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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事照旧 戴着帏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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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帏帽,杨泊之看不见萧玉笙的表情,见她松口立刻松了口气:“杨家本意是想和萧府结秦晋之好,但偏偏出了这样的岔子。我也不愿让你单上悔婚之名受刑,但也不能不给族人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萧玉笙心里门清,是准备给自己立一个好人人设,再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
“亲事照旧,不如就一切从简,萧府归还那一百二十抬填妆,再承担上次的失约损失。杨家想在东市开几家铺子,若能得到贵人们的特供门路,就再好不过。”
东市是整个大渊朝最繁华的地方,就处在皇城外边,能在那里开铺子的人,不是非富即贵,而是富贵本身。
每个商铺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杨家虽富,但初到长安,便想去权贵扎堆的地方。除了打着中书令府的名声基本无任何倚仗。
先不说这事难不难办,就单说若萧中书令真这么做了,难保又被参一本以权谋私。合着好处都让杨家占了,骂名和损失全让萧家担。
萧玉笙冷笑,还没等她回答,又听见杨泊之开口:
“我知道这委屈了你,但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而且这只是一时的,等杨家站稳脚跟,这一百二十抬我以后会在其他地方,慢慢补给你。如何?”
萧玉笙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模样,算盘珠子都崩到了她的脸上。他应该以为自己是回答应的吧,比较这个世道女主名声重于一切,牵扯到家族更是复杂。
“杨大郎说得在理,但是你漏了一件事。”萧玉笙撩开帏帽,露出下面青紫红肿的脸,现在看起来比昨天的更加可怖。
这是她特意用火麻草,在伤处涂抹了一下,现在痛痒难忍,比最严重的那天看起来还要严重。
杨泊之吓得后退一步,萧夫人吓得站了起来。
“笙儿……你的脸!”
萧玉笙只看着杨泊之,冷声道:“你打我的那一巴掌,又该如何算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严重?我没有使这么大劲。”
“事实摆在你面前,杨大郎是不敢认吗?”
杨泊之脸色惨白,杨母也吓得支支吾吾:
“就算……就算我儿情急之下动了手,也是夫妻……口角,也是你先挑事的。我们都愿意娶你,你还计较上了?”
萧玉笙放下帏帽,冷声道:“大礼未成,算不得夫妻。就算是,当众殴打发妻也是重罪。”
感觉到帏帽后的目光,杨母被她看得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珠串哗啦响了一串。
“你、你这个丫头好生厉害!我们杨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不仅受你羞辱,还要被你威胁!我儿好心好意来商量,你……”
“桃依,告诉杨家,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家眷,该受什么刑罚。”
“是,回娘子,按《大渊律》,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女,杖八十。若致人毁容……加一等,便是杖杀也不是没有先例。”
杨泊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杖八十加一等,那是能要人命的。
若真闹到府衙上,他也是万万担不起的。
“你……你想怎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温润。
萧玉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身后的父亲和母亲,萧父端着茶盏没有看她,母亲虽一脸担忧也没有阻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杨泊之。
“你方才说,各退一步。”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退还庚贴,五礼文书全部作废,聘礼如数退还。你打我的事,我可以不报官。但东市的铺子、特供门路,你想都别想。”
“你坚持这门亲事,我现在就出门,去京兆府。我们秉公执法。”
杨泊之现在的脸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藏在帏帽下的脸看不真切,此刻的胸口像压着一座大山。
若答应,他已与萧家结仇,虽可以保全,但长安的商路是再也行不通了,聘礼可退,但事先花出去的钱可是拿不回来。
况且只从他和萧家女定亲,那些平日里瞧不上他商贾身份的人都高看了他几分,唾手可得的权柄拿到手还不足两月,他怎么可能舍得。
“二娘也是好算计,这样一来面上看去你确实不欠我杨家,但我事先打通商路、纳征、宴客花的银钱却打了水漂。名声也会受损。”
“杨大郎这话说的,倒像是萧家欠了你的。”萧玉笙不紧不慢地开口。
“宴客的银钱都要算到我头上?可是我叫你去宴客的?至于纳征的花费我确实有责任。”
萧玉笙用余光看了看父母,观察着他们的脸色:“我可以从自己的私产里赔付,再取出三千两算是我的赔礼。”
“杨家不缺这三千两。”
三千两不少,中书令一年多俸禄至多不过三百两,三千两可是萧家所有的田契铺子加起来,一年的收入。
听见他这么回答,萧玉笙顿时心下没底。
见她僵住,杨泊之坐回座位上:“要退婚可以,但退婚书上只能言明萧家的原因,并且赔偿白银两万两,并且此后我在长安做生意,萧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两万两,这不是赔偿,而是狮子大开口。若今日拿出两万两,明日萧府就被上门查抄,别说他们拿不出来,就是拿得出来,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杨泊之不可能不知道,他摆明是想给萧家难堪。
“两万两。”萧玉笙轻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两万两。”杨泊之重新端起茶盏稳了许多,他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中书令府的二娘子,总不至于连这点体己都没有吧?两万两,买萧府一个体面,难道整个萧府还不值这两万两?”
萧玉笙明白了,他断定萧府一定会保全颜面,如果刚刚是狮子大开口,这最后一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给萧府名声受损,自己也就跳不出这个火坑,给了第二日中书令就会被安上一个中饱私囊的帽子。两万两可是好几年的收入。
她气得手抖,看向杨泊之的目光发寒。
杨泊之此刻气定神闲,显然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这钱给不了。”
杨泊之抿了一口茶:“给不了,就答应我的解决方式,两全其美。反正段将军已死,你们也无可能。”
“你……!”
“萧二娘子,我劝你见好就收,莫到时候毁了名声,还断送了父亲和族兄的仕途,你不怕死,也得为你的家人想想。闹到府衙对杨家没好处,可对萧家损失更大。我们不过一介商贾,萧家上百年的底蕴,可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杨母笑得头上的流苏都在晃。萧玉笙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恶的嘴脸,他们是摆明了要趴在她身上吸血,吸不到还不罢休。
世家大族最重要颜面,就算她不愿意,族中众人为了保全颜面,也得压着她同意。见父亲也流露出犹豫,她的心下又沉了几分。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任他拿捏,或者就同那日和燕王所说的一样吗?
前厅陷入压抑的沉默,只有茶杯与桌面轻轻的碰撞声,屋外只有婢女清扫落叶的窸窣声,还有剪子修剪花草的声音。
场面一度僵持,就在杨母再一次高调的欣赏她手上那只从胡商那里购买的多宝琉璃手镯时,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阿爷阿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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