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芽》三日孟秋

8、交集 就这样转移

　　进入十二月，日均气温降到十度左右，天气越发寒冷。

　　“还好，到一二月份的时候更冷。”虞安呼出一股淡淡的白气，站在二楼窗台边搓着手。

　　每到寒冷的冬季，教室往往门窗紧闭，前门后门窗户都关得严丝合缝，连钱进都不方便像往常一样，从后门偷偷进来逮开小差的学生。
　　不过这样的后果就是教室里二氧化碳浓度飙升，人待久了容易感觉胸闷气短。

　　上午时分，虞安停留在二楼的阳台栏杆边，准备吹吹凉风醒神。
　　她一抬眼，忽然注意到从对面尚美楼一楼抱着本书溜出来的那抹身影——徐知夕走入人群，穿过树荫，又迈上明德楼的台阶，正准备返回教室。

　　“又去图书馆了吗？”虞安想，“真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人。”
　　不过她平常与徐知夕的交集并不多，除上次搭车外，平日里也没有太多沟通。
　　她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会格外关注这个人，是徐知夕独特的行事风格分外引人注目吗？

　　远亲不如近邻这种说法真是到哪里都能适用，比如说在中学校园里，人们往往会和座位相近的人关系更好，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联系更多关系也自然更融洽。

　　而相隔短短几排座位，又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态圈，更别说位置相隔得更远的人。虽然上体育课的时候，陈梨与徐知夕仍然会找虞安玩，但除了这唯一的交集外，她们似乎还是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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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夕回到座位，一边饶有兴味地翻着新借的课外书，一边回想刚才回来路上无意看见的某只树上小鸟。

　　那是一只圆润的小土画眉，叫声清脆悦耳，周身棕色的羽毛蓬松得像个球，停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道有没有坍塌的风险，但很成功地成为了树枝的一部分趣味妆点。
　　没法继续坐在窗户边观察了……好可惜，她暗想。

　　下课间人来人往，“吱呀”一声，后门的门被人拉开又关上，带进来的阵阵冷风让坐在门口的徐知夕忍不住打了个颤。

　　“嘶，好冷。”

　　她内心异常悲愤，听到课间预备铃响起，立马转身将后门迅速反锁上：“这一定是班级里最差的位置了，没有之一。”
　　甚至还有几次看课外书，差点被巡逻的老师逮到。

　　徐知夕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课表，下节课是历史。
　　她将新借的书塞回桌内，翻找出历史课本，又被刚回到座位的同桌拍了拍肩膀。

　　“嘿，你听说了吗？知夕！”一脸雀跃的陈梨凑了过来。
　　“什么事？你看上去很高兴。”徐知夕侧过头问。
　　陈梨有些兴奋：“我刚刚和姜薇聊天，她说其他班的同学告诉她，景实有个传统活动，就是会在年底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让每个班自己组织举办元旦晚会表演。”

　　姜薇就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各种小道消息特别灵通，而且就坐在她们前排。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除去平时枯燥的课程外，留给学生们的期盼就只剩月底的元旦晚会和一月中的期末考试了，一个是短暂的娱乐放松，另一个则是假期的预告。

　　赶在上课铃响起前，姜薇也赶回了座位，刚好听见后排陈梨与徐知夕的谈论，正巧老师还没来，她便转过身与两人继续攀谈：

　　“我只是听隔壁班的文艺文员说，但不确定元旦晚会究竟是怎么举办的，这个得去问钱进，但又害怕钱进说我扰乱民心不务学习正业。”

　　“所以我又多喊了几个同学和我一起去办公室问，就在中午的时候，这样人心所向，钱进也不好怪责什么，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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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姜薇的苦苦游说与陈梨的一番怂恿下，徐知夕千推万辞，最后也被绑上了贼船。

　　中午时分，大多数人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老师不多。
　　钱进在饮水机前泡好热腾腾的枸杞茶，又回到自己办公座位前，刚喝了口茶，无意间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办公室门口忽然窜进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再一看还都是熟悉面孔，这不全是他班上的学生吗？

　　钱进：“祖宗诶！！！”

　　他心头一紧，连忙放下茶杯，又差点被茶水呛到：“咳咳……你们过来干什么？闯祸了？和隔壁班打架了？还是又去楼下花坛里摘那棵打了农药的桃树了？”

　　“没有没有，钱老师，我们只是好奇元旦晚会怎么办的？”一旁人高马壮的体委十分善解人意，率先开口。
　　他左右两个一米八的小弟卖力地附和，气势汹汹：“对！元旦晚会！！”

　　站在最前方的姜薇也紧接着开口：“不好意思，钱老师，我们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钱进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悬停了半天，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得交代在这里：“你们几个真的是……”

　　站在一堆人中央的徐知夕内心艰难地憋笑，忽然感觉自己能来看场戏也不错。

　　不知是被一群学生理直气壮的气势镇住，还是年龄大了心力交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钱进又喝了口枸杞茶平复好心绪，才终于慢悠悠吭声：“我就知道你们来准没什么好事。”

　　“不过，元旦晚会怎么办实际上是取决于你们自己，我本来明天班会课也要讲，今天就提前说了吧。”

　　“主持，场地布置和表演流程都交给你们来商量安排，怎么精彩就怎么来，班会课的时间留给你们分组讨论，至于租音响设备和摄影就交给我和家长们来沟通。”

　　“唯一的规定就是——班上每个同学都得参加，不论想表演什么都可以，不参加就给全班买零食。”
　　钱进三两下交代完毕，盖上茶杯，听到学生们的欢呼声，又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主意。

　　“报告——”此时，虞安正好推开门，带着笔和学委的课堂记录本进来找班主任签字。
　　办公室怎么这么多人？她一边疑惑，一边关上办公室门。

　　“诶，虞同学来得正好。”钱进看到虞安，高兴地招了招手，顺带从桌子上递过去一张纸。

　　“来，帮我把这群人的名字记下来，一个都跑不掉，一天天惦记着元旦晚会，我看你们几个期末考试究竟能考成什么样？”

　　“至于考差的，等着吧，数学寒假作业翻倍。”钱进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只是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啊！钱老师！我们错了！”局势顷刻反转，人群接连着发出阵阵哀嚎。
　　旁边几位座位上的老师也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徐知夕此刻心情复杂，身边的陈梨也有苦说不出，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果然，凑热闹还是要付出代价。

　　徐知夕转过头来，恰好与正在清点人头数的虞安撞上视线。
　　而虞安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表情微微诧异了片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图压下嘴角边的弧度，连忙低下头继续写名字。

　　徐知夕：“……”
　　她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一时糊涂跟着上这艘贼船，脸丢完了都。

　　等到一群人终于捶胸顿足，叫苦连天地走出办公室，虞安也抱着签好的记录本，小跑追上走在前面几步的徐知夕与陈梨。

　　“你们真是太有意思了。”虞安听完陈梨交代清原委，感叹出声。
　　陈梨十分懊悔：“都是泪啊。”
　　徐知夕也应景地叹息一声：“哎。”
　　三人站在二楼的楼道栏杆边，开始吐槽刚才的经历。

　　“那你们有想过在元旦晚会表演什么节目吗？”虞安好奇地追问。
　　“……应该是跳舞吧，”陈梨的手指交叠，“毕竟我最擅长这个，你们呢？”
　　“虞安应该是表演乐器吧？可以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合奏。”陈梨又将手指抵着下巴，仔细思索。
　　“嗯……知夕，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跳舞呢？我感觉一个人表演好尴尬啊。”

　　徐知夕对自己的四肢不协调程度很有自知之明，摇头婉拒：“我去龙套组负责打杂，为人民服务，后勤也算参加。”

　　她接着又抬头，看向一旁安静倾听的虞安，语气认真：“不过，我也很期待你的表演，虞安。”
　　虞安闻言，则笑着摇了摇头：“你好坏啊，知夕，就这样转移话题吗？太狡猾了。”

　　不知何时，陈梨也修炼出了汤欣瑞的同款功夫，直接往徐知夕背上一个痛击：“可恶哇，为什么不期待我的表演，明明你既学过二胡又会竹笛，怎么不去秀一把吹拉弹唱？”

　　“……得了吧，新曲子要练好久的，到时候就真成献丑了。”
　　“再说，要是你在前面跳舞，舞姿美若天仙，我在后面当背景板，东摇西扭摇花手，不是特别破坏气氛吗？”
　　徐知夕的回答有气无力，听起来又莫名搞笑，成功将身边两人逗乐了。

　　“哈哈。”

　　冬日的寒冷似乎也被欢快的氛围驱散，三人嬉戏打闹，有说有笑，慢慢地走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