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芽》三日孟秋

9、元旦 “耶——”

　　“所以，你最后加入了哪个龙套组呢？”虞安提着硕大的黑色电子琴包，从后门进来，悄悄凑近了在座位上写数学练习册的徐知夕。

　　“摄影组，负责在相机前转动镜头，守着录像，嗯，好像还要帮忙布置场地。”徐知夕被吓了一跳，慌忙咬碎嘴里叼的半块饼干。”

　　“听上去好辛苦的样子。”

　　“能够帮到大家也不错。”徐知夕指了指虞安身后的包，问道：“这是你的乐器吗？好酷啊。”

　　“对，因为钢琴不方便搬，换成了平替的电子琴，不过我们队伍里最惨的得数龙百了，她是真的得把架子鼓托运过来。”虞安眼神狡黠。

　　一方面是紧张刺激的期末复习，另一方面则是充满趣味的元旦晚会排练。

　　临近元旦，每到中午午休时间，或者晚上放学后，徐知夕都有机会见到抽空前往尚美楼教室排练的同学。

　　有一次中午从食堂回来，她稀罕地发现同桌陈梨还留在教室里：“你没有回寝室楼午休吗？”

　　“哼哼，和寝室阿姨请假了，下周就是元旦晚会表演，这周中午还要练习。”陈梨将刚从校门口取到的包裹拆开，心情愉悦地向同桌展示：“看！我的表演服装。”

　　“好看诶，你是要跳舞吗？”徐知夕好奇地上手摸了两把丝绸红裙的质感，隐约辨认出是一种异域风情的风格。

　　“对，民族舞，和班上另外两个学舞蹈的女生一起表演。”陈梨看上去非常开心。
　　“加油，我是负责摄影拍照的成员之一，肯定会将你和虞安的节目完好地记录下来，再多拍几张美照。”徐知夕与同桌轻快地击了个掌。

　　很快来到阳历年底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元旦庆典表演的这天。

　　清晨八点，教室里已分外热闹，部分同学负责布置场地：有搬桌子的，有调试音响摄影设备的，也有贴气球的、画黑板的，场面热火朝天，两位主持的同学还拿着稿子在紧张试稿。
　　而准备表演的部分同学已经换好了服装，在教室外的楼道里做着最后的彩排与交流。

　　而龙套组的徐知夕，兴致勃勃地摆弄了一阵教室后方的三脚架摄像机，又被前来后门巡查的班主任钱进派去给各科老师送些小零食，邀请老师们来看班级的表演。

　　“武老师好，”徐知夕最先抱着零食堆来到了武岭所在的语文办公室，非常礼貌：“待会来看看我们班的表演吧。”
　　“好啊，我很期待的。”武岭笑着道了谢，又点了点头：“肯定第一个来。”

　　“英语办公室已经有人去了，政史地生也派课代表去了，收工。”徐知夕扳着手指数了一通，完成任务回到班级所在的楼层，耳畔却冷不防地响起了一阵强劲的音乐。

　　绕过人群拥挤的楼道，她循声望去，发现是不远处的龙百在敲架子鼓试音，旁边还有背着吉他的段心怡，抱着大提琴的唐珏，和一边给电子琴调音，一边和汤欣瑞聊天的虞安。

　　虞安身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下装则是黑褶裙皮靴，还有银色的细链与酒红的胸针丝带作妆点，再一看小队的其他人也是黑白红三色着装，风格统一，但十分好看。

　　“嘿，你快来！”汤欣瑞看到徐知夕，欣喜地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乐队的打扮好酷啊？乐器也好炫酷。”
　　“特别好看啊，期待你们的节目。”徐知夕眼前一亮。
　　虞安轻轻笑了两声：“谢谢你们。”

　　铃声此时响起，标志着元旦庆典的表演正式开始。
　　“我们快走！要去教室后面负责摄影记录。”徐知夕反应过来。
　　“好，我们走了，拜拜。”两人连忙与虞安告辞。

　　汤欣瑞找到了一个好的点位，开始将相机架起拍照。
　　徐知夕则守在最后方摄影机的三脚架前负责录像，时不时掏出难得可以带到学校的手机来拍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陈梨所在的小队表演。

　　“为什么陈梨会觉得她的舞蹈拿不出手？明明这么厉害。”
　　音乐声响起，眼看着三名女生交替来了一个侧空翻，又灵活地翻转回去，徐知夕惊叹不已，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喝彩。

　　待一舞完毕，陈梨回到了教室后方的座位上，高兴地凑近摄影机后方的同桌：“嘿，我表演得怎么样？”
　　“非常好，肯定是舞蹈节目里最厉害的。”
　　“谢谢你，虞安她们的节目好像排在后面一点，真是让人期待啊。”

　　又过了几个节目，有舞蹈有唱歌，还有小品相声，徐知夕活动筋骨时无意间回头，发现武岭正站在门口，一边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聊天，一边感叹现在的学生真是惊才绝艳。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教室前方的舞台空地，注意到不少负责后勤的同学正在搬桌椅板凳，听到主持人念稿的瞬间，才顿时反应过来——这是虞安队伍的节目。

　　“流行摇滚吗？”旁边座位的陈梨跟着念了出声，一脸兴奋：“听上去好厉害。”
　　紧接着有人帮忙搬电子琴，从前门来到舞台中央，还有拿着吉他的，背着大提琴的，帮忙搬架子鼓的……
　　“真的好酷啊。”

　　教室里的灯光跟着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中央堪堪亮着一排灯，连着教室里的气氛都安静了不少。

　　虞安的电子琴架在最前方，一旁则是抱着吉他的段心怡，在后面是坐在架子鼓前的龙百，和拖着大提琴的唐珏。

　　等氛围全然安静下来，龙百率先敲响了手中的踩镲铺开节拍，段心怡跟随拉出低沉的长音，虞安的手指也很快落下，和声跟上，而站在一旁的唐珏拨响了第一个乐段。

　　激昂的鼓点蓦然响起，节拍干脆而利落，带动人的胸膛一起共振，提琴的颗粒感旋律忽高忽低。

　　电子琴在高低音之间灵活穿梭，吉他手在琴弦上快速拨扫出一串利落的和弦，音乐忽然加快，四人层层推进，手指上下翻飞，节奏宛若火花四溅。

　　身边观众也跟着欢呼了起来，踩着节拍跺脚，耳边的旋律此起彼伏，而守在教室后方摄影机前的徐知夕一个恍神，视线与虞安短暂相触，心脏倏然咯噔一跳，慢了半拍。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突然想起还要拍照。

　　节奏很快到达了最高潮的阶段，吉他手推出尖锐的长音，大提琴与电子琴也同步跟着往上抬……最后的鼓手一记重击完成了收尾，场面重新归于宁静。

　　结束了？徐知夕一愣。
　　紧接着，教室里灯光大亮，四位表演者行礼致意，人群安静片刻后，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身旁的同学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中没缓过神来，直到徐知夕在耳畔喊了三次名字，才似乎从幻想回到了现实里。
　　“怎么了？”
　　“时间到了，换班，我走了。”徐知夕指了指三脚架上的摄影机，麻利地溜出了教室后门。

　　“虞安在哪呢？”她来到教室外的走廊过道，但却并未发现人影。
　　她又来到二楼的过道栏杆边，发现一道正在搬乐器的高挑身影，是龙百。

　　“龙百，你有看到虞安吗？”
　　“段心怡和唐珏被她们的朋友邀请去别的班看节目了，虞安好像没跟她们一起……噢，她说教室有点闷，去外面透气了。”龙百侧过身子，指向了楼下的花坛。

　　“谢谢你。”
　　“不客气。”
　　徐知夕道完谢，匆匆而去。

　　而当她到达一楼，走近花坛，便见到了老银杏树下那名清瘦的少女。
　　黑色的电子琴包被随意地搁在一边石板地上，虞安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花坛边，望着花坛另一侧的花卉绿植出神。

　　“啊，你来了。”她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徐知夕，招手打了个招呼。
　　“嗯。”徐知夕在她的身边停下脚步。
　　“银杏树的叶子都掉光了。”虞安望向花坛中央的老树光秃秃的枝干，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要放寒假了，也算好事。”

　　一旁还有不少人也是在元旦演出时间溜出教室透气的，在教学楼前的花坛附近打起了羽毛球。

　　“你觉得我们队伍那场表演怎么样？”虞安伸了伸懒腰，像狡猾的猫儿一样，趣味盎然地望向身侧的人。

　　“全场最精彩的节目，毋庸置疑，我拍了好多照，你要看吗？”徐知夕连忙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
　　“哈哈，谢谢你，不过不用，我们倒是可以加个好友。”

　　没过多久，身边人又重新背上了黑色的电子琴包。
　　“我们该回去了，待会还有班级合照。”
　　“好。”
　　“但是，也许我们可以站在一起。”虞安抓起了对方的手。

　　两人重新回到教室时，正好赶上最后一场节目，也就是班级合唱。
　　在扣人心弦，跌宕起伏的旋律中，窗外的时光也在悄然流逝。

　　“按身高排列哈，后面的同学可以踩在椅子上！来，我们看镜头，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六……三，二，一。”班长蔡妙在最前面指挥。

　　虞安与徐知夕站在班级人群左边的位置，有说有笑，一齐看向镜头。

　　“耶——”

　　“元旦快乐！”

　　咔嚓一声响起，时光被永恒定格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