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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边防图 段重夜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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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重夜回忆起缴获这张图时的情景,正是在斥候附近。当时夜色漆黑,几处斥候同时遭袭,被端了一半,余下几处凭着地形优势才得以脱身,回来报信。
他到时发现敌军派来的是一小股主力部队,领头的主将他见过,是敌军前锋,最擅长奇袭和快战,段重夜领教过他的战术,在山地里也是一把好手。
这图正是他夺回斥候时,从那首将身上掉落所得的,可惜人没抓到。萧玉笙不认识,他却很清楚,这图上有一半是回鹘边境的地形图。而图中看似没画完的部分,是斥候的所在和暗道、粮仓、扎营地暗处的暗哨,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内应,但军务繁杂,上报朝廷的文书又杳无音讯。
他与手下将领商议,赵平江主动揽下纠察内应的差事,他也重新布置了新的斥候。后来赵平江查出,是军中混入了细作,此事才算了结。
他本想上报朝廷,但想到那些如泥牛入海的奏折,便压下了这个念头。这图他本一直贴身藏着,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是信不过任何人。
也不知是何时放进了家书里。
不对,这图是半年前缴获,自己被下毒的时间,刚好是在得到此图一个月后。
自己的死?该不会和这图有关?
“这边几处画是什么?这些单独的小块,好像可以和这个大的吻合?”
萧玉笙拿着有灯照着右侧的板块一寸寸摩挲,这是三个多月前寄回来的,她还没认真看过。
成亲以为是布防图心里慌得不行,又不敢拿给别人看,失忆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现在她要为段重夜洗清冤屈,便是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若真是布防图,或许姊夫会知道。
姊夫长孙怀盛,是千牛卫长史,他或许会知道。整理好信件,萧玉笙第二日一大早便去了侯府,等了半个时辰,却被家相告知,长孙怀盛今日被兵部尚书留下议事。
她并不敢把此事告诉阿姊,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在回侯府的必经之路上的茶摊上坐下,一壶茶喝了一整个下午,才看见侯府的马车,姗姗来迟。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冲上去:“停车!”
车夫吓了一跳,猛地拉住缰绳,马车剧烈摇晃后,才停稳。
“怎么回事?!”长孙怀盛声音带着焦躁,猛地掀开车帘,看见萧玉笙张开双手就站在马儿的正前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郎君,是萧娘子突然窜出来的。”马夫心道完蛋,今日长孙怀盛的心情不太好,很少见他有如此焦躁的时候,今天之事怕是不简单。
“姊夫,是我。”萧玉笙上前去。
“胡闹,刚才多危险。”
“我等了你一天,好不容易见着一时情急,才拦了马车,车轱辘声又大,我叫你也不一定听得见。”
长孙怀盛揉了揉眉形,今日议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皇帝因为赵平江的那封血书震怒,疑心更甚,把宰相到六部的人都骂了一顿,就连折冲府和十六卫都未能幸免。
他怀疑军中有人通敌卖国,而一个边将一定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欺上瞒下,朝中一定有人与他合盟。血书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现在看谁都像奸细。
他不想在此和萧玉笙说教,只能压下烦闷道:“找我何事?你阿姊今日一直在府中。”
“我不是来找阿姊,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想起段郎曾经寄给我一张图,我看着像……”萧玉笙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尖凑到长孙怀盛耳边:“边境布防图。”
长孙怀盛的脸色瞬间变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在外面说。萧玉笙看着他的脸色从空白到惊愕,再到惊恐。抬手想把她拉进车里,又生生停在半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有说谎,我带着的。”她伸手去怀中拿,被长孙怀盛一把抓住手腕,若是可以他现在真想把萧玉笙捆起来,堵住嘴,再打包送回中书令府上。
“萧娘子。”车内的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若有要事,进车里来聊吧。”
是燕王的声音,燕王在侯府的车里,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温润柔和。
“殿……殿下。”萧玉笙僵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把手从长孙怀盛手中抽回,她揉了揉鼻子,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长孙怀盛十二三岁便在马场与萧玉筝结识,那时的萧玉笙不过七岁,无需顾及男女之防。长孙怀盛与阿姊相约之时有时也会带上她,零嘴、礼物也有萧玉笙的一份,熟识之后在说话上便没有顾及。
即使长大了,阿姊成了婚后,才有些收敛。
今日心中想着事,行事便没有了分寸,居然被燕王看见了,尴尬之情也难免。
燕王透过车帘看见了她的动作,不自觉勾了一下唇角:“萧娘子不必紧张,上次见你胆大得很,如今不过是上车来,又有何惧?”
见她耳尖微红,燕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本王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倒让本王怀疑,你怀里揣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萧玉笙的脸“腾”地红了。她倒不是怕燕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街拦住姊夫的马车,还踮起脚尖凑到人家耳边说悄悄话,结果车里还坐着当朝亲王。这要是传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上车。”拉着车帘,伸手扶她。
当街谈论确实不妥,她又心切得紧,萧玉笙抿了抿唇,登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下三人,连手臂都伸展不开。
燕王手中拿着一个手炉,虽然快要入冬,但也没到必须要用手炉的时候。见她进来燕王还贴心地把手炉递过去。
“二娘子在外面可有受冻?”
萧玉笙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炉不知所措,眼神不断在车厢里乱晃。她的鼻尖被风吹过是有些泛红,但一直坐在茶馆里并不觉得寒冷。
“谢谢殿下,我不冷。”
燕王没有多说什么,收回手炉:“二娘子见笑了,本王惧寒,秋分过后便受不得寒。”
幼时燕王因无生母照顾,养母带他并不亲厚,养他不过是皇帝的旨意,吃穿不缺,其他不管。十二岁前燕王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的养母是昭仪,幼时曾听闻她在宫外本有如意郎君,却因家族安排被迫入宫,生生与心上人分离。
就连皇帝,也难见她一个好脸色。宫中与他年纪最相当之人是吴王,吴王生母代掌六宫,是个狠角色。吴王有样学样,目中无人,而燕王就是他最好的霸凌对象。
十岁那年的,刚过冬至十余日,那年的雪下得早,他追逐着一只狸猫到了花园。吴王身后跟着一队宫人,正巧路过花园,狸猫冲撞了吴王。
“哪来的死猫!”吴王抬脚便将那狸猫踹飞出去,猫儿凄厉地惨叫一声,撞在池塘边的石头上。
燕王刚好看着这一幕,虽然当时的他对这个四个有着本能的恐惧,犹豫不过两息还是冲上前去。
“我的猫。”他抱起小猫颤抖的小身子,猫在他怀里小声、虚弱地喵喵直叫。他感觉到手心有温热粘腻的液体露出,鲜红的血滴在雪地上,扎眼得可怖。
石头突出来的尖上戳破了猫的侧腹,可想而知,吴王使了多大的力气。
“你干什么!他又没惹你?”小燕王情急之下冲他大吼。
被他这么一吼,吴王原本还带着轻蔑的笑意,瞬间勃然大怒。
“你再说一次。是这个畜牲冲撞了我。”
“它只是只猫,它又不懂。”
燕王硬着头皮跟他对视,小猫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长、又微弱的喵呜声,听得他心口发疼,此刻也顾不上平日的害怕,和他怒目圆瞪。
吴王一把扯住燕王的领子:“你居然为了一个畜牲瞪我?胆小鬼当腻了想当英雄?你也配!”
“来人,把他的猫,给我扔到湖里去。”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左右拉着李仰的胳膊,把猫从他怀里拽出来。
虽然他也是皇子,但皇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他这种爹不疼又没有娘爱,养母还不得恩宠的皇子,连下人也可以欺辱。
他们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不顾李仰的吼叫把他摔到地上,眼看那猫即将被丢进满是冰碴的湖水,李仰扑上去抱住拿着猫的那个太监的腿。
“别丢,不准丢,我给你钱,很多钱,不准丢我的猫。”李仰忍着没哭出来,那太监挣脱了几下没挣开,另一人上前拉他。
看着吴王又要发怒的表情,那太监情急之下踹了李仰一脚,李仰扑倒地上,下巴和手心被划破。转过头后,猫已经被丢进了池塘里。
湖水太冷,冻得那猫凄厉地惨叫几声,连摆动四肢都做不到。燕王回头,瞪了那个太监一眼:“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眼神把狗仗人势的太监吓得一颤,吴王刚想开口继续讥讽,却见李仰不管不顾地跳进了池塘里。
这个季节的池塘只有面上的一层薄冰,跳进去之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冰直接刮过,他的脸上和手上都被划出细小的伤口,在冰水里已经冻得麻木。
看见这一幕,吴王带着笑嘲讽:“呵,没娘教的下贱东西,不过是一只畜牲,本王没有直接打死它就算好的,你居然为了个畜牲自己跳下水里,本王怎么会有你这种自甘下贱的兄弟。”
李仰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身子越来越沉,耳边只剩嗡鸣。猫儿已经没有了叫声,艰难地仰着头,一点一点沉入水里。
“让他多泡会,死不了就行。”这是李仰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记忆里他抱住了一团很重很冰凉的东西,然后浑身失力。天空似乎飘起了雪花,落到湖面上,但是没有落到他身上。
那次他一直病倒直到开春才能勉强下床,小猫从醒来便不见了踪影,没有人告诉他猫去了哪里,但你说他也知道。
从那以后,他便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殿下,臣女可以继续说吗?”
燕王的思绪被拉回来,寒意缓缓散去,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温润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走神而显得有些无措的少女,将手炉放到旁边的空位上。
“自然可以,二娘子请讲。”
“昨日听说赵平江自裁于牢狱,留下血书可能与段郎有关,我心中郁结,便想着自己探查。”
她把图递给燕王:“这是段郎在给我的信中夹带的,是否有不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燕王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玉笙的心跳擂鼓。长孙怀盛坐在对面,看见燕王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眉间的慵懒彻底散了。
“怀盛,”他把图递过去:“看看这个,你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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