那些话跟他没关系。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江屹。
散会的时候，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林栀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苏念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我坐得腰都疼了。”
“嗯。”
她们往外走，身后跟着几个视觉组的人。其中一个叫许帆的男生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那个江屹也太功利了吧，一上来就问退社的事，像是来之前就算好了什么时候走。”
另一个女生接话：“就是，感觉他根本不是来学东西的，就是来蹭个综测分。”
“这种人多了去了，估计过几周就不来了。”
林栀听着，没接话。
她其实也在想江屹那个问题。不是想他问得对不对，是在想——那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
在第一次全员大会的时候，在陈老师说要考核、要劝退的时候，在培训了一个多月还是觉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她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坚持不下来，怎么办？退出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是没说出来。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江屹。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书包拉链拉得很整齐，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他没有和朋友走在一起，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那样走着，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人在赶路。
林栀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来凑热闹的，他是真的算过这笔账，然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想起刚才他问问题时的表情，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没有尴尬，就像是在确认一个流程。
他不是来“试试”的，他是来“看看值不值得”的。
苏念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林栀没听清，回过神来：“啊？”
“我说，你觉得那个江屹是不是很奇怪？”
“还好吧。”林栀顿了顿，“他就是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而已。”
苏念歪了歪头：“是吗？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诶。”
“你没想过吗？”
“没有啊，反正来了就来了，做不下去再说呗。”
林栀没再说什么。
她们走到实验楼门口，阳光洒进来，照得地板白晃晃的。
林栀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报错的代码，那行红字像刻在屏幕上的，今天早上她打开电脑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跑通。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那个错误提示一直在提醒她，你连基础都没搞懂，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实验室走去。
视觉组的实验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林栀推开门，看到周明远坐在最里面的那台电脑前，对着屏幕，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脚步放轻了一些。
周明远没回头，像是没听到她进来。
她走近了，看到他屏幕上是一官方文档，页面上全是英文，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公式和代码块，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爬满了白色的背景。
他盯着屏幕，一只手撑着下巴，没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努力看懂什么东西。
林栀站了两秒，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周明远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他回过头，看到林栀，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你继续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疲惫，像是刚看完一大段看不懂的东西，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林栀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她打开终端，黑色的窗口弹出来，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昨晚那个错误，想起今天早上试着解决却又失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代码。
这一次，她比昨天更认真了，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江屹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也觉得“不划算”了，她会走吗？
她不知道。
她盯着屏幕，光标闪烁着，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