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坠落(5)背叛还是救赎 因为李婷婷 ...
-
因为李婷婷那句玩笑话,关于我和紫雨的流言,开始在校园里四处传播。每当我们走在一起,周围就有人挤眉弄眼,小声议论,捂着嘴笑。
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我们会受到这种莫名的排斥和诽谤,是因为我中性的外表打扮,还是因为紫雨照顾我时,我们过多亲密的身体接触,但我和紫雨并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甚至有一天,班主任突然找我谈话,她将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好几遍,“女孩,就该有女孩的样子,注意一下影响。如果再听到什么,我就要请家长了。”
我对这种惯用的威胁十分不屑,直接走出去。意外的是,看到紫雨在隔壁办公室,政保主任正在对她训话。她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像是抹眼泪。
钟野站在走廊里,正隔着窗户紧张不安地朝紫雨站着的方向看着。那神情比他自己犯错还要担心。
“你的伤还没好?”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我看见他脸上几道鲜红的血印,“管好你自己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生气,是对他无理的质问感到愤怒,还是因为他眼里只有紫雨的嫉妒难过。
“楠楠,你不知道,是有人说你和林紫雨坏话,他一听就和人家动手……”
钟野捂住大富的嘴,将他快速拉走了。
两个男生半遮半掩的话,让我心里十分混乱。我想起钟野刚才看我的眼神,既然他也听到了那些不堪的议论和猜测,他会相信吗?在他眼里,我是不是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异类?
学校放寒假,我和紫雨像往常一样走路回家。
她在我旁边,反复解释:“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你不会相信吧?我们真的只是……”
“当然,那种关系一定是有病的,变态!”我不惜用最难听的字眼,痛快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却不知道紫雨的脸正由白变红,由红转青。
钟野推着自行车,站在马路上第一个十字路口。他似乎等了很久,鼻尖冻得发红。看到我们,他显得慌乱,想骑过来,又停住了。
那一瞬间,我只想让他知道,我是干干净净的,我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你们回家吗?”等我们走近,他一只脚撑地,一只脚跨在车上问道。
紫雨伸手想挽住我胳膊。那是她不安时经常有的动作,也是我们之间长久的默契。但我却有意侧身避开了。就像丁小叶当初极力推开苏千月那瓶护手霜一样,拼命划清界限。
我心里觉得羞愧,不敢抬头看紫雨诧异的目光,双手插进兜里,努力装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们俩就是同学关系,谁爱说什么,尽管说去吧。”
“同学关系”。这四个字说出口,我感觉脸滚烫如火。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紫雨,她伸向我的手微微缩了一下,默默收回身后。
“顺路的话,我载你一段?”钟野看着紫雨,眼神里藏着小心又深切的期盼。
“不用了……”我想替紫雨拒绝。
“若楠,我今天想坐车。”紫雨突然开口。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钟野跟前。
钟野立即把车身倾斜到紫雨那边,一只脚撑地,把车座压得很低。
“别怕,慢点。”他轻声说。
紫雨用力抓紧车座,笨拙艰难地侧身坐上了那辆自行车的后座。
直到感觉紫雨坐稳了,他才缓慢地蹬起车,还不忘回头得意地看我一眼,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幸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我不知道紫雨为什么这样做,是帮助我还是报复我。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符合世俗的要求。似乎她这样的选择,就能让我们都回到“正常”的世界。可她不知道,她此刻坐着的那个位置,是我藏在心底最渴求的位置。我心里涌过一丝羊入狼口的感觉,像被人抢去了最最重要的东西,一种强烈撕扯的刺痛。
整个假期,电话铃响一次,我的心就紧一次。我不敢接,更不敢多问什么。我怕紫雨说出什么我无法接受的话,又怕她什么都不说。
终于熬到开学。紫雨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端正的小楷字,工整的绘图,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我不自然地瞥了一眼,笔记上还有我歪歪斜斜写的诗句。这些诗是除了紫雨之外,我唯一和先生一起分享过的。笔记扉页下方,竟画着一朵红花,和那张照片背后的图案几乎一样。
一股厌恶和羞耻感深深涌过。
“钟野从先生那里借来的,对不起,我怕你生气,没告诉你。先生特意嘱咐让你一起学习,你知道这些是他的心血。他身体很差,还问你的伤好了没有,会不会留下疤痕。我们都觉得先生对你没有恶意。”紫雨对我解释。
她说的我们不是我和她,而是她和他了。我根本不知道一个假期里发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她从来都是喜欢我所喜欢的,厌恶我所厌恶的,现在全变了。
“若楠,人都是复杂的,谁也不知道当时的真相是什么,也许先生真有苦衷……”
“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成为背叛和欺骗的理由。”
紫雨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年少的我,当时只被一种群体的情绪裹挟着,无比笃定又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正义的法官。而紫雨,我最亲爱的朋友,再次被冷漠的我一同逐出了法庭。
此后,她和钟野比从前更频繁地坐在一起,讨论习题,传阅笔记。面对钟野递来的糖果、雪糕或纸条,她不再抗拒,甚至偶尔会露出笑容。看着他们的身影,有那么刹那间,我觉得紫雨在背叛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背叛了她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唯一的好处是,那些关于我和紫雨的流言,渐渐消散了。没有人再对我们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我们就这样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式,让自己和对方安全着陆,回到了那条正常的人生轨道上。
每次模考结束,紫雨父亲都要来学校。他把梦想完全寄托在紫雨的成绩上,仿佛那是对他人生成就的一种检验。紫雨时刻处在一种压力下,有时我想拉她的手,搂她的脖子安慰她,她却躲闪开了。
她还和从前一样对我好,但我们之间的话题,只剩下了成绩、分数、排名。那些关于诗歌,关于未来的深情厚意的话,再没有说过,亲昵的动作更没有发生过。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相互心里已隔着一道深渊,不知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