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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签 | 槐下残暮 登门何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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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江宿一便起了床,这对他来说实在难得,没课的日子他通常是睡到日上三竿,太阳追着屁股跑才会考虑起床的事。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豆黄四仰八叉瘫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刚被闹钟叫醒,站在房间门口的江宿一。
豆黄两只手拿着遥控器,按着遥控器的按钮,电视里刚开始播放的广告瞬间被切走,跳转到了另一个卡通频道。
“天晶兽,变身神兵!”
电视里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江宿一脑子还昏沉没醒透,刚踏出卧室门,就看见这团黄豆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他上前一步,伸手干脆地捞起豆黄,顺手抛到了沙发上。
“诶诶诶,你干嘛?”豆黄叫唤着,慌得蹬了蹬爪子,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一点。
“看电视别贴茶几上凑这么近,真要是近视了,我上哪找专门给黄鼠狼配的眼镜去。”他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回道。
豆黄不服气地啐了他一口,没一会又被精彩的剧情勾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江宿一望着它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继续去厕所洗漱了。
自打豆黄赖在这间小房子里住,他天天都有种单亲老父亲带娃的错觉。
可他不过二十几出头,正是青春靓丽、自在清闲的男大,为何要遭此罪过。
洗漱完出来,豆黄正踩在沙发上,跟着电视小声碎碎念,爪子还学着动画片里主角的模样在空中比划。
“正义必胜!”
江宿一擦着脸上的水珠,实在是想笑的紧。
他走到厨房,暂时先不去理会那只黄鼠狼。今早的早饭该怎么解决明显应该比那只黄鼠狼会不会近视更加重要。
江宿一自认他是一个很懒的人。
平日里如果没有这个小黄鼠狼,他会选择直接睡过饭点,这样就少吃一餐饭,也省下一餐饭钱。但他养了这黄皮子后,便不能如此了。
以他看小说的经验,修了道的人就可以不吃不喝,最多每天喝点花露就把日子过下去了。这豆黄不知道是怎么修的道,一天天像饿死鬼投胎的一样,一顿不吃就吵吵。但让他一个如此懒人下厨做早餐真的会要了他半条命,可如果硬着头皮点外卖吧,他手头的钱真的不够他每天这么挥霍……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如此……
等豆黄从动画片里回过神坐上饭桌的时候,才看清面前放着的是一碗三块五的方便面。
江宿一坐在另一边,已经吃了起来。
豆黄嫌弃:“泡面没有麻辣烫好吃。”
江宿一白了它一眼:“麻辣烫不开门,我也没钱天天带你吃麻辣烫。你吃不吃,不吃我吃掉了。”
豆黄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吃得飞快,连汤都喝完了。它擦了擦嘴,问江宿一:“你那个诊所,还去不去?”
江宿一也在一旁几下扒完了泡面,站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没停:“去。怎么了?”
“没什么。”豆黄从椅子上跳下来,蹲在桌角边上,再次强调,“我陪你去。”
“行,收拾完就走。”他低头把碗筷端进厨房,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等他关水出来,豆黄已经蹲在玄关等了。
江宿一擦了擦手,换上鞋,走到门口。豆黄一路跟在他脚边,爪子接触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小步子抡得飞快。
他蹲下来系鞋带,站起来拉开门。
老城清晨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儿,好像还混着谁家晒棉被的味道。
豆黄把江宿一当作杆子,一路从脚底绕着圈爬到了他的肩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把江宿一当坐骑一般发号施令:“走吧!”
老城的清晨要比平时热闹许多。这一带住着的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像江宿一这样的年轻人几乎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一路走着,吹打到脸上,舒服得他眯了眯眼睛。
在江宿一的印象中,自打他有记忆来,就没见过他的爸妈,一直跟着爷爷在这老城里摸爬滚打。他不知道他的爸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只能缺席他的一生,但爷爷确实将他养的很好,可能小时候江宿一也会像别的小孩一样,还会纠结一下为什么别人都有爸妈,而他只有爷爷。
可再长大点,他便没了这种想法,爷爷给他的爱不逊色任何父母。
更何况纠结那些没发生的事情干什么,他又不是没人对他好。与其纠结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如实实在在地跟爷爷过好他们祖孙俩的小日子。
“小江啊,今天没课啊?”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挎着菜篮子站在街边聊天,看到江宿一过来,热情喊着。
他习以为常地朝阿姨们露出一个称得上“长辈杀手”的亲切笑容:“姨,我今天难得休息呢。”
“准备出去玩?”其中一个卷发阿姨问道。
“没有,就去东街那边逛逛。”江宿一停下脚步,站在阿姨旁边,“张姨换新发型了?好显气质,很适合您啊。”
几个阿姨你一眼我一语得跟他讲着话,江宿一也挨个夸了过去。
她们显然被他哄得想到熨帖。
“东街那边都是老店了,你们小年轻还乐意往那边跑啊?”另一个阿姨笑眯眯地调侃。
“其实也很久没去过了,正好今天要去那边办点事儿,顺便过去看看。”
“诶,你这……养宠物了?”其中一个指了指豆黄,许是觉得它可爱,笑眯眯的把手指凑近,揉了揉它的脑袋。
豆黄也不挣扎,提溜着圆圆的黑眼睛,抖了抖耳朵。
“前段时间不是下雨吗,它就赖上我了。”江宿一半真不假地控诉,听着就像家里小孩和长辈撒娇一般。
“哎呦。”一边挎着菜篮子的胖阿姨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整得心花怒放,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忙你的吧,有事就别在这陪我们耽搁时间了。”
“欸。”江宿一笑着应了一声,乖巧的跟她们道别,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豆黄趴在它肩头,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笑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还挺像’?”江宿一等走远了,才压着声音回复,“我本来就挺讨喜的。倒是你,跟阿姨卖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换了一只黄皮子趴我身上我没发现。”
“废话,这是大仙儿的自我修养。”豆黄说得挺骄傲。
江宿一没忍住笑了,肩头微微耸了一下。
豆黄差点被甩出去,赶忙扒住他领口:“你别抖,我差点掉下去!”
“你别拽,我差点被你勒死!”江宿一反击。
他们穿过巷子,拐进了东街。清晨的东街和下午很不一样,许多老铺子都刚开张,小部分甚至还没开张。修鞋摊的摊主正把铁皮柜子往外搬,买茶叶的老头也刚开了铺门往里进。
江宿一经过东街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下意识往那边瞧去,树下的那块青石板上坐着个老太太,她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只是在吹风。
豆黄也看到了那个老太太,它可惜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江宿一听见,觉得奇怪。
“那边那个老太太,快死了。”豆黄平静地说了句,“她年纪太大了,阳寿到头了。”
视线中,那老人面容平和,看着很慈祥,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但因为瞳孔已经有些浑浊,他也不知道她在看哪。
江宿一沉默了片刻,学着刚刚那个阿姨的样子,伸出手指揉了揉肩上豆黄的脑袋:“这有啥好叹气的,她年纪这么大了,又是寿终正寝,算喜丧。”
“你小子对这些倒是想得开。”它伸出爪子拍开江宿一的手指,顺手梳了梳自己头顶的毛发。
江宿一笑了笑,也不再多说。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黄豆子还挺感性,好歹也是一代大仙儿。
何必诊所已经开了门,和上次一样,虚掩着。
江宿一站在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两下。没人回应,他顿了一下,再次敲了下去。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里间挪出来,门被拉开半扇。一个瘦瘦的老头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朝门外瞟了一眼,视线随即停在了江宿一肩头的豆黄身上,眉毛机不可见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的,他看向了江宿一。他的目光在江宿一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像是在确认。
“进来说,外面风大。”小老头温声劝道。
江宿一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小老头指了指桌子对面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江宿一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那小老头没有急着坐。
他走到墙角拿起暖水壶,晃了晃,又放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三个个搪瓷碗,放在江宿一和豆黄面前,倒了大半碗热水。热气升起来,带着些淡淡的陈皮的味道。
“我姓何,何必,你喊我何大夫就行。”小老头在江宿一对面坐下,“你姓江吗?”
江宿一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长的跟爷爷挺像,但应该还没有到可以一眼认出的地步。
“您怎么知道?”
“你跟你爷爷长得很像。”何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你俩笑起来眼角都向下走。”
江宿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何必笑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何必将那碗热水往江宿一的方向推了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问道,“你爷爷也很久没来了,他最近怎么样?”
江宿一捧起搪瓷碗喝了一口,水温正好,陈皮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何大夫,我今天来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他放下杯子,“我爷爷走了。”
何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走神,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他也将自己手中的搪瓷碗搁在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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