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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服缺了一只雁 成亲当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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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手里握着侯府的令牌,反复回想着燕王的来意。
“段重夜,燕王和侯府,可信吗?”她把令牌举到空中,摩擦着上面的字迹。她翻了个身,段重夜现在就坐在她的床头。
“没有燕王,我连崔、卢两家的门都进不去,官府的检状都看不到。可与他结盟,又会得罪吴王,卷入朝廷站队。”
“阿笙,我们不查了好不好?我只想你平安无事。”段重夜想握上她的手,被萧玉笙一个翻身避开。他不恼,翻身上床贴着她的后背。
“我就知道,你才不会听我的。”
“燕王说得确有几分道理。不想了,明日再论。”她把令牌放在锦枕边上,闭上眼睛。
身后的段重夜把鼻尖埋入她的后背,仿佛这样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过片刻,头上传来低声啜泣,后背传来颤抖。
“阿笙,怎么哭了?”段重夜声音惊慌,带着不知所措,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和后背。
“对不起。”
“段重夜~你是混―蛋―”
“是,我是混蛋。是你喜欢的混蛋。”
她抓着腕子上的锦鲤手镯:“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段重夜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他把脸埋入她的颈窝,萧玉笙感觉到颈间的凉意,慢慢平复下来。
寅时未至,桃依就带着一众侍女等候在外。锦枕上的泪痕已经干透,萧玉笙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此刻却格外精神。
段重夜不用睡觉,他一直守着她,此刻看着侍女为萧玉笙沐浴、束身。打理长发之时,段重夜抚着光泽柔顺的长发,笑着说:
“原来成亲这么繁琐,这场面只有我能得见,能亲眼看见你梳妆,换上嫁衣……很幸福。”
桃依把发油抹到她的头发上,萧玉笙看着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眼下有些浅青,泪痕已经干了,眼尾好像破了一点皮,有些刺痛。
“姑娘皮肤薄,一会儿抹上胭脂遮一遮就好。”侍女拿来温热的面巾敷在她眼睛上。萧玉笙闭着眼,热气沁进去,把昨夜那些翻来覆去的思虑熨平了不少。
她听见桃依束发的声音,门外的脚步声,取胭脂、调粉、打开那只描金漆奁的轻响。每一样都是她熟悉的,这个场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只是今天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沉香混合着白檀的香气传入萧玉笙的鼻腔,萧夫人从桃依手里接过骨梳,轻柔而缓慢地梳理着她如绸的青丝。母女俩没有人说话。
“笙儿,怕吗?”骨梳停在发尾,萧夫人声音压着抖。
“阿娘,这是我求来的,不怕。”她放下面巾,看向铜镜里的母亲。萧母眼底的水光,被烛火晃了一下。
段重夜别过脸,飘到窗户旁边,耳朵一直竖着。昨晚吹了风,窗棂落了不少桂花瓣,他想摘下来,透明的手伸出一寸就收了回来。
萧夫人放下骨梳,抚着她的脸:“你小时候,阿娘记得你是整个学堂最安静的小姑娘,就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也不说话。后来五岁还是六岁,遇见了段家小子,此后他总往尚书府跑,慢慢的你也变得开朗。”
萧夫人的手,很温暖,萧玉笙忍不住蹭了蹭:“我记得,他总说是来找哥哥读书的,还用各种理由诱惑我去找他。”
“是。”萧夫人嘴唇颤抖,一滴泪砸在地上。
“你阿兄总说他要抢他的妹妹,说多了那小子还挑衅他。说你迟早是他的媳妇,族谱上你们两个的名字,挨得比他近,气得你阿兄把门房骂了一通,发话不准他进府门。”
“是啊,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翻墙的吧。”
窗棂前,段重夜掀起落花,说了一句:“我只翻过你家的院墙。”
“是,你阿兄有段时日,还拿着棍子守在院墙下面,看见他就打。”
母女俩凝望着,眼睛里含着泪水,萧夫人擦去她眼眶里溢出的泪水。
“那是我让你阿兄……”
“那是他让着阿兄的。”段重夜的声音被萧玉笙盖过。
“他走了之后……你失忆那段日子,我其实松了一口气。我想忘了也好,忘了……就不会疼了。”
泪水砸在萧玉笙的手背上,她抬手替萧母擦去:“我不疼,我现在很开心。”
“嗯~”萧夫人摸着她的头,
“受了委屈记得回家。燕王他……”
“姑娘,夫人,时辰到了,该梳妆了。”
丫鬟在门口提醒,桃依带着人推门而入,萧玉笙轻轻捏了一下母亲的手,让她安心。
萧玉笙开始更衣,段重夜慌张地别过头去,萧夫人退出房门他也跟着飘到院子外面。
萧府众人来往匆匆,出了院门,府内的装饰冷清了许多,只有廊上的红灯笼诉说着这份喜庆。
他回到家,国公府更加冷清些,门口挂着红绸,入府依旧是苏白。没有心的段重夜,此刻也不是滋味,心头拔凉拔凉的。
灵堂里,段国公捧着段重夜的神位,独坐上首。一个稚童穿着白色素衣跑来,扑到段国公膝上。
“阿爷,您吃糖。”小孩把小手凑到段国公嘴边。段重夜认得,这是他的庶弟段云礼,出征的时候,他还不满三岁,五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是死别。
段国公把神位放到臂弯,另一只手抱起小儿子,他子嗣单薄,段夫人只有段重夜一个孩子,三十七岁才纳了一房妾室。
他把糖含进嘴里,小孩笑了一下跑下去,在段重夜的棺椁上也放了一颗:“阿兄吃糖。”
“礼儿,过来阿爷这里。”
段云礼跑回去,被段国公重新抱起:“一会阿爷要去接新嫂入门,你记得,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你要爱她护她。”
“我知道,是玉笙阿姊,她给我带过糖糕,七夕节还帮我赢花灯,我喜欢玉笙阿姊。”
“以后要叫阿嫂了。”
“嗯,知道了。”
“主君,时辰快到了,一干人等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夫人说心口疼得厉害,新妇入门她再来。”段府家相禀报道。
“好,礼儿,你去陪你母亲,阿爷要出门了。”
段重夜跟着段国公出去,段府门口停着一辆犊车,除了红色以外,素净得过分。
段国公在屋内更衣束发,府门开着,内里是一片白色,段重夜站在门口,阳光透出来,刚好照在犊车之上。
萧府院门打开,脚下的台阶也落了光,燕王立于院门前,今日他穿着浅青色的长袍,腰间依旧挂着那块玉佩。
见她来,燕王笑着:“阿笙。”
萧玉笙停在三步之外,对他俯身:“有劳殿下在此久等。”
“今日之事考虑的如何?”燕王没有任何拐弯抹角,这倒使萧玉笙松了口气。
“我还是不明白,殿下为何选我?实不相瞒,原来我是打算找殿下打探线索,殿下反倒先一步找到我。”
“本王选的不是你,是萧府、段府。吴王母族势大,本王却与惠贵妃并不同心,要想在皇宫里活下去,光是安分守己是不够的。”
燕王知道,她此刻来见是愿意与他结盟,只是有诸多顾虑,见她没有拒绝,继续说道:
“你可放心,本王并不想惹是生非,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惠贵妃性子太软,郑家旁支怎么比得过卢家……”
“卢家?!”萧玉笙打断他,一步跨上前。“殿下说的是广阳王府?四皇子的生母是卢家人?”
燕王被她惊了一下,“是,皇后去世后父皇未再立后,卢贵妃代掌凤印。嫡兄过世,父皇只有庶子,因此吴王对皇位几乎是势在必得。”
萧玉笙抚着墙,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如果事实真的如她设想,那她要查必定得得罪卢家,也必定会卷入其中。
如此,和燕王结盟便是她唯一的选择。她抬起头看着燕王,燕王眼底似有关切,深吸了口气:“殿下,我愿意同你结盟。”
日光落在燕王李仰的肩头,照在他浮现笑意的脸上:“既然阿妹答应了,还望此后你我能齐心合力。”
“殿下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我晓得。”
“姑娘,时辰快到了。”外面传来桃依的声音。
“阿妹先回去,本王在正厅候着。”
“有劳阿兄。”
看着萧玉笙消失在长廊拐角,燕王握住腰间的玉佩,然后转身,向前厅而去。
回到屋内,萧母迎了上来:“笙儿,该换礼服了。”
侍女把衣服呈上来,却不是她绣的那件:“阿娘,我想穿我绣的那件。”
萧母面露为难:“可是那件,缺了一只雁。”
“本就缺了一只,不碍事。”
萧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吩咐下人去取。
“你父亲昨日告诉我燕王来访,他确是你的血亲,但燕王四岁便是贵妃抚养,与我们不亲,你若要信他,得留有三分余地。”
“女儿明白……”
时末,国公府的车队抵达萧府,此时长安各街各坊,刚刚苏醒,不少人都好奇地往这看,却没有人敢停留,有人叹气,有人好奇,有人纯看热闹。
段重夜跟着车辆来,一路上都在絮叨,一会说自己从前想一边骑马一边撒钱,要把一整条街都装成红色,一会又抱怨现在只能和段国公坐在犊车里。一会又顿了顿,对父亲述了一下衷肠。
车还未停稳,他就飘下去,萧府门口挂满红绸,却冷清得让鬼心慌:“爆竹呢?爹!爆竹也不能放吗?怎么能这么冷清?管我做甚?莫委屈了她。”
巳时已至,萧府大门打开,燕王送嫁,走在她前面,萧玉笙穿着青绿色婚服,腰间系着白绸,以素扇遮着面。见她来,段重夜兴奋地飘上去,围着她打转,刚刚的抱怨全都抛之脑后。
段国公抱着神位,等在犊车前,她先冲段国公拜了拜,上了车。队伍和三天前天壤之别,只有萧玉笙所在的位置有一点红。
燕王在车外道:“阿笙,遇事可来寻我。”
萧玉笙应了一声好,车队前行。段重夜坐与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满脸笑意。
萧玉笙另一只手,握上冰凉的手背,不知怎的,心底安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