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X的花束》斜玉小狐

6、Chapter 6 “我叫你滚

　　警报拉响，刺破耳膜，奚纯根本听不清X说了什么。

　　数百个跟奚野一样身穿特种作战服的联区政府军如狂蜂出巢，黑压压一片，顷刻间就将旋转木马包围了，紧接着，响亮而冰冷的上膛声此起彼伏。

　　X站在枪口下，发丝被人潮掀起的狂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左眼染血，紧闭着、颤抖着，根本睁不开，另一只蓝色眼珠却一眨不眨，怔怔的，不知是害怕，还是茫然。

　　他的视线落在奚纯身上。

　　那只向奚纯伸出的手孤零零悬在半空。

　　奚纯对上他的目光，溺水的感觉在胸腔剧烈翻涌。

　　她本能地向X走去。

　　“奚纯！醒醒！”

　　奚野见状怒喝，几乎是冲到妹妹身边，他用力按住奚纯的肩膀，将人拖入怀中，“别再被他骗了！”

　　但其实奚纯的大脑很清明，她没有受到任何精神攻击或蛊惑。

　　她将奚野推开，毫不犹豫地当众给了他一巴掌，奚野的头歪向一边，眼中俱是错愕。

　　“你想让这么多人送死吗？”

　　奚纯的话音在颤抖，出于一种对于绝对力量的畏惧和被人蒙在鼓里的恼羞成怒，她说：“让他们全部撤退！立刻！你们难道对X的能力还没有清醒的认知吗？”

　　奚野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这与他凌厉的五官格格不入，他再次看向奚纯，眼里却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意，反而，流露出心疼。

　　他以为奚纯连日来待在X身边被吓着了，他说：“小纯，别怕。”

　　话音方落，旋转木马的外围升降杆忽然闪烁起蓝紫色电弧，周围空气随即炸开尖锐的爆响，来不及反应的X被冲击波弹飞，狠狠撞在中心立柱上，立柱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恐怖凹痕。

　　下一刻，X满身是血地爬了起来，他再次伸手去碰升降杆。

　　好疼。

　　他想出去，他想走到奚纯的身边去，他想让奚纯摸摸他的伤口。

　　可高压电流毫不留情，噼里啪啦地将他两只手掌烧得血肉模糊，焦味在空气里弥漫，他好像浑然不觉，硬生生用蛮力将金属杆向两边掰出个扭曲的椭圆来!

　　一名距离最近的士兵见势不妙，当即朝X开了一枪，只听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了X的躯体，惯性将他带飞，他又重重撞在了旋转木马的中心立柱上。

　　然而这一次，他倒在地上后，再没了一点反应。

　　奚纯木然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奚野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柔地低声说：“没事了，小纯，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为什么？”

　　奚纯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奚野以为她想知道为什么选择今天发动围剿，便解释：“昨晚十点左右，X从联区实验室凭空消失，一直到零点过后，我们才在你的房间里检测到他的信号，也就是这中间至少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但是，”奚野顿了一下，“昨晚叛变者潜入了城市南区，是一支十人的先遣小队，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冲资源储备区，一路......出现在联区实验室附近。小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认为是X将他们放了进来？”奚纯反问。

　　奚野：“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无论X是不是想里应外合帮助叛变者们夺取城市，可以肯定的是，叛变者想要得到X，据被逮捕的人交代，X已经被叛变者内部奉为精神领袖，他们将X称呼为‘神’。为了保证城市的安全，我们必须先一步完全控制X，防止昨晚类似情况再次出现，否则，它将成为威胁全人类的幽灵炸弹。”

　　“我希望你不是在杀鸡取卵，抑或自取灭亡。”奚纯直直看着奚野，“叛变者的野心从来不是人类最大的威胁，末日病毒才是！拜托你搞清楚，我们仍然需要X的帮助！”

　　奚野感到怀中一空，奚纯已经离开了他的臂弯。

　　他神色暗沉，失落的情绪一闪而逝，很快被掩盖在冰冷的眉眼下。

　　他没有出言反驳，他认为奚纯和X接触太久了，久到误以为X是什么温良又听话的生物，人类是需要这个完美的实验体，可X会一直乖乖配合吗？一旦它失去对奚纯的兴趣，是否会陷入失控？人类不可能去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危险生物的情感，更何况，叛变者已经意识到X的能力，并对此虎视眈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先发制人！

　　奚野拦住奚纯上前的脚步，他警告道：“奚纯，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之后，你都不允许再接触X。”

　　“我去看看他是死是活。”奚纯冷冷地道。

　　奚野置若罔闻，他的行为已经昭示他的态度。

　　就在此时，刚刚才平静下来的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报告长官！X不见了！现场只有......只有一只黑色触手！”

　　奚纯心脏蓦地一紧，她定睛看向那个士兵，他口中所说的触手已经看不出形状，融化为了流动的粘稠液体，滴答滴答，液体从他手心坠落，又迅速在地面汇合，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向奚纯流来。

　　奚纯下意识挡在奚野前面，朝他厉声道：“快走，让所有人撤退，快！”

　　一切都太晚了，当奚纯说完这句话，那股黑流已经从她脚底穿过，并在瞬间化为一根夺命利刺，在众人惊惧而迟钝的目光下，朝奚野的心脏迅猛刺去。

　　噗嗤——

　　皮开肉绽的感觉如此清晰。

　　剧烈的疼痛让奚纯冷汗直流，下唇也被她咬破了。

　　她怀疑自己的手掌被割成了两截。

　　然而，当那根黑色利刺再次融化为液体，逃也似地从她手心流走时，她只看见一道涌血的豁口，她缓缓吐出一口滚热的浊气，有点庆幸自己赌对了。

　　“纯......”

　　X再次出现。

　　他呆呆地站在奚纯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奚纯顾不上自己手掌的伤口，她对身后临近暴怒边缘的奚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要单独和X谈谈，尝试安抚他。

　　“X，别怕。这只是个意外，我不会怪你的，过来，到我身边来。”

　　她的声音对X来说有某种镇定和引诱的作用，果然，X抬起头，听话地向她一步步走来。

　　砰！

　　奚纯的瞳孔骤缩。

　　不知人群中是谁仓惶失措地开了枪。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子弹当着奚纯的面贯穿了X的身体，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骇人的血洞。

　　可X一步也没有停下，他继续踩着自己的血向奚纯走来。

　　“住手！所有人停止开枪！”奚野对着通讯器咆哮，他知道如果此刻X被激怒，首当其冲的就会是奚纯，指挥基地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根本就不在乎奚纯的性命，就像当初他们把X这样SSS+危险生物丢给奚纯独自应付一样！

　　枪声停了，可奚纯突然发现，X脖子上的爆炸项圈急剧闪动着红光，像是死神在眨眼。

　　“滚。”

　　奚纯忍着手上的剧痛对X说。

　　X好像没有听懂，他愣住了，然后竭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想以此看清奚纯的表情。

　　是厌恶吗？是害怕吗？他不确定，毕竟四周都是苦味，纯的气味也是苦的。

　　“我叫你滚！！！”

　　奚纯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

　　黑暗中的末日城市就像沉睡的钢铁巨人。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在夜色掩护下，轰隆低吼着朝巨人脚底驶近。

　　两束昏亮的前照灯随颠簸的道路起伏摆动，像深海里游鱼的眼睛。

　　某一刻，车窗外的巨型变异植物停止了倒退，鱼眼里倒映出一道诡异的黑影。

　　“什......什么东西？”

　　黑影的边缘膨胀扭曲，渐渐地，有了类似人的形状。

　　驾驶座上的男人胆子最大，他半个身体越出窗外，抻长脑袋、眯着眼睛往前探看。

　　副座颤声问：“看清楚了吗？”

　　男人猛地缩回座位，身躯战栗，抹了把额头冷汗，怔道：“是、是神。”

　　“啊？”副座强忍害怕，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窗外。

　　只见窗外赫然是一张苍白的脸。

　　X的蓝色眼睛冷至极点，如同荒芜的冰原，他说：“你们不是想吃掉我吗？”

　　“我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