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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糖莲子 碧洲湖中, ...

  •   碧洲湖中,萧玉笙盘腿坐在小舟上,对面段重夜划着桨,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莲花,约莫有上万朵但奇怪的是,每一朵都是鲜艳的菡萏,没有一朵开放。

      她伸手去触碰水面,水很凉,像冰一样,冻得她发疼,急忙抽回手后却发现手上没有一滴水。

      段重夜停下桨,拉过她的手吹了口气。抬眼心疼又温柔地看着她。萧玉笙想说“不疼,没事”但嗓子就像堵了个塞子,发不出声音。

      段重夜笑了,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小舟自动飘走,湖上起了一层薄雾。他折了一根莲花的花茎折断,抽出里面的丝把萧玉笙手上的伤口裹上。

      他也没有说话,动作却很认真,萧玉笙没有因为这些奇怪的异样有丝毫害怕,却很安心。

      包好伤口后段重夜从背后拿出一个莲蓬,剥开,把莲子喂到萧玉笙嘴边。

      但他没有去掉莲子心,萧玉笙想说不吃,苦。
      但当莲子抵上嘴唇时她还是张开了嘴。

      舌尖碰上去是甜的,萧玉笙笑得满足,张开嘴示意她还要吃。

      他把所有的莲子一颗一颗喂到她嘴里,又摘了几个新的莲蓬放在小舟上。眼睛亮亮地看着萧玉笙:“想要花吗?”

      萧玉笙以为终于可以说话了,但她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段重夜看着她耍赌气又不耐烦的小性子憋红了脸,趁她不注意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萧玉笙愣住了,耳朵烧得滚烫,就在她炙热的目光中段重夜跳下了小舟,湖面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萧玉笙惊慌地扑倒舟沿上,伸手去捞,张着嘴想喊叫,只能发出“he、he”的气音。

      随后周围的菡萏全部盛开,她看见段重夜的倒影浮现在水里,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碧蓝的湖水里传来,又向来自遥远的云雾之中:“阿笙,好好活着,我陪着你。”

      “段重夜!!!”

      萧玉笙惊醒,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她喘着粗气,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手指,伤处用藕丝织成的纱裹着。外面传来丝丝甜滋滋的香气。

      是糖莲子的味道。

      但是现在的莲花已经谢了快两个月了,怎么会有莲子来做糖?

      她刚穿上鞋,准备出去瞧瞧,桃依便打开了门。

      “娘子!您醒了!”
      她见萧玉笙要站起来,急忙按住让她坐下。

      “您睡了一天两夜了,夫人急得都去请郎中来瞧了两波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

      “您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让郎中瞧瞧?”

      萧玉笙摇摇头:
      “不必了,我觉得现在精神头挺好。”

      门打开,外面甜滋滋的香气更浓。
      “外面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糖莲子,娘子等着,我去拿来给您尝尝。”

      桃依小跑出去,回来时捧着一大罐子糖莲子,笑盈盈的递给她。

      萧玉笙拿起一颗:“现在已是季秋九月末,应该只剩一些残叶枯蓬,怎么还会有这么新鲜的莲子?”

      “今年不知怎地,府中的莲塘里本来都快谢干净了,昨日竟然冒了几朵新鲜的莲蓬,还有几朵菡萏也微微开放。夫人说是好兆头,就让我们把莲蓬摘了做成糖莲子,大家都分点福气。”

      听完桃依的解释,萧玉笙把莲子放进嘴里。
      很甜,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她又指向手上的藕丝纱:
      “这伤口是你替我包扎的吗?”

      桃依愣了一下:
      “这不是娘子,你自己包扎吗?奴婢看见的时候就有。”

      萧玉笙眼神空了一瞬,又拿起一颗糖莲子放进口中:“许是我睡迷糊记错了。这两日朝中段郎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桃依想了想才道:“主君禁止府中众人谈论这件事,但奴婢给您抓药的时候听到百姓说”

      她凑到萧玉笙耳边想压低声音:“圣上大怒,认为朝中出了细作。段将军身上确实查出了沉积的毒素,可燕王和吴王却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为什么吵?”

      “吴王认为现在查处会让军心涣散,朝堂不稳,提议先让赵平江揽下所有罪责,暗中调查。燕王觉得若不把细作连根拔除,会动荡社稷根基。”

      萧玉笙又拿起一颗糖莲子,半天没说话。

      吴王此举虽然在理,但明显藏着事。燕王从来不曾碰过权利中心的位置,这次也一反常态。赵平江是段重夜副将,入伍比段重夜早些,二人还曾一起打过马球。

      赵平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自愿还是迫不得已?
      现在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这潭水,等着看谁先沉下去。

      “还有别的吗?”她把莲子咽下,甜得她觉得刺激。

      桃依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奴婢就听见这些了。”

      “有什么话说吧,你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

      桃依犹豫了一下:“主君这两日一直在书房,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夫人说,朝中有人递了折子,弹劾主君教女无方。”

      萧玉笙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

      “阿姊那边呢?”

      “大娘子昨日来了一趟,听说您还没醒,留了些路上买的小食就走了。她说让您安心养着,朝堂那边长孙郎君会盯着。”

      “杨家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

      “这两日倒是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就差人来问了两趟,都被夫人打发了。现在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了。”

      萧玉笙没在意,把目光落到那罐糖莲子上,想起今早的梦,眷恋地笑了笑。

      “替我梳妆吧。”
      “娘子是要去出府吗?夫人不让您出。”

      “为何?怕我听见那些流言蜚语伤心不成?”
      桃依眼神有些躲闪,随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脸上突然抽痛了一下,萧玉笙走到镜子前拿起铜镜,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但青了一大块。

      “得出去,不仅得出去还得让百姓都看见我现在的模样。”

      “娘子是想用伤……?”

      萧玉笙放下铜镜坐下:“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家眷,最高可至杖杀。我虽有错,但也不能任人拿捏,至少得让杨家知道怕。”

      一个时辰后,萧玉笙坐上马车,马车驶往长安最繁华的坊街,在西市的最好的药行前停下,弱柳扶风地下了车。

      买药时她特意撩开帏帽,让郎中瞧着配药,又让来抓药的百姓看见她脸上的伤。
      随后她又去了最火热的三家胭脂铺子,说去买些养颜、遮丑的脂粉。

      一圈下来,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脸上的伤和虚弱的神色。遇到了几个交好的贵女还为她打抱不平,她却只是苦笑着揭过去,只说该回家休息了。

      不过一日,流言的风向就分成了几波。
      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杨泊之没有君子风范,有人两边都骂的。

      萧玉笙再也没有注意过外面的流言蜚语,一连两日,她都去到开了莲花的池塘边,一坐就是一天,她也不要人陪着,就偶尔对着莲花说说话。

      又过了一日,她想去打听打听段重夜的事情进展如何。刚换好衣裙就见前厅有人来传话:

      “二娘子,杨家人来了。”
      理着衣襟的手一顿:“我知道了。”

      到前厅的时候,杨泊之坐在主位左侧,身旁跟着他的母亲,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十几口箱子,一路蔓延到了外面。

      这些全是杨家送来的聘礼。
      萧玉笙带着帏帽,冲父母行了个礼,随后站到了萧母旁边。

      “既然来了,我们就不绕弯了,这好好的亲事闹成如今模样,中书令打算怎么办?”

      说话的是杨母,萧玉笙看过去,那妇人穿着一身宝相绫布劈制成的衣服,头上的饰品像顶了个展示架,腕子上的手镯珠、串动一下就发出脆响,像一个移动的珍宝阁。

      厅堂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气,萧母手帕捂了捂鼻子,萧玉笙记得母亲不爱这种浓烈的味道,只偏爱瓜果草木的自然香味。

      萧父轻叩了一下桌面冷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家以为该当如何?”

      许是头上太重,杨母扶了一下发髻,腕上的珠串哗啦一响。她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萧玉笙身上。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出了瑕疵的货品。

      “中书令是官,定不会欺负我们这些百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门亲事,五礼俱全,两家画押都在,族老都盯着。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大理寺那边还没个定论,这一切的因萧二娘而起,你们理当给我们一个说法。”

      中书令抬眼看向她:“这件事我萧家确实有责任。”

      杨母轻嗤一声还没来得及好笑,就听萧父继续道:“但你说,这件事全是因为我儿而起,是什么意思?”

      萧父的语气加重,带上威压:“笙儿和段家小子青梅竹马,他遭到迫害,我儿为她不平,何错之有?”

      杨母吓了一跳,但依旧觉得自己占理:“那是以前,她现在和我杨家有婚约,是之儿的未婚妻,新婚之日当众不给夫家面子,和一个死人纠缠不清,拉……”

      “母亲!”杨泊之立刻制止,中书令和萧夫人听见“死人”时,面上的柔和都维持不住了。杨母还未察觉自己说错了话,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还一副理直气壮。

      萧夫人轻笑了一声:“笙儿和段家小子青梅竹马,虽然有缘无分,但情谊还在。难道就因为我女儿重情重义,忠君爱国,你们杨家就要退婚不成?”

      杨泊之脸色骤变,他也是读过书的,萧夫人这话竟然把家事上升到了国事之上,谁在这时候说是,谁就是连傻子都不如。

      “伯父,伯母。家母性子直,口无遮拦还望见谅,但这话虽糙理却是这个理。这事确是因二娘先起,若黄了萧家丢的是面子。”

      “看来杨大郎心中已有主意,你想如何?”

      杨泊之脸上堆上笑,走向萧玉笙:“二娘这事确实做得有失稳妥,但也情有可原。当街退婚,按律法不仅要杖责还得归还聘礼,赔偿银钱。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萧玉笙看向他,挑了挑眉:“哦?如何才是‘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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