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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骗人,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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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天当中光照最强的时间段,这座在荒芜土地上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仍被一层灰影笼罩着,画面像是从黑白默剧中截取的一帧,让人分辨不出阴晴。
城市外,可怕的变异植物遮天蔽日,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嗬嗬的粗嘶声,浑浊的眼睛偶尔没有聚焦地望向钢铁的另一头,垂涎着仅剩的“新鲜美味”。
奚纯乘坐飞行器抵达“蜂巢”高处,视线越过高墙,心想:行动组又该外出清剿一轮附近的植物和丧尸了。
不过,据联区政府通知,此次出没的丧尸数量异常增加,恐怕是跟随叛乱者的生人气味而来。
奇怪的是,距离叛乱者上一次潜入城市掠夺资源只过去不到一月,他们撤离时还被奚纯带队追击,老巢都差点暴露,中途又突然遭到丧尸群和神秘的X围攻,伤亡程度之惨重不可能支持他们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
奚纯隐约有个猜测,可惜没有证据,只能暂压疑窦。
“蜂巢”是城市的住宅,密密麻麻的窗门爬满了水泥浇筑的高楼,从外面看,每个人的房间都像一个孔洞,每个人都是一只蜜蜂,彼此分工明确,用劳动产生的价值换取相应的生存资源。
奚纯隶属于联区政府军,她从事高危工作,地位高,价值高,住得也高,可以远离下层的潮湿、污浊和吵闹。
拧开大门前,奚纯习惯性查看了下电子锁——完好无损,绿灯规律闪烁。
很好,这证明X被送回后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奚纯单身,分配到的是一居室,房间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眼就能把陈设和各个角落看清。
X猫在沙发后偷瞄她的身影根本无法遁形。
他早就听见了开门的声响,往常都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奚纯乱蹭,这次不知做了什么坏事,心虚地躲了起来,一双蓝色眼睛水灵灵的,似蒙了薄雾的湖面,从沙发靠背边缘悄悄露出一半。
奚纯淡定地将黑盒搁在茶几上,招了招手:“X,过来。”
X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挪出来,起身向奚纯走近。
他生得一副少年相,眉眼俊美而不锋利,鼻梁高挺,侧过脸时会落下一小片阴影,与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不同,他的唇色鲜艳,光泽泛亮,像浸水的粉色珍珠,两颊还极易泛红,眼角向下耷拉时,更衬得人楚楚可怜。
但他身高近一米九,每次与奚纯相对而站,气势上就压人一头。
“......”奚纯刚要问话,咬咬牙,让他先坐下。
X听话地坐回沙发上,微微仰头,漂亮的下颌线与颈线流畅相连,没入纯色衬衫的领口,一双白皙紧实的手臂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显然藏着什么。
“拿出来。”奚纯伸手道。
X摇摇头,身体往后倾,几乎快把自己挤进沙发缝里,死活不肯交代。
奚纯见他冥顽不灵,僵持了一会后,转身从柜上的小型冰箱里拿出一只玻璃杯,杯身在接触外部的瞬间就凝结出一层细密水珠,白雾袅袅中,依稀可见里面盛有淡蓝色液体,还散发出淡淡香气。
冰箱在城市里是十足的稀罕玩意,居民的餐食全部由联区政府严格按量配给,一般人没有食物需要保鲜,更没有多余价值去交换电量养活冰箱,奚纯用一次差点丢命的任务价值换取了这台小功率冰箱,视若珍宝。
饮用水在末日是稀缺资源,酒精饮料则基本绝迹,奚纯有时嘴馋或想要犒劳自己,就会把珍藏的薄荷糖放进水中融化,再存入冰箱冻一冻,这样她就可以品尝到双倍冰凉、甜丝丝的薄荷水~
这原本是独属于她的奢侈快乐,自从X喝过一次后,彻底爱到上瘾,薄荷糖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到只剩两颗,此后,X被勒令不允许靠近冰箱半步。
“这是最后一杯薄荷水,如果你不把身后的东西交出来,我就当着你的面一饮而尽。”奚纯晃了晃玻璃杯,贴着冰凉的杯身饮下一口,沁人心脾的薄荷甜味下一刻就在唇齿间弥散,她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看向X时眼底隐隐有坏笑。
X怔怔地盯着她,视线从飘着白气的玻璃杯移向她的嘴唇。
X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纯,那你保证不会生气,我就还给你。”
“可以。”奚纯答应得迅速,她一只手将冰镇薄荷水递给X,另一只手掌心向上,索要交换。
X磨磨蹭蹭地将东西摸出来,在看清物件的一刹那,奚纯的笑意凝固了。
这是一幅方形相框,四边用料是温润暖黄的橡木,表层涂抹了蜡油,保存得完好,正面的玻璃薄片下有一个半蹲的少女,她眉眼弯弯,亲昵地抱着自己的好玩伴。
那是一只七岁的金毛犬,相机定格的瞬间,它正吐着舌头翘起尾巴,看上去憨态可掬,幸福快乐。
可是现在,画面缺失了一角,金毛的上半身不见了,只有奚纯还完整地留在相框里。
奚纯目睹照片边缘清晰可辨的整齐牙印,胸中的无名火烧了又熄,额角青筋抽了抽,不甘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把这块吃了?”
X咕噜咕噜把薄荷水喝得个精光,冰凉的液体让他浑身舒畅地一激灵,他满意地拍拍肚皮——这动作也是他跟奚纯学的,然后才眨巴着眼睛点点头,表现出一种犯错多回已经熟练认错的老艺术家从容。
奚纯:“......”
她合理怀疑X装模做样就是为了骗到这杯冰镇薄荷水,什么做错事的心虚和躲藏,全是演戏!
奚纯闭眼吐纳,尝试与没有长出来的乳腺结节握手言和,然后悻悻地将相框收回抽屉。
她转过身,隔空戳了戳还在回味薄荷水的X,“我说过多少遍,不到餐点不准乱吃东西,戒指你也吞了,照片你也咽了,下一个是什么,要把我吃了?”
X的眸光蓦地一亮:“可以吗?”
奚纯愣住:“什么?”
X说:“吃掉纯,可以吗?”
他说这话时表情天真无邪,仿佛只是一个小孩满脸期待地拉着大人的手问能不能给他买一块巧克力糖果,他嘴馋了很久。
可这却让奚纯头皮发麻,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句话是她口无遮拦的一个玩笑而已,X的发问却让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奚野的话来——“你最清楚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和丧尸一起,在撕咬叛乱者的尸体。”
对啊,X是未知生物,是联区实验室评级里危险系数最高的生物,他拥有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自己与他交手的胜算几乎是零。
也许,当这场幼稚的过家家游戏进展到一半甚至只是三分之一时,他就会腻了,到那时,他是不是要露出血腥的獠牙,将自己拆吞入腹?
她怎么轻易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虽然一开始她就认为与X建立亲密关系是一种如履薄冰冒险,却仍忽略了其中凶险的可怖。果然,感情最容易迷惑人的判断,让人盲目,让人自负,让人轻敌。
奚纯的心中升腾起对于未知和绝对力量的巨大恐惧,就像突如其来的海啸,转眼间将五日来看似温馨和谐的相处假象悉数摧垮,徒留残垣断壁作为警示。
她下意识看向那只装有爆炸项圈的黑盒。
“纯,你怎么了?”X歪着头表示疑惑。
奚纯迟迟没有回应,他等不及,跳下沙发想要去拉她的手。
奚纯想也没想,迅速向墙角闪躲,让他碰了个空,与此同时,她的手摸到了后腰的硬物。
那是一把从未离身的手枪。
当她再次抬头看向X时,脸上是来不及掩藏的恐惧。
X被那陌生的表情一下子钉在原地,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可鼻尖嗅到的浓郁苦味明确地提醒他没有看错。
他可以直接通过奚纯散发出的气味识别到真实情绪,即便表情可以伪装,气味也不会具有欺骗性。
苦味就代表着惧怕、厌恶和远离,味道越浓郁,情绪越强烈。
X浑身颤抖地说:“纯,不要怕我......”
奚纯保持着掏枪的姿势,肃色问:“你想要吃掉我?”
X立即上前一步说:“如果纯不愿意......”
奚纯将枪上膛,厉声警告:“站住!”
X刹住脚步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着急地说:“纯,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那样做!”
“或者,你吃掉我也可以。”
奚纯一惊,忽然想到X刚接受人类的语言系统不久,对某些词汇的理解可能存在偏差,于是她试探着问:“你说的‘吃掉’,是指当作食物一样吃掉吗?”
X也在思考,片刻后,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是像食物一样吃掉,是……是像电影里一样‘吃掉’,我想纯是我一个人的。”
几秒后,奚纯好似理解了他的意思,刚稍稍松出一口气,准备将手枪收回腰间,却听X指着收进相框的抽屉又说:“纯,你别怕我,你喜欢那里面的狗狗是吗?你和它待在一起那么开心……”
他回指自己:“我也可以做你的狗,这样,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奚纯如遭雷击,像是刚从悬崖边爬上来大难不死,结果发现自己爬进了野外茅坑。
“……”
X自顾自模仿起照片中金毛的姿势来,两条大长腿蹲地岔开,修长的手臂垂落在中间,甚至连舌头也吐了出来,看向奚纯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光。
仿佛真长了一条摇摆乞怜的尾巴。
“……”
奚纯神情复杂,她不太认同地扶额道:“X,你不是我的宠物。”
X失落地问:“为什么不是?”
“没有为什么,首先你们不是同一物种,其次,对宠物的喜欢和对.......对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经历了过山车一样的心情起落,奚纯有点累了,她坐回沙发上休息,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不想再与X啰嗦,至少五分钟内,她只想闭嘴,好好想想怎么把项圈给他戴上。
X非常难过,可是他不敢去打扰奚纯,空气中那抹淡淡的苦味一直没有消失。
他窝到沙发的另一角,抱着枕头,小心观察奚纯的一举一动以及气味的变化。
房间陷入静默,过了一会儿,X的视线跟随奚纯落在了黑盒上,奚纯的表情看上去很为难。
纯是在为打开这只盒子发愁?
X托腮想了想,趁奚纯不注意,他屈指在虚空中一叩,敲门似的,下一刻,黑盒表面的银色光条开始自动流转,咔嗒一声后,露出里面的项圈来。
奚纯眉头一皱,扭头看向X,X又露出他那温和无害的经典笑容,眼睛里透着几分邀功讨赏的意味。
“纯,这是什么?”他笑眯着眼问。
奚纯还在想措辞,X期待地说:“是给我的礼物吗?就像给狗狗戴的一样?”
他记得照片上面的金毛犬也有一只项圈,装饰还是粉红色爱心。
是不是带上项圈,他就可以做纯的狗了?
奚纯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顺坡下驴道:“……对,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试试。”
X欢欢喜喜地将爆炸项圈往脖颈上一扣,确认它再也取不下来后,特意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另一端向奚纯全方位展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能将他炸成碎渣的危险品。
他摸着项圈问:“纯,你现在可以像抱狗狗一样抱我吗?就像照片里一样。”
奚纯不语。
沙发狭窄,X两臂撑开,轻而易举地就将奚纯笼罩在他的身形下,此刻他在上,项圈的蓝光为他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非人质感,清晰深邃的轮廓忽明忽暗,随着他的呼吸,淡淡的薄荷味交缠在空气里。
不知是不是奚纯的错觉,X盯着她的视线变得粘稠起来,让她呼吸困难,好像喉咙被堵住了。
“可以吗?”他再次发问。
X越压越近,胸膛几乎要贴上奚纯的身体,奚纯试着推了推,推不开……
“不行,你再继续靠近我,我会生气。”
X蓝冰般的眼珠融化成波浪起伏的海水,他凑到她侧颈嗅了嗅,发出一声轻笑:“纯,你骗人,你闻起来是甜的。”
苦味消失了,而甜,代表愉悦。
这个信号无疑给了X更进一步的勇气,他把脑袋埋入奚纯的颈窝,一边嗅着她的甜蜜,一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