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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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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六点半，林栀推开社团安排的教室门时，差点被里面的声音顶了出来。
五六十个人挤在一间能坐八十人的阶梯教室里，说话的、嗑瓜子的、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滚开的水。
前面几排坐满了人，后面几排也坐满了，还有人站在过道里，靠着墙，低头玩手机。
林栀在门口愣了两秒，听到身后有人“诶”了一声。
“让让让让——”
是李薇。
她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从林栀胳膊底下钻过去，踮着脚扫了一圈，回头冲林栀说：“后面还有座，走。”
林栀跟着她往后排走，经过中间几排时，看到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手机搁在腿上，屏幕还亮着。
旁边的人戴着耳机，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听歌。
林栀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想起昨晚学姐说的那句“不用上晚自习”，果然，这才是大多数人来的原因。
她找到位置坐下，李薇坐在她旁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小声说：“人好多啊，我以为就几十个人。”
“是几十个。”林栀说，“五六十个。”
“那也很多了。”李薇四下看了看，“不知道能留下来几个。”
林栀没接话。她也不知道。
七点整，指导老师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走到讲台上，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开始嗡嗡响。
指导老师姓陈，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但人很精神。
他站到讲台上，没急着说话，先是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沓打印好的社团章程，一沓考勤表，还有一份比赛规划，厚厚一叠，摆在桌上，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安静一下。”
声音不大，但可能是因为他站在讲台上，自带一种“老师要讲话了”的压迫感，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玩手机的抬起头，趴着睡的人也迷迷糊糊地撑起脑袋，看了一眼台上，又趴下去了。
“今天是社团第一次全员大会，我先说一下社团的基本情况。”陈老师翻开那沓章程，开始念——社团的性质、宗旨、组织架构，一板一眼，像在念什么文件。
台下有人打了个哈欠，没忍住，声音挺大，旁边几个人笑了。
陈老师没理，继续念。
林栀坐在后排，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社团是学校为了参赛专门成立的，分了四个组，每组都有组长，每周活动四次，考勤算入社团考核，期末考核不通过的话，会被劝退。
“劝退”两个字，让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开始小声议论。
“还要考核啊？”林栀听到前面有人嘀咕。
“废话，校队肯定要考核的，你以为随便玩玩就行？”
“那我要是考核不过怎么办？”
“那就退呗，还能怎么办。”
林栀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来之前没想过考核的事，她以为就是“来参加活动，不用上晚自习，顺便学点东西”这么简单。
劝退这个词，让她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没到动摇的程度，反正试试嘛，不行再退。
她这么想着，目光落在讲台上。陈老师已经翻到了比赛规划那几页，开始讲今年的比赛安排，什么联盟赛、超级对抗赛、技术评审、中期考核，一堆专业名词砸下来，台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有人开始低头玩手机，有人干脆趴下去睡了，林栀看到前面第三排有个男生，脑袋歪在胳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挺香。
林栀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强行把笑意压下去。
还好，陈老师没讲太久。
他把比赛规划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说：“下面各组组长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顺便说一下你们组今年的培训计划。”
教室里终于有了动静。趴着睡的人也醒了，大概是因为“组长”这个词让他觉得可能有什么好戏看。
第一个上台的是机械组的组长，一个瘦高的男生，穿一件深色外套，走路很快，几步就跨到了讲台上。
他接过话筒，语速也快，像怕浪费时间：“大家好，我是机械组组长，我叫张宇。我们机械组主要负责机器人的结构设计和装配，要3D建模，然后采购零件、加工、组装。”
他一边说，一边点开了PPT，屏幕上弹出一张机器人底盘的3D模型图，复杂的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的，林栀看得眼花。
台下有人“哇”了一声，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张宇没停，继续翻PPT，一张接一张的图纸，齿轮、连杆、底盘、云台，林栀根本看不懂，但她觉得那些图纸画得很漂亮，线条干净，结构清晰，像是某种精密的艺术品。
“我们机械组今年招了十五个人，比去年多，但机械这行，动手能力很重要，光看不练没用。”张宇说完，点了点头，也没等大家鼓掌，就直接走下台了。
李薇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学长好酷。”
<｜image｜>“嗯，走路都带风。”
第二个上台的是电控组的组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走到讲台上时，脚步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站。
她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紧：“大家好，我是电控组的组长，我叫陈思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台下的人，但目光飘忽，像是在找什么落脚点。
“我们电控组主要负责机器人的底层控制，包括接线、驱动、遥控器控制代码，还有和视觉组配合，做自动控制的接口。”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东西，“代码是我们的核心，C语言和STM32是基础，后面还要学PID控制、传感器融合这些。”
她提到“代码”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林栀注意到了。
陈思雨又说了几句，关于培训计划，每周两次基础课，一次实操，但她说话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没有多少人认真听。
林栀看着她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话筒，指节有些发白，但她还是讲完了，说完后把话筒放在桌上，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下台。
林栀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然后是视觉组。
周明远站起来的时候，林栀注意到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站起来之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才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他的动作有些慢，不像张宇那样干脆利落，也不像陈思雨那样带着紧张，而是一种……迟疑。
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找什么，但林栀觉得他什么都没找到。
“大家好，我是视觉组的组长，周明远。”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后排的人可能听不太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我们视觉组今年招了十个人，比去年多了不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希望大家能坚持下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栀听出了什么。
不是威胁，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周明远没有准备PPT，他就站在那里，简单说了几句视觉组的培训内容——C++基础、OpenCV入门、图像处理、相机标定。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最后他放下话筒，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就停了。
林栀坐在后排，目光一直跟着周明远。他回到座位后，没有和旁边的人说话，而是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像是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林栀看到他翻开的资料封面——上面写着“C++基础语法”，边角有些卷起来了，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个组长，好像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会后，陈老师又说了几句关于考勤和考核的事，然后宣布散会。
教室里的人像泄了闸的水一样涌出去，几分钟前还满满的教室，转眼间就空了大半。
林栀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李薇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好困，终于结束了。”
“嗯。”
林栀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讨论刚才的内容，有的在抱怨考核的事，有的纯粹在聊天。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栀！”
她回头，看到苏念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脸上带着笑：“你也在视觉组对吧？”
林栀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也是。”苏念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走，“你刚才坐哪儿？我坐前面，没看到你。”
“后面。”林栀说，“太远了，看不清。”
“我也是。”苏念叹了口气，“组长讲得有点快，我前面都没记下来。”
林栀没说话，心想，不是快，是有些乱。
她们走到走廊拐角时，林栀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周明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低着头，像是在翻看什么。
走廊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栀没有走过去，但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份资料上写着“C++基础语法”和“OpenCV入门教程”，封面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了起来，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又被捏过很多次。
她忽然觉得，这个组长，好像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她说不清，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