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长会 不，因为我 ...
-
元旦收假回来，进入了剩余两周的期末冲刺阶段。
考试生死攸关，意义重大——毕竟和寒假作业直接挂钩，连最爱去操场打球的铁三角都比以往收敛了不少。
就在这种氛围紧张的学习环境里，日升月落，朝暮更迭，日子宛若白驹过隙，眨眼就不见了。
当最后一场科目的收卷铃终于响起，楼道里人潮涌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呜呼！我们解放了！”
“放假放假，我的寒假！”
徐知夕也顺着拥挤的人流，回到教室原位，开始收拾书包，不过相比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她似乎没有多开心。
“嘿，知夕，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没过多久，陈梨一脸欣喜地从办公室方向跑回了座位。
“体委刚刚自告奋勇，去问钱进：上次被记在名单上的人这次期末没考好怎么办？”
“然后钱进宽容大量，准备放过我们了？”
“没错！钱进说那只是用来督促我们学习的，考都考完了也没什么好罚的，虚惊一场。”
徐知夕点了点头：“也是个好消息。”
“哼哼，但我感觉自己这次还发挥得不错，应该进步了不少，如果按这个势头，两年后应该能直升高中部吧，你呢？”陈梨嘴角弧度上扬，愉快地搓手。
“老样子，估计还是倒数吧。”徐知夕心不在焉。
“你也要努力呀，你这么聪明，我希望以后上高中还能见到你呢。”陈梨比汤欣瑞敏感得多，似乎察觉到了同桌的低落，鼓励道。
闻言，后知后觉的徐知夕忽然一愣——她是真的没想过未来会过成什么样。
曾经她初到景城，也只幻想过如果自己在这里学业跟不上……是不是可以重新回到平城，远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新家，离开这个陌生的环境。
可是，如今细想一番，她现在就是回到平城，也回不到曾经平静闲适的生活了——外公重病还在康复，外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表妹舒彤已经被小姨接走……
如果她回去，大概率是居住在小姨家，也是继续寄人篱下。
而离开景城，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虞安，陈梨，汤欣瑞了。
过去的美好一去不复返，新得到的也会一并失去。
又该怎么办呢？
期末考试一周后，来到了最后的家长会环节。
清晨，家长会还没开始，教室里的各科课代表还在发寒假作业，各种成堆的卷子，学科练习册……
徐知夕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成绩条，名次：85。
同桌陈梨眉飞色舞：“96！我居然进前100了，哈哈，倒数就倒数，至少有进步。”
“嗯。”
“虞安这次年级第二，第一和第三好像是隔壁一班的，算了，这不是我们这种境界能议论的。”
“嘶，快九点了，家长们应该要进校了，诶……你的家长会来吗？噢，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陈梨应该可以和窗外树杈上的小鸟一决高下，比谁更能叽叽喳喳，喋喋不休。
“不来，”徐知夕想到此处，又摇摇头，“不过，这也不重要。”
当校门前的铁栏伸缩门缓慢移开，来自五湖四海的家长们顿时蜂拥而入，络绎不绝。
而徐知夕的座位恰好在后门门口，不免充当起了给家长们沟通指路的角色。
“在中间右边过道第四排。”
“在前门第二排，那里。”
教室里分外热闹，前门后门人流不断，徐知夕刚送走一位奶奶，又来了一位阿姨。
“你好，同学，你知道虞安的座位在哪里吗？”袁文拎着包，站在后门张望了一番，但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便选择礼貌询问后排座位的同学。
听闻虞安的名字，她一怔，发现眼前这位女士确实与虞安相貌上有几分相似，是虞安的母亲吗？
“在靠窗的第三排，”她指了指方向，“虞安好像去英语办公室数寒假卷子了，阿姨，我带你去吧。”
等徐知夕熟络地带领袁文女士来到座位，刚好遇上气喘吁吁赶回来的虞安。
“元宝，这里——”袁文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女儿，招手呼唤。
“元宝？”她些新奇地在心中默念出声。
虞安微微惊讶，来到座位前：“啊，妈妈，原来你找到位置了。”
“不对……妈！你刚刚喊我什么，说了不要在外面喊我小名啊！”她余光瞄见旁边的徐知夕，顿时恼羞成怒。
反应过来的袁文笑了出声：“哎呀，害羞了，好吧，是我的错，妈妈没注意场合。”
可能在她心里，虞安永远是小时候那个，她一蹲下，就会从远处飞奔而来，高兴地扑进她怀里的小女孩。
无意打扰别人相处的时光，徐知夕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后排座位，又恰好见到邻座的陈梨一脸开心地挽着母亲的手闲聊。
“对，我进步了，妈妈，我厉不厉害。”陈梨靠在母亲肩膀上，语气分外得意。
“不错，下次也要加油，等开完家长会，妈带你去吃顿大餐。”陈梨的母亲朱女士也非常捧场。
回到座位的徐知夕也与邻座朱女士礼貌问了个好，顺带将收拾好的书包放在座椅上，将座椅推回了桌子内，安静地从后门离开了。
家长会要十点才开始，楼道里依旧人潮汹涌，她不太适应教室里那种陌生的特殊氛围，便打算先在教室外游荡一会儿。
徐知夕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楼道间，却意外听见了一阵悲壮的哀嚎，声音还有点耳熟，便停下脚步观察，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体委他爷爷站在墙上贴的光荣榜海报前，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发现最后居然没有自己孙子的名字。
这名瘦小的老头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忽然明白原委，怒火中烧，开始训一旁的孙子。
“你一天天有好好在学校里念书吗？”
“我错了，我错了，爷爷，下次一定给你挣个进步之星回来。”体委好不容易才让耳朵从爷爷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又在心中暗自庆幸这次来的不是奶奶，接着一溜烟地跑掉了。
“回来！”体委的爷爷揣起眼镜盒就追。
徐知夕盯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恍然想起了自己的外公，以前也是外公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明明来景城还不过几个月，以前在平城生活的日子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异地异景，恍若隔世。
她在外面游荡了许久，最后在花坛找了一处静谧无人的角落坐下。
人群来来又去去，偶尔也有迷路的家长前来问路，她也会抬起头来，好心地帮忙指个方向，接着又埋下头，继续安静地盯着石板地出神。
“原来家人之间，可以相处得这么好吗？”徐知夕想起不久前在教室里看到的一幕幕温馨场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梁芳在外面捡来的。
好像不是，捡她的功夫还不如去捡废品，废品还能换钱，况且听过几次外公讲往事，徐知夕还真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多年前，梁芳还未成为如今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她农村出身，年轻时吃过不少苦，性格强硬，也自然不甘于现状。
早期在临海外省打工的时候，梁芳与年龄相近，且为同乡，都在外地打拼的徐其年相识，两人正值年轻气壮，与当时的普通男女交往时并无二致——莫名其妙看对了眼，不管不顾就结了婚，没过多久就有了徐知夕。
受农村老一辈思想影响，加上儿子徐其年又是如此出息，徐家两老也想再要个孙子，奈何梁芳生的是个孙女，二老自然难有什么好脸色，也让梁芳受了不少气。
后来，徐知夕就被丢给了外公外婆。
再后来，徐其年与人合伙开的餐馆生意爆火，蒸蒸日上。
但人发达之后，也就容易暴露本性，徐其年多次出轨被梁芳发现，两人争吵不断，夫妻之间酝酿多年的情感早已被生活磨平，梁芳也就此提出离婚。
但婚还没离成，徐其年一次晚上出去应酬喝酒，意外遭遇车祸，死了。
梁芳美滋滋地得了一大笔赔偿金和餐馆的财产份额，也懒得管远在平城的徐知夕，继续在外省打拼，后来成为了某上市公司女高管，同村人中的励志典范。
她又因为工作原因调往景城，意外结识杨帆，两人再婚，后面有了杨子航。
徐知夕记忆里对徐其年的最后印象，是徐其年见她不亲热，试图将她拎起来教训一顿，结果徐知夕对他手臂一顿咬，梁芳冷着脸在一旁剪指甲。
气愤的徐其年破口大骂：“原来是个白眼狼。”
至于徐知夕对梁芳的最后印象，是她快上小学的时候，某天梁芳忽然回到平城，告诉她徐其年死了。
“你爸死了。”她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
“那个死鬼倒是也有今天，哼……”
“反正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徐知夕埋着头。
“我还有工作，没精力来照顾你，你就跟着外公外婆过吧，生活费学费我会按时打给他们。”
梁芳皱起眉头，瞥了眼身前沉默不语的小孩：“听到没有？”
徐知夕也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我管不了你那么多，你好自为之吧。”梁芳转身踩着高跟走了。
自上而下，不可强求也难以拒绝，这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吗？
思绪重回现实，她扫了眼手表——快到整点时间，该回去了。
教室的后门大打开着，台上的钱进滔滔不绝，语气仍然一如既往地让人昏昏欲睡，徐知夕无聊地坐回墙边座位，坚持了片刻，终究还是屈服于困意，陷入沉沉安眠。
班主任发言完便是科任老师发言，袁文一边记笔记，一边趁着空闲打量全班，发现班上还有几个位置空空荡荡，应该是些没空来的家长。
袁文的视线掠过后门，目光忽然一停，随后转身向虞安小声询问：“你的那位朋友，那个孩子的家长也没来吗？”
虞安回头望去，很快发现了孤零零趴在最后一排门边上的徐知夕，心绪起伏：“……可能是忙吧。”
最后，冗长的家长会也走向尾声，睡得正香的徐知夕被同桌陈梨两下拍醒：“嘿，别睡了，我们解放了！”
“嗯……”徐知夕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家长会又说了些什么吗？”
“今天放假，二月二十号回来，各科寒假作业都写黑板上了。”陈梨已将书包收拾完毕：“我去寝室楼收拾东西了，知夕，拜拜，新学期再见。”
“新学期再见。”
两人干脆利落地击了个掌。
教室里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等徐知夕终于收拾完书包，准备起身离开之际，忽然被身后潜伏已久的人偷袭，用手掌遮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遮住她眼睛的人在坏笑。
徐知夕有些诧异，试探着出声：“虞安？”
“诶，对。”身后人惊讶地松开了手：“这么快就猜到我了？”
“不，因为我知道只会是你。”徐知夕无奈道。
只会是你，会这样来找我玩，她想。
“好吧，真可惜，其实我想逗你开心一点。”虞安摊了摊手，语气轻快，“那么，寒假愉快，我们新学期再见！”
徐知夕轻轻一笑，忽然起身，将虞安拥入怀抱：“新学期再见，我会想念你的。”
见虞安的身影远去，她也转头望向窗外——只见羽毛蓬松的飞鸟从热闹欢腾的人潮上一掠而过，翅膀一搭，停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冬日萧瑟，校门前的那排银杏树早已掉光了叶子，但到来年春天，它们依旧会如期苏醒，长出青芽，重回盎然的姿态。
又会是新的开始，徐知夕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