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多了个表哥是燕王     姐 ...

  •   姐妹俩对视一眼,方才的温馨像退潮转瞬即逝撤。萧玉笙把锦囊收进袖中,起身时按了按姐姐的手背:“阿姊,你坐一会儿再走,我出去看看。”

      萧玉筝抓住她的手,片刻之后又缓缓放开,只得低声说:“你小心。”

      檀香混着秋夜的凉气扑面而来。萧玉笙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步子迈得很沉,袖中的手心却微微出汗。

      燕王李仰,当朝五皇子,此时正身着霁蓝色常服侧坐在客席,腰间束着的那块于阗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听见动静,他淡笑着抬起头,声音温润客套:“萧二娘,不,如今该称你一声段夫人了。”

      萧父坐在主位,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燕王身上扫过,冲萧玉笙提醒道:“笙儿,快给王爷见礼。”

      萧玉笙停在距离燕王三步之处,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她并不在意燕王对她的揶揄,动作克制又恭敬,带着警惕。

      “不必多礼。”燕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本王听闻你明日完婚,特来贺喜。只是……这喜事办得匆忙,又夹杂着白事,萧家妹妹着实委屈。”

      这话令在场两人一鬼都皱起了眉头。这话说得唐突,又有些打脸,但碍于身份没有人发作。不过,鬼魂段重夜可是忍不了一点。

      萧玉笙抬起眼,迎上燕王的视线,声音平稳得像一池深潭:

      “殿下抬举了,臣女可当不起您一声妹妹。您说的委屈,也是我自己求来的。”

      燕王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抬手握住腰间的玉佩,又转头对萧中书令赞扬道:“萧家不愧为百年氏族,萧家二娘这气魄连公主也不输分毫。”

      萧父毫不畏惧,微微转头说了一句:“殿下谬赞,小女性子率真执拗,还请燕王多加担待。”

      杯中的茶汤泛起很浅的波纹,段重夜毫无形象可言地拍着燕王的桌子。没有人能注意到这点细小的波动,只有细小的尘埃飞入茶水里。

      萧玉笙不卑不亢地回答,侧身直面燕王。

      “段郎为国捐躯,臣女能得陛下赐婚、封诰命,是段郎的军功替我换来的体面。殿下说委屈,那臣女斗胆问一句,殿下觉得段郎冤死在边疆,算不算真的委屈?”

      厅内静了一瞬。萧父端茶的手顿住了,眉头微微拧起。

      燕王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厅里却格外清晰:“段夫人这胆量,倒比本王想到还要中厉害。”

      他重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拨了拨浮叶:“是本王失言了。本王今夜前来,是来帮你的。”

      “帮我?”

      萧父也正了正神色,指尖在膝上轻扣了两下:“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燕王冲萧父拱了拱手:“女子出嫁是要兄长送到夫家,萧家大郎还在东都治理水患,庶弟又太过年幼,本王是来解玉笙阿妹燃眉之急的。”

      “你个没脸没皮的泼皮,谁是你阿妹叫得这么亲热?我都没叫过。你谁啊?有什么资格送阿笙出嫁。”段重夜气得跳脚。

      燕王不疾不徐地道:“萧中书令可还记得我的生母是谁?”

      萧父愣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向燕王的目光多了一分惊慌和失措:“王爷的生母是庄嘉贵妃,贵妃本姓郑,和拙妻是一族。”

      正厅中央还在走神的一人一鬼同时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燕王的目光多了一分迷茫。不等萧玉笙问,燕王自己答道:

      “本王生母是郑家二房嫡出,中书令之妻是大房嫡出。本王自幼时生母病故,才被抱给惠贵妃抚养,所以本王应该叫中书令一声姨父。”

      萧父猛地站起躬身道:“王爷记在惠贵妃名下,这话不可乱说。”

      燕王慢慢站起身,朝萧父拱手时袖摆垂落,露出一截系着旧绳的玉佩——绳结已经褪了色,还摸出了毛边。

      “姨夫,这话没有外人听见。”他的目光从萧父身上移到萧玉笙脸上,声音低了些。

      “本王生母早逝,惠贵妃膝下无子,才将本王记在名下,可血缘改不了。”

      燕王眉眼含笑地看向萧玉笙:“不知现在,本王是否能叫二姑娘一声‘阿妹’。”

      段重夜刚冷静下来的脸色,又染上薄怒。他盯着燕王腰上那块玉佩,皱起眉。他记得那块东西从在哪里前见过。

      萧玉笙也注意到了,那块玉佩的绳结打的是郑家女儿出嫁时常用的“同心结”,和母亲平日系的是同一种编法。

      萧父面色变了几变,他看了看燕王腰间那块褪了色的旧绳玉佩,叹了口气:“王爷今日前来说明此事,可有其他缘故?”

      萧玉笙收回目光,声音放平了一些:“殿下今夜来,不只是为了送嫁吧?”

      燕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故意吊着胃口,轻轻吹去面上的茶碎,抿了一口才道:

      “外妹出嫁,做阿哥的当然得送上一送,况且阿妹情况如此特殊……至于其他的,本王明日之后自会告知。”

      正厅之内落针可闻,只有前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肩上传来一阵微凉。

      沉默在此间蔓延了。

      燕王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阿妹这是不肯认这门亲?”

      “殿下说笑了。”萧玉笙垂着眼,回语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郑家是郑家,萧家是萧家,王家更是不敢高攀。殿下记在惠贵妃名下,便是惠贵妃的儿子。朝堂之上,血缘算不得数,名分才算。”

      她说完这句话,抬眼看了燕王一下,目光从他腰间那块玉佩上掠过。

      燕王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茶盏轻轻搁下来,瓷底碰着木案。他低头看着盏中浮沉的茶末,过了好一会重新开口:

      “那本王换个说法。”他抬起头,目光平而稳地落在萧玉笙脸上。

      “段将军的案子,本王奉旨查办。本王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人比阿妹更想还段小将军公道。本王今夜来,是希望和阿妹一起结盟。”

      “阿笙,别信他。”段重夜做出保护的姿势搂住萧玉笙的肩,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警惕地看着燕王。

      萧玉笙的指尖缩进袖中,攥住侯府令牌的边缘。侯府、燕王,今日此举意欲何为?

      侯府当朝新贵,老侯爷官拜尚书左仆射,从不主动站队。燕王非贵妃亲生,且与郑家从无往来,他们今天一同来向自己示好,究竟是不谋而合,还是……

      “天下没有白得的利益,也没有因为一层微薄血缘而结成的盟友。燕王殿下,萧家得知道您所图什么,才能知道,臣女够不够资格叫您一声‘阿兄’。”

      这话问出了萧父的心声,他双手背后,声音里却不带斥责:“笙儿,不得对燕王殿下无礼。”

      燕王却并不恼怒,轻笑出声抬手制止:“无妨,阿妹率真,且有谋略,不似一般闺秀。若能得阿妹结盟,本王也能安心不少。

      既已问,告诉你也无妨。本王在朝中受四哥,也就是吴王一脉打压,惠妃与我也不似表面那般母慈子孝。我需要萧家的助力,在父皇面前站稳脚跟。”

      此话出口,萧父急忙喊到:“殿下明鉴,萧家对圣上忠心,天地可鉴。”

      “姨父先别急着拒绝我,先听我把话说完。”燕王握着腰间的玉佩,姿态依旧从容。

      “萧、段两家结亲,一是表妹与段将军的情谊非比寻常,二是皇恩浩荡,三是表妹嫁过去可以稳定朝堂。萧家不与其他氏族联姻壮大,段家内部也能相对安稳。”

      此时的段重夜紧握双拳,仿佛能听见萧家父女二人的心跳声。

      “朝中有多少人想和萧家攀上关系?若不是父皇赐婚,此时萧家的门槛怕是要被宗室和氏族踏破了。姨夫真的觉得,吴王会放过这么好的助力吗?”

      此话一出,段重夜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秋日的风穿堂而过,萧玉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父转过身去,声音发沉:“此事容我想想,多谢燕王殿下提醒。”

      燕王起身俯身一礼:“姨夫不必介怀,即使没有答复,本王明日依旧会送阿妹出嫁。无关利益站位,只因为那层微薄血缘。本王告辞。”

      正欲转身,燕王听见萧父开口:

      “慢,笙儿,你去送殿下。”

      “是。”萧玉笙冲燕王屈了屈膝,“燕王殿下先请。”

      段重夜一脸不满地跟在他们身后。

      “阿笙,这个人不怀好意,你别轻易信他。”萧玉笙感觉肩膀一凉。

      “燕王殿下今日前来,就不怕贵妃娘娘怪罪?”

      “母亲本就无暇顾及我。就算顾及了,本王自有说辞。”

      月光刚好从云层中透出来,两人走过前院的石桥,萧玉笙问:“为什么是我?”

      燕王抬眼,看向天上的月亮:“因为你有底气,有胆识,是最能助我之人。”

      腰上的微凉还在,萧玉笙一笑:“臣女还以为殿下会说,因为我们血脉相连。”

      燕王没有看她,跨过脚下的石阶:“血脉有的时候,是这人世间最淡的东西。我们有一样的目标,我要朝堂立足,你要还爱人公道,这就够了。”

      景观石下的绿草地里,传来阵阵虫鸣,平添了些生机。燕王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满院红绸:“表妹可知,段将军所中何毒?”

      段重夜的魂魄猛地定住了。他转过头来盯着燕王,那种目光和之前骂他“泼皮”时完全不同,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回头看的那一眼。

      萧玉笙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熟悉的凉意正微微发颤。她稳住呼吸,开口问道:“何毒?”

      燕王正了神色,脸上依旧是副温和的表情:“此毒无名,仵作和太医检验出十几重有毒物质和草药,每次只用一点,食用、吸入无孔不入。”

      燕王用余光,细细地打量她。萧玉笙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抵着掌心,压出四道月牙形的白痕。她没让手抖出来,也松不开。燕王继续说:

      “醉马草、阴地蕨、白曼陀罗辅以当归、茯苓等草药,毒不致命,但会耗空人的气血,产生幻觉,手脚无力。这些毒物并不流通,价格也贵,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蓄谋已久。”

      段重夜站在萧玉笙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虚虚地按在自己腹部,那个不存在的刀口位置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穿过衣料、穿过自己的身体。

      萧玉笙感觉肩上的凉意在那一刻忽然加重了一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表妹聪颖,何需我作答。表妹只需要知道,与我结盟,事半功倍。”燕王跨出朱红门槛,冲她拱了拱手。

      “本王告辞,表妹安心待嫁,明日本王自会到场。”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马车,车夫一挥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拐角,萧玉笙才收回目光。再有半刻就是宵禁,此刻的长安大街上万籁俱寂,只有拨开云雾的月光和身后的虫鸣。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跨过门槛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四道月牙印已经发青了。

      她把那只手拢进袖中,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问题:“他说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但她手背落下一缕凉意,很轻很轻,像是有人蜻蜓点水吻过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多了个表哥是燕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