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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林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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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你那个志愿填得太亏了。”
这句话是高中班主任说的，在电话里，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惋惜。
林栀当时没接话，手指掐着手机壳的边缘，指甲陷进去，压出一道白印。她挂了电话后，把那张录取通知书从抽屉里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学校的名字印在纸面上，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最后，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和她没什么关系。
此刻，她站在新生报到处的队伍里，看着眼前这所学校的真实模样。
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立在路两边，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晃动起来，像是在地上淌。
这所学校比她想象中要小，从校门口走到报到点，十分钟就走完了，而且教学楼看起来有些年头，外墙上的瓷砖泛着淡淡的黄。
她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不甘。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窗帘拉得死死的，手机调成静音，谁敲门都不开。
她爸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饭放门口了”。
她没吃。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盯到眼睛发酸，盯到屏幕自动熄灭，又按亮，再看一遍，数字没变。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要是那天晚上不熬夜看小说就好了，要是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再检查一遍就好了。
可是没有“要是”了。
最后她在志愿表上填下了这所学校，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据说刚批下来的新专业，人工智能。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这不是终点，她还有专升本，还有考研，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那个夏天的遗憾。
但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她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别上了，直接出去打工，反正她爸也说过“读不读都行，你自己想好”。
但她没那个勇气。
她怕的不是辛苦，是怕自己连试都没试就认输了。
开学不到一个月，社团招新的热潮就席卷了整个校园。
操场两侧支起了一排排帐篷，各个社团的学长学姐们扯着嗓子喊口号，有的还搬出了音响，B-BOX的节拍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栀原本只是路过，她打算去买瓶水，然后回宿舍躺着。
但她的目光被一个角落的人群吸引住了，那里围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像是在拍什么稀奇的东西。
她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一张长桌上摆着一台已经组装好的机器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个轮子稳稳地立着，炮管微微上扬，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属猎豹。
它不像她想象中的那种机器人——笨重、呆板、像一堆废铁拼凑起来的。它有棱角分明的线条，有精密的结构，有那种“我是认真的”的压迫感。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高考前的某个晚上，她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模拟卷，她盯着卷子上那道压轴题，盯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当时在想，自己学的这些东西，到底能用来做什么？那些公式，那些定理，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知识点，除了应付考试，还有什么用？
此刻，她站在这台机器人面前，好像忽然有了答案。
“这是机甲大师赛的比赛机器人，我们社团就是为了打这个比赛成立的。”
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站在旁边，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分机械组、视觉组、电控组和运营组，每个组都有自己的任务。
机械组负责画图建模、采购零件、组装机器人；电控组负责接线和底层的控制代码，让机器人动起来；视觉组嘛，就是给机器人装上一双眼睛，让它能自己瞄准、自己导航，相当于给机器人开外挂。”
林栀听得入神，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台机器人。她学的是人工智能，可她对这个领域的认知还停留在课本上那些干巴巴的定义。
眼前这个会动、会转、能瞄准的东西，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代码和算法，或许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来。
“你是什么专业的？”学姐问她。
“人工智能。”
“那你适合来视觉组。”学姐毫不犹豫地说，
“视觉组需要写代码，很多很多代码，C++、Python这些都得会。而且要有耐心，因为调试的过程很枯燥，可能你写了一个星期的代码，最后发现就是一个分号的问题。”
林栀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那种“嗯，好像可以试试”的松动。
她伸出手，接过学姐递过来的报名表，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填高考志愿的那个晚上，她趴在桌上，握着笔，盯着那张志愿表看了很久，最后落笔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她怕填错，怕后悔，怕这一笔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这一次，她填得很快。
她留下了一串联系方式，然后转身挤出了人群。身后，学姐还在继续招揽下一个新生：“同学，来看看吗？我们社团活动时间就是晚自习，参加了就不用上晚自习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林栀听到身边好几个同学都发出了惊叹，有人小声嘀咕：“那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在教室里坐两个小时了。”
也有人问：“那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手机？”周围一片哄笑。
林栀想，这些人大概和她一样，只是被“不用上晚自习”这个条件吸引来的，至于机器人，可能只是顺带看看。
她也是。
应该只是顺带看看。
她回到宿舍，把报名表拍在桌上。室友李薇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问：“你报了什么社团？”
“机器人。”林栀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听说不用上晚自习。”
李薇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林栀没再说话。
她盯着桌上那张报名表，纸张边缘有些卷起来了，是被她握在手里的时候捏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站在那台机器人面前时，自己心里涌起的那股奇怪的情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是不是可以试试”的试探。
那个机器人动起来的样子，好像比“不用上晚自习”更让她在意。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报名表折好，夹进书里，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台机器人的模样，金属外壳反射着阳光，炮管微微上扬，像一只沉睡的猎豹。
她翻了个身，心想，反正试试也不要钱，大不了下学期就退了。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上次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你填了那所学校。这一次，你是真的想试，还是又在找借口逃避？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明天晚上的社团活动，她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