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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纯,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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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纯将X送到实验室后,知道他今晚还会回来,因此没有睡,一直在等。
这次她没有留在观察室陪同,不为别的,只为睡个好觉,她不想再被噩梦魇住。
蜂巢的电路已经被联区政府准时切断,唯剩顶层的几点灯光,余下都浸没于黑暗的夜海,大多数人都已入眠。
风声如浪,从窗外一阵又一阵刮来,奚纯有点冷,关了窗才躺回床上,扯开一张毛毯盖住了双腿和肚脐。
放在床头柜的通讯器闪烁着时间:【23:57:00】
还有三分钟就到午夜了。
奚纯强撑酸涩的眼皮,不敢关合。
一旦闭眼,她的脑海里就会闪过X躺在实验台上被切割的画面,难闻的消毒水混合血腥气,无影灯炽亮却没有温度,雪白的室内宛如一间循环的虚空之地。她看着冰冷的手术刀无情游走,X的身体组织像是物件,被任意搬动和取用,自始至终,他都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眼底没有一丝责怪或怨恨,仿佛不知道将他当作实验品送上“砧板”的是谁。
奚纯很清楚X拥有强大的愈合与再生能力,她不应该、更没必要对一个SSS+级别危险生物产生类似可怜、同情或愧疚的情感,这听上去实在像圣母心泛滥,X甚至随时可以暴起要了她的命。
可是,每当实验室里那双蓝得纯净的眼睛望向自己时,奚纯还是感觉像要溺水。
她不得不承诺明天带X去城市中心的娱乐区玩,藉此换取一次逃避溺水的机会。
“嘟——”
通讯器提醒:零点已过。
时间没有暂停,绿色的荧光数字还在跳动,一分又一秒,一分又一秒。
奚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缓缓滑入被窝,闭上眼睛前,她把枪放在了枕边,一只手按在枪上。
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不动了,摇晃的窗户止息,黑夜彻底陷入静谧,房间里渐渐只能听见均匀而轻柔的呼吸。
“沙沙——”
静谧的黑夜破了洞。
突兀的异响从四面八方的孔洞涌来,像是出巢的蛇群在滑行,柔软的肌肉伸缩蠕动,鳞片一寸寸摩擦过地面,仔细听,还有黏稠的水声,汩汩流向房间内唯一的热源,它们争先恐后,相互碾压。
其中有一条最先抵达,它小心地从床底探头,像是怕惊醒热源,速度忽然变得极致缓慢,它一点点、耐心十足地靠近目标,身体在床单上蜿蜒出一道水漉漉的湿痕。
月亮露了面,银光薄薄照进房间,湿痕尽头原形毕露,那不是蛇——
而是一条冰凉的黑色触手。
奇异的是,它表面光滑却不反光,黑得像能吞噬一切,犹如黑暗的实质,来自不可名状的宇宙深空。
那条触手不断伸长变细,直至碰到奚纯按在枪上的手指,随后一触即分。
奚纯翻了个身,没有醒。但因肌肉记忆,她翻身时把枪牢牢握在了手里。
触手再次出没,这次它更加大胆。
眨眼间,触手前端分裂成无数细丝,它们缠绕着奚纯的手腕,从掌根侵入,紧贴着她握枪的手心,挤入指隙内,缓慢而谨慎地将枪身推了出去。
奚纯蓦地感觉右手一空,睡梦中的她微微蹙眉,五指下意识虚握,黑色细丝感知到某种暴露的危险,仅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迅速融合,凝为一根坚硬的实体,替代那把枪,被奚纯温热的手握住。
被握住的瞬间,它像被高压电击,止不住战栗,兴奋到形态扭曲。
房间暗处,它的同类们发出沙沙的动静,杂乱又吵闹,似在嫉妒地叫嚣,它们也早已饥渴难耐,想要被触摸、被包裹。
可奚纯只有一个,怎么办呢?
——它们决定成为一个整体,这样,便能共享愉悦。
于是,无数的黑色触手相互交缠、相互攀爬、相互融化,它们变成一团忽大忽小的粘稠物质,漂浮在空中如深呼吸的黑雾。黑雾中,两条触手左右拉长,出现隐约的手臂形状,然后,一颗不规则球体从黑雾中升起,模糊的五官上下旋转,直到定格在合乎自然的位置——眼睛在上嘴在下,它们才逐渐变得清晰,贴合着人类对美貌的想象。
通讯器上的数字仅仅跳动了一秒。
一秒过后,X出现在奚纯床边。
他没有回收那条被奚纯握住的触手,而是半跪在床边,歪头注视了奚纯片刻——他要先回忆不久前在奚野大脑里看见的画面。
没办法,他对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一窍不通,不得不通过模仿来学习和实践。而选择奚野作为模仿对象的理由也很简单,奚纯每次看见他,身上都会散发出甜甜的......花香?
这其实让X很嫉妒,他决定在入侵完奚野的所有记忆后,顺手将这个碍事的家伙解决掉。
X终于扇动了下眼睫,有样学样,俯身先亲了亲奚纯的脸。
仍在昏睡中的奚纯手上力道一紧。
那条触手紧跟着愉悦地颤抖了下。
X的眼神立刻变得阴沉,他对这条触手的表现十分不满。
谁允许它单独享受纯的触碰?
他要将它粉碎……
仿佛感应到主体的攻击意图,那条触手猛地一怔,随即蔫软成泥,前端还留在奚纯手里,尾端已寻着主体爬去,它急切地在那具完美的躯体上攀附,试图找到自己融合归属的位置。
“滚到下面去。”X一手抓住它,冷冷道,“你知道该变成什么样子。”
奚纯又做梦了。
这是一个灼热怪诞的梦。
天降陨石,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感染成丧尸。这些丧尸刀枪不入,连子弹也不怕,他们被爆了脑袋还在疯狂地追逐自己。弹匣射空了,她走投无路,眼前唯一的武器是一柄插入陨石的宝剑,可她怎么也拔不出来,剑柄无数次打滑脱手,她又无数次重新握紧、上下用力。到最后,这剑竟毫无征兆地融化了,化成一滩熔岩般的铁水,湿了她满手。
次日醒来,云挽灵还觉得手心热烘烘,湿烫的触感久久不散,手腕处也酸痛得紧,像跟人赤手空拳打了一架。
她半睁开惺忪睡眼,往身下一瞥,发现腰间竟横着条沉重的手臂。那条白而无暇的手臂适时一动,揽着奚纯的腰,颇为强势地将她塞入后方一个宽大坚实的怀抱里。
X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纯,我们要出发了吗?”说完,他往奚纯颈窝深处拱了拱,显然也还不想起床。
奚纯终于清醒了,她身形僵硬地被X抱着,不停思考X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居然没听见一点动静。
还有,X为什么睡在自己旁边?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奚纯不再纠结,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心里想这手疼成这样是不是睡觉时被X压伤了。
“纯。”X摸着奚纯的耳垂,“你怎么不理我?”
是没有听见他说话吗?
X想,他的纯好可爱,眼睛不看他的时候,居然也听不见他说话。
他摇了摇奚纯的肩膀,奚纯大发慈悲地转过身,只一眼,就迅捷无伦地又转了回去。
“X!我说过多少遍,在家要穿衣服!睡觉也要穿!”
“哦。”
X挨了几句训,乖乖将地上的白T恤和牛仔长裤捡起来,寻着几个洞口往身上套。
奚纯听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这才放心地坐起来看向穿戴整齐的X,“先吃早饭,吃完再去。”
·
城市里的娱乐区非常小,只有几台从废弃游乐场搬来的设备,什么老掉牙的旋转木马、海盗船和游戏街机,末世之前奚纯无聊到在家抠脚都不会参与的娱乐活动,现在却要用她拿命赚来的价值交换,说不肉疼那是假的。
“价值”是在城市里流通的新货币,简单、粗暴而直观地衡量人作为末世幸存者的价值高低。奚纯隶属于联区政府军,又是特别行动组的组长,属于高危工种,每次出任务都要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稍不留神就会成为丧尸或变异植物的盘中餐,也可能吃叛变者们热乎乎的枪子儿,她的价值高无可厚非,毕竟每一分赚得都是血汗钱,即使最近被钦点成了X的饲养员,瞧着清闲了些,那也随时面临着极端生命威胁。
就像现在,“极端生命威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恳求她用连杀二十只丧尸才能兑换的价值购买一只雪糕。
奚纯咬牙把手环对准了收费器,“滴——”的一声后,她的价值像水一样流走了。
“......”退一万步来说,这笔支出难道不能走公家账簿吗?!
X心满意足地舔着那只天价雪糕,丝毫没有体恤民间疾苦的思想觉悟,又兴冲冲拉着奚纯去坐了两轮旋转木马。
奚纯以转得头晕要休息为由打发X自己去玩一会儿,她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准备给实验室发消息,她想知道昨晚的实验进展如何,如果X的血液里真的有能帮助人类抵御末日病毒感染的物质,那么实验室接下来的计划会是什么。
娱乐区里的人一贯很少,毕竟能挥霍这么高的价值只为享乐的城市居民寥寥无几。除了冤大头奚纯和她那养尊处优、不亦乐乎的小少爷X,区内只有一对情侣,奚纯认识他们,两人都在她手底下干过活,碰到领导还很客气地喊了声:“奚队。”
奚纯远远朝他们颔首示意,低头继续拿着通讯器撰写讯息。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再次向那对小情侣看去,只见两人站在原地一直没有挪动脚步,女生一手拿着快要融化的雪糕,一手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男生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女友身上,反而几次三番往旋转木马上的X瞟去,连搭在女友腰间的手也虚握成拳,不知是出于绅士礼仪,还是随时准备抽回——掏出他后腰的手枪。
奚纯眯了眯眼,径直走过去。
那两人反应迅速,立即装得蜜里调油般亲昵,女生假惺惺把雪糕喂给男生,男生一边吃,一边笑着轻揉女友发顶,见奚纯走到面前了,才难为情地开口喊“奚队”。奚纯哼笑一声,没有任何废话,一手横亘进两人中间,精准摘下了女生的通讯耳麦。
“你们在这做什么?”奚纯上下抛着那枚微型耳麦,挑眉问道。
二人脸上青红交加,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支支吾吾没有下文。
奚纯索性替他们回答:“组织派你们来监视我啊?”
“没有,奚队,我们就是来玩的,过那啥,一周年纪念日。”男生抓着后脑勺的头发,缩着脖子向奚纯哈腰解释。
奚纯对这拙劣的说辞毫无信任可言,她注意到,男生的眼神余光仍然徘徊在不远处的X身上,掉色的旋转木马缓慢地上下摆动,一圈又一圈,X咬着雪糕棍,无机质般的眼珠随着旋转方位而移动,始终没有让奚纯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嘟——”奚纯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不是联区实验室的消息,是奚野的通话。
“小纯。”
奚纯冷着脸,一声不吭。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眼前这两人是谁派来的。
通讯器那头一直没有等到回话,也大概猜到奚纯心生不悦,三分钟的沉默过后,奚野直接出现了。
“小纯。”他向奚纯招手,语气有些严肃,“到我身边来。”
奚纯的神经骤然紧绷,她没有理会奚野的命令,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要做什么?”她质问道。奚野能这么快出现,肯定是因为他一直在附近,他一介东区司令官,不会没事找事在城市的娱乐区周围闲逛,何况此时此刻,眼前这位威压凌人的男人穿着特种作战服。
他不是在指挥行动,他是在参与行动。
什么行动?
似是在回应奚纯的疑惑,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她猛地扭头,只见旋转木马戛然而停,最外围的金属升降吊杆像是疯长的藤条,瞬间贯穿了固定在底端的数匹假马,继而蛮横地凿破底盘,直直插进地面,形成了以X为中心的“铁笼”。
锋利的木马碎片狂飞乱溅,X被划伤眼皮,鲜血直流,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像是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苏醒,怔怔向奚纯伸出手,“纯,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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