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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婚,报官 这声音是萧 ...

  •   这声音是萧玉笙的阿兄,萧游朗。
      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萧游朗大步跨进门槛,身上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圆领窄袖,下摆的位置磨得很破,靴底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手背上一大块被重物砸伤的痕迹。

      “阿兄!”萧玉笙扑上去抱住他,萧游朗被扑得后退几步。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萧玉笙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哭什么,阿兄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七个月前沙哑了许多,像泡在洪涝里的沙砾。萧玉笙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一股尘土、汗水和清淡的皂角香气。

      “他们都欺负我。”

      萧游朗看向父母,又瞟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杨家人。随后冲萧母轻声道:“阿娘,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都糙了。”萧母眼眶红红的看着拥抱的兄妹二人。大半年不见,萧游朗从一个风度翩翩的世家郎君,变成了像是从军营历练回来的糙汉。

      萧游朗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他取下她的帏帽,看见她脸上的伤口时瞳孔一缩:

      “谁打的?让人欺负成这样。”

      他声音低而沉,传遍了整个厅堂。萧游朗很少生气,但只要发了火,就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连萧父都觉得这个儿子太过记仇,手段出其不意,让他都措手不及。

      杨泊之突然觉得手臂沉得端不起空荡荡的茶杯,紧闭着嘴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萧游朗已经松开妹妹,转身看向他。

      那个眼神萧玉笙很久没见过了。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还是五年前,段重夜在他面前亲了一口她的头发。第二天段重夜的头发就像被狗啃了一样。

      最绝的是要不是他自己说出来,都没有人想过是他干的。段重夜此刻就站在厅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杨大郎,你打的?”萧游朗的声音像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杨泊之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从桌沿滑落,但他需要点什么来稳住自己的手。

      “萧兄……”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此事是个误会。是当时情急之下才失手……”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

      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让厅堂里所有人心头一颤。

      萧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长子身上。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桩事:那时候她十七岁,段重夜十五,头发被剪得像被狗啃过。段国公还以为是儿子出去胡闹,把段重夜揍了一顿。

      直到萧游朗自己笑眯眯地说出“我剪的”原因是段重夜当着他的面亲他妹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便在段重夜的午膳里加了助眠的药草,等段重夜睡得像死猪的时候才下的手。

      “我都还没有机会剪回去。”段重夜抱着臂,呢喃:“我亲她一口你剪我头发,他可是打了她一巴掌你不得削掉他的脑袋?”

      “什么误会能让你的巴掌落到我妹妹脸上?”

      萧游朗抬起手掌,翻了两下,杨母大惊:“你想干什么?你可是朝廷命官,难道还想跟我们动手不成?!”

      萧玉笙抱住他的手臂,眼眶红红的冲他疯狂摇头:“不要。”

      “放心,阿兄我是文化人,不是那种随便动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话出口,杨家人松了口气,但萧家人又把这口气提了起来。萧游朗这游刃有余的模样,绝对憋着坏,而且是塌天大坏。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拍到了杨泊之的手边。
      “杨大郎,看完之后,借口编好一点。”

      杨泊之拆开信,看了不过两三眼便脸色大变,像是忘了呼吸,脸色憋得通红。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不免好奇又紧张,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杨母问了几句见他不应,伸手去夺。却被杨泊之躲开,转而把信件撕的粉碎。

      “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是最后一次可以在萧府,跟我们面对面说话。”

      杨泊之脸色苍白地偷偷看了看萧玉笙的父母,二老一脸严肃又迷惑。他快速移开眼,站了起来,对着萧游朗作揖:

      “萧郎君查我,我认,但此事绝非你想的那样。”

      “呵,我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怎么做的?”萧游朗把萧玉笙拉到身后,朝杨泊之走近了一步。

      杨泊之被他看得心底发怵,却说不出话。

      “朗儿,究竟是何事,说清楚。”萧父发话。

      “父亲,母亲。”萧游朗冲二人恭敬道。

      “儿子在东都治理水患时,与同在广陵赈灾的同僚有书信来往。信中所说,广陵行商杨家,于二十日前在广陵娶妻,排场比广陵长史都盛大,光是铜钱就撒了几百两!”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萧夫人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中书令胸膛剧烈起伏。萧玉笙惊得叫出声,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生气。

      “那不是娶妻,那是我纳的妾室。”杨泊之声音带着颤,显得底气不足。

      “谁家娶妻用正红?正妻还未入门,就先纳妾,那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做这种败德之事。”

      “你……你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纳妾用正红?”

      萧游朗掏出另一份书信,展开:“这是去广陵赈灾的太常博士,写给我的书信。上面讲了他当日,还和同僚一起受邀去吃了你的喜酒。”

      杨泊之伸手去抢,被萧游朗一把躲开。

      “不可能,这是污蔑,你们为了退婚,就陷害我。”
      “既然你不信,不如我们去验验笔迹。给我写信的裴节度使的嫡子,家就在长安,相信家中一定有他的墨笔。”

      “杨泊之,你敢验吗?”

      萧玉笙被他的气势吓得不轻,连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忘了。她扯了扯萧游朗的外袍:

      “阿兄,这是……真的吗?”
      “阿妹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杨泊之,你可知道重婚在本朝是什么罪名?”
      “那是纳妾,不是娶妻。”

      “那更好。本朝律令:以妾为妻,徒刑一年,杖八十,礼制僭越,罪加一等。停妻另娶再加一等,欺瞒命官,殴打贵女。这几条罪名加在一起就算把你打成肉泥,也打不完。”

      “你是打算用他包饺子吗?比我料想的还狠,萧游朗不愧是萧游朗,有你在阿笙身边我放心。”段重夜大笑。

      萧玉笙瞪大了眼,这每一条罪名都是去了半条命的重罪,要都加起来,杖杀都是轻的。

      她拿过阿兄手上的信件,落款日期是八月二十七日,而她和杨家定亲的日子不过八月上旬。

      从长安到广陵,商路和水路的脚程刚好是十日左右。意思是他刚与自己定亲,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广陵,先娶了一个女子。

      “笙儿,把信给为父看看。”

      中书令接过信,胡子抖动几下,一巴掌把信拍在桌上:“无耻!无耻竖子,竟敢诓骗本官!”

      杨泊之站在原地,脸色像是被抽干了血似的灰败。

      “你……你这是构陷,强词夺理。我纳妾又不触犯律法,与……”

      “阿爹。”萧玉笙深吸一口气。
      “报官吧,我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萧玉笙气得手抖,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自己就要嫁给这样一个玩意。正妻之礼,先入门为尊后入为卑,她差一点就被逼为妾。

      “不能报官!我与儒娘并无婚书,只是一场仪式,作不得数。”

      “婚礼都办了,还做不得数。若我真嫁去了广陵,作为后入门的,我是不是还得给她奉茶问安!”

      “不,不,不是,只是儒娘早与我情投意合,我们一同长大两小无猜。只是……只是。”

      “只是你想入主长安,苦于没有门路。恰逢我阿妹遭难加之广陵路途遥远,就可以欺瞒蒙骗,就算以后发现,也为时已晚,觉得我家一定会妥协!杨泊之,你真是好算计。舍不得两小无猜的青梅,又想攀附权贵。还想让我中书令嫡女做小!”

      看见萧游朗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加上他现在这副模样,若不知道他是文官,倒是真有几分武将的姿态。

      “揍他!”段重夜现在就想一拳抡上去,苦于现在碰不到实物。

      萧玉笙紧紧抓着阿兄的手臂,真怕他一拳抡上去。杨泊之吓得腿软,颤抖不止。

      “不行!你们不能报官!我们没有去官府立婚书,只是成全我儿子的一番情痴。”

      “他的深情,为什么要用我来当垫脚石?”

      “你!高门贵女就不能大度些?!哪个男子没有妾室?就连驸马都可以纳妾,我儿子为何不行?”

      “那你见过哪个公主做小的吗?”

      “你强词夺理,你又不是公主。”

      “到底是纳妾,还是没有婚书的?”萧夫人此刻气血上涌,声音压得比平时沉了好多。女儿受此羞辱,最难受的应该是她。

      她走到杨母面前,崔氏嫡女的风范丝毫不输萧国公夫人,压得杨母手脚发抖。“你,想……”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惊掉了几朵落花,所有人都后背一颤。萧夫人甩了一下发红的手,取下腰间象征家族的玉佩递给婢女。

      “报官,封锁府门,官差不来谁也别想出去。”

      婢女接过玉佩,转身快步往外走。杨母尖叫一声要去追,被萧游朗侧身一挡。

      “伯母,您坐着。官差一会儿就到,您要是跑了,这戏可就不全了。”

      杨母僵在原地,珠串哗啦一声断了。

      杨泊之终于从那张信纸上抬起头,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萧兄……萧兄你听我解释……那封信……那封信上的日期……”

      “不用跟我解释,留着去给京兆尹解释吧。”

      “别报官,我退婚,聘礼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

      杨泊之的面色灰败,手指痉挛似的攥着椅背才没滑到地上。杨母捂着脸还在震惊中没缓过劲。

      “萧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我……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

      厅堂里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两个衙役跨进门槛,身后跟着手持玉佩的婢女。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年轻捕头,见了中书令,规矩地行了一礼。

      “萧大人,京兆尹差我等前来听候差遣。”

      萧父将那张信纸递了过去:“此子诓骗本官,以妾为妻,礼制僭越,还请京兆尹秉公执法。”

      捕头接过信纸看了看,目光落在杨泊之脸上,又看了看厅中众人的神色。他冲身后衙役偏了偏头,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杨泊之的手臂。

      杨泊之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萧玉笙,声音嘶哑:“萧二娘,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我可从不曾亏待过你……”

      “笙儿,扶阿娘回去,阿娘头疼。”
      萧夫人朝萧玉笙伸出手,她搀着母亲朝后院走去。

      前厅传来官差的呵斥和杨母的叫骂,以及杨泊之的呼喊,声音混杂成一团,无比吵闹。

      但萧玉笙却觉得,很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婚,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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