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芽》三日孟秋

15、春游 去年今日此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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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天清晨，语文早读课，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在半睡半醒地齐声朗诵诗文。

　　春寒料峭，如今来到下半学期，时光飞逝，三年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一半。

　　学习的氛围也越发紧张，比如寝室晚上熬夜写题的人变多了，老师们拖堂的时间变长了，周围同学们的学习态度也相比以往更加认真了，一切在悄然中缓慢改变。

　　只有老王一如既往地放学准时来班上守着背书，钱进还是那样爱从后门偷偷进来逮开小差的人，后排门口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变的是依旧具备良好的反侦察意识，积极为班上同学通风报信：“卧槽，钱进又来巡班了！快安静下来——”

　　学业繁重，留给学生们的空闲时间也自然变少，连徐知夕去图书馆借书的次数都比以往明显少了不少。
　　但经过一年半的努力，曾经倒数的她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哪怕周围的人都在后知后觉地努力，也能稳定在班上前五，年级前二十的名次上了。

　　“你肯定能够直升。”陈梨站在张贴半期成绩的公告栏前与徐知夕闲聊，手指划过名单上的排名，语气羡慕。
　　“我就有点悬了，还在七八十名，刚好卡在直升人数的边界线上。”

　　按景城的政策，部分重点中学会有直升及指标等途径，可免中考直升本部高中，但人数卡得相对较严格，且按成绩排名来给名额，而其余人员则会继续参加中考，再凭分数择校，相对压力更大。

　　“不着急，你也要相信自己。”徐知夕安慰道。
　　陈梨有些挫败：“知夕，你有没有发现，你太耀眼了，我们都追不上。”
　　“什么？”
　　“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会努力跟上你和虞安，希望高中还能见到你们。”陈梨深呼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感慨于徐知夕变化的不止有陈梨，还有钱进。
　　钱进不止一次向徐知夕问起过：“有什么学习方法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下吗？”
　　“这个还是要看自己，多看多练多总结，总能慢慢进步。”
　　其实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三言两语糊弄完毕，就抱起物理练习册逃离了鬼门关。

　　偶尔当当“正面教材”就算了，人该用功时得用功，该玩还是得玩。

　　这天下课间，写完作业的徐知夕又来到了久未光临的图书馆，想找几本新书“宠幸”一下。

　　她跟登记的阿姨道完谢，正准备从尚美楼一楼离开，忽然远远听见一阵急切的下楼脚步声——姚叶很快出现在楼梯口，她掏出校服衣兜里的纸巾擦了两下眼睛，接着逃亡一般从大厅门口匆匆离开了。

　　“奇怪，她是从尚美楼上面下来的？怎么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徐知夕抱着新借的书，心中困惑不解。

　　尚美楼上面几层只有机房，书法教室，美术教室，音乐教室……以及心理咨询室，平时除了上课的学生，和艺术节元旦晚会时的排练，一般没什么人会来。

　　但这点困惑很快被她抛在脑后，因为众人期待已久的“春游”活动终于要来了，就在下周。

　　“据说，年级主任跟几个班主任讨论春游到底要去哪里，历经几轮排除大法，最后只有两个方案活了下来——”
　　消息灵通的苟祝明故作深沉，用说书人的语气与架势，将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娓娓道来。

　　“哪两个？苟小胖，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周围旁听的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哼，别小看你苟大爷我的情报网。”苟祝明觑了发言的人一眼，慢悠悠开口：“据说第一个方案，是去市区三环内的某个大型游乐园，水上陆地项目畅玩，晚上还能吃火锅。”

　　“好像还挺安逸，那第二个呢？最后咱们去哪？”姜薇热切捧场。

　　“而第二个嘛，好像是去郊区的某个种桃花的村落，徒步爬山，赏蔬菜大棚风光，吃纯天然无污染的农家圆桌宴。”

　　“这听上去有点乡土风情啊，还莫名符合主题……不会吧，不要啊。”体委心中一紧，拍响桌面。

　　“没错，”苟祝明的眼镜里闪过一道精光，“最后的答案是——我们去第二个，农家乐。”
　　“啊啊啊——”周围的同学顿时哀嚎不已，四仰八躺倒在座位上。

　　“嘿，你就不好奇蔬菜大棚长什么样吗？我就挺期待诶。”苟小胖拿胳膊肘顶了顶同桌的手臂。
　　“我老家农村的，你不懂，我想吃火锅。”同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终于，到了春游这天，十几辆气势恢宏的大巴车，陆续停在市中心的学校门口，将一个个班级队伍依次接走。
　　大巴车一路弯弯绕绕，沿途的风景变化莫测，车上的交谈声也热闹不断。

　　“刚听到前面的钱进说，路程好像要一个多小时。”徐知夕坐在过道这一边，往前面张望了两下，又看向身侧靠窗座位的虞安。

　　虞安一边嚼着身后陈梨递过来的饼干，一边操控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游戏：只见一只红色小鸟“咻”的一声从弹弓上弹射出去，精准地击中破绽点，让对面的绿猪堡垒全部倒塌。

　　“Stage clear！成功通关，下一关该你了。”虞安接着将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徐知夕。
　　“嗯……我试试。”徐知夕滑动了几下手指，没过多久，也成功通关。
　　“可以嘛，学得很快！”虞安赞叹道。

　　“你们吃不吃薯片？番茄味的？我这里还有饼干。”后排的陈梨才解决完饼干，又接着将一大袋零食递了过来。

　　“吃！谢谢你！”

　　当窗外的钢铁丛林自然过渡为绿水青山——春游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我们先在桃花山外面的小镇下车，然后自由徒步爬山，中午一点左右在附近的村庄吃饭，清点人数，接着下午参观蔬菜大棚，参加农家乐活动，预计下午六点回去，大家清楚了吗？”班长蔡妙站在队伍最前方指挥。

　　“同学们记得跟紧队伍啊，有问题及时跟班主任或其他老师联系。”

　　合照完毕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接连踏上田间小径。
　　桃花山虽说是山，但实际上没多高，而是一片种满桃树的小山丘，与附近的田野和村落紧紧相连。

　　村落的空气也分外清新，满是树木与泥土独特的芬芳，春风拂过，麦田翻涌起绿色的波浪。

　　“你看到没有？那是油菜花，金黄金黄的，还挺好看。”路过田野，队伍里的一些同学交流了起来。

　　更远一点的地方，在田野的边缘，几棵种在路边的桃树已经显露出了身姿。

　　“那是桃花山吗？”虞安用手掌遮住眼前的太阳光，远远望去。
　　“对，开得很好。”徐知夕语气轻快。

　　三月春光明媚，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机，一棵棵桃树有粉有白，花团锦簇，落英缤纷，像山坡上流连的云霞，满山遍野地铺展开。

　　穿行在热闹而烂漫的桃花林中，人们时而嬉戏打闹，时而停下来拍照留念。

　　桃花千朵，满山春光，虞安拨开重重花枝，望向田野的尽头，临近中午，田野边上，依稀可见几家村落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连绵起伏的山丘上一片碧空如洗，看来下午也是个艳阳天。

　　“真好。”虞安松开花枝，又望向身侧的人，“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徐知夕端着手机，快门键一按，即刻收获了一张虞安的美照，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攀爬过陡峭的小山坡，也路过了倒映着无数碎花的青苔老井，最终在中午时分跟随队伍回到了附近的村落吃午饭。

　　“有没有同学要添饭的？”体委拿着饭桶到处吆喝。
　　“这味道……感觉和我妈做的差不多诶。”有人挑了一筷子菜，神情复杂。
　　“你那是吐槽还是夸？”旁边的人调侃道。
　　“哈哈。”
　　经过一上午的徒步，疲惫不堪的学生们分别坐在各个院子里的圆桌前，狼吞虎咽地进食。

　　用完餐后，一群学生又蹲在那，观察村舍院子里养的鸡鸭鹅如何啄米进食。
　　“那只小鸡吃得好快！”
　　“别看了，我们要集合去蔬菜大棚了。”

　　蔬菜大棚比想象中的还大，分区干净整洁，种类产品多样，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负责介绍。
　　“刚刚路过大棚附近的灌木丛，我好像看到红耳鹎了。”徐知夕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跟随队伍人流走入大棚。
　　“什么？”虞安好奇地追问。
　　“是一种相当漂亮的小鸟。”

　　两人从大棚出来，绕着灌木丛走了几步，很快发现了那只红耳鹎，正站在树枝上高声鸣唱，发出响亮轻快的“布谷”声。

　　“确实相当可爱啊，我都没注意过呢。”
　　这只棕色小鸟头顶一撮高耸的黑色羽冠，两颊一抹红，在枝桠上一蹦一跳的，分外活泼，发现来人，又警惕地飞走了。

　　“呀，飞走了。”

　　两人接着跟随大部队离开，乘坐大巴车，踏上了返回学校的旅程，众望所归的春游活动也就此落下帷幕。

　　夕阳西沉，回望村落，只见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