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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签 | 旧宅夜闹 豆黄故伎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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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不苦吧?”
江宿一跨出门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门缝外挤进来,在他脚前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不苦,最后那半个月基本没怎么下床,也没怎么喊疼。”他站了两秒钟,何必脸上的神色微微放松。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宿一脚边的豆黄,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没什么声响。
何必是个很和蔼的老人,跟爷爷的那个老顽童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江宿一在心里默默编排着。
“你走不走?”豆黄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尾巴竖着,步伐轻快,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安分。
“来了。”江宿一迈下台阶。
他们在诊所待了不短的时间,此时太阳已经正挂在他们头顶,石板被晒得有点烫,隔着鞋底传上来一些暖意。东街光线很亮,照的路面发白。这个时间说晚,又没到吃中饭的点,说早又已经没有清晨清新的空气,爱出门玩的孩子们都没起床,沿街的老铺子门口没什么人。修鞋摊的铁皮柜子半开着,摊主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以前来过东街吗?”江宿一问。
“当然,本大仙儿都活了几百年了,哪儿没去过。”
江宿一走得不快,豆黄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偶尔停下来东闻西嗅。
“好香啊。”
“你是狗吗?一直在闻。”江宿一有些好笑。
“去去去,这话可不带瞎说的。”豆黄佯装严肃。
谁料江宿一根本不低头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又研究了起来:“那你这个是什么品种,人家是铁包金,那你算是……”
“金包铁?还是只有脸一圈黑的金包铁。”
豆黄站住了。
它转过身,咬牙切齿,两只黑眼珠直直地盯着江宿一,尾巴竖得笔直:“你再说一遍?”
“金包铁。”江宿一面不改色地重复,“脸一圈黑的那种。”
豆黄当场就炸了,它一跃而起,扒上江宿一的肩膀:“……你以为我打不过你是吧?”
“怎么会,你可是大仙儿。”它依旧淡淡接话,“我没说你打不过我,我说你是金包铁。”
豆黄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憋了两秒,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计较,本大仙儿活了几百年,什么称呼没听过。金包铁就金包铁,总比被旺旺雪饼吓晕强。”
江宿一踉跄了下,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豆黄趁机往前冲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江宿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团黄色毛球在石板路上小跑,尾巴晃得还挺得意,嘴角动了下,没再出声。
江宿一推开家门,将手上多出的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
豆黄那狗鼻子闻到这味道就走不动路,又闹又赖地硬要他买下来。让他苦恼的罪魁祸首丝毫不理会他的心情,围着客厅绕了一圈,像是巡视领地。
“例行检查。”豆黄头也没回,跳上沙发,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团成一张圆饼。
他正打算去厨房倒点水,经过阳台的时候余光扫过,一撮灰白色的细绒毛,不知道是被风从哪个地方吹过来的,正正好好落在阳台正中央那棵橘子树上。那棵橘子树应该比江宿一年纪还大,毕竟从他记事儿起爷爷就一直在摆弄它。
他看了两眼,忽然有些想他老人家。江宿一不再多想,顺手抹掉那撮绒毛。
这天晚上江宿一睡到半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像什么东西拖着硬物在来回走动,动静很轻,不认真听听不清,但持续不断。
他摸开手机开了一眼,凌晨一点三十七。他坐起来听了一会,那声音还在,时远时近。
这豆黄到底乘着自己睡着后在干嘛,拆家吗?
江宿一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脑袋疼,它又不是真的狗,拆家干嘛。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一脚踢上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差点摔一跤。他有些烦躁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以为的“犯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呼呼大睡,差点把他绊倒都没反应,要不是这黄鼬翻了个身后嘴里发出了隆隆的呼噜声,江宿一都要以为他其实已经没气了。
想必是夏天太热了,整个房子里又只有江宿一的房间会开空调,豆黄才偷偷摸进来的。
可如果说豆黄在他房间,那客厅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到底是谁弄出来的?他房子里还有别的人?
也可能不是人……
想到这种可能,江宿一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豆黄,后者没有反应,他皱了皱眉,又拍了拍它的屁股:“豆黄,醒一醒。”
黄鼬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不耐烦地嘟囔着:“去去,本大仙儿还没睡够呢。”
江宿一以为他醒了,刚想回嘴怼它,却见这家伙手又挠了挠自己被拍的屁股,翻了个面继续睡下了。
“算了……算了……扰人清梦也不好……不好……”江宿一拍了拍胸前,给自己顺气,“算了……算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扒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客厅空空的,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他睡觉的时候有拉紧窗帘的习惯,可现在客厅的窗帘大打开着,窗户也敞开着,一阵风吹了进来,明明是从面前吹过,但还是让他后背一凉。
他看到墙角那有一双旧布鞋,是他爷爷的,老人家走后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平时堆在角落没动过,此刻全部被翻倒。
难道是他老人家回来找点东西?
他猛地将门关上,“啪”的一声在夜晚里显得额外清晰,可刚关上他就有些后悔了,这声音也太大了,要是真是他老人家还好,要是是小偷那岂不是赤裸裸地告诉别人,我醒了,我还看见你了。
他抵着门蹲在地上,房内的空调就对着门口,冷气一个劲地往他睡衣里钻。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出现,他回过头,黑暗中一对黄色发着亮的东西凭空抖动着,不停地往他所在之处靠近。
“鬼……鬼吗……?”江宿一颤抖着声音,双眼死死盯着这个一直在空中飘的黄光,“老……老头子……是你吗……?”
黄光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不断靠近他。江宿一猛地闭眼,心里不停地求爷爷告奶奶。
“咔哒。”
耳边传来开关按响的声音,他眼前一亮,灯光透过眼皮呈现在他视线内的只有红红一片,他睁开眼睛,一双一看就不是人类的眼睛紧紧贴着他的面庞,还能感受到鼻尖上不断喷来温热的气息。
“啊!”
江宿一大脑一片空白,脑袋想都没想,抓起眼前这个还没分辨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往前用力一甩,大吼了出来。
“鬼啊!”
“嘭”一声,那东西重重的被摔到床头,又掉回床上。
“你干啥啊!”豆黄的声音响起,可江宿一左右扫了一圈房间,没看见那黄鼬到底在哪。
床上那东西废了好大劲才爬了起来,恼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蹲在门口,我喊你一声你还把我摔墙上。”
江宿一这才看清刚被自己摔出去的是什么,心有余悸地又瞟了一眼床上那黄黄一条,才终于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有气无力面朝下倒在床上:“靠,你才是吧,大晚上的起来吓人,还不出声……”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豆黄揉了揉自己刚跟墙壁亲密接触的背部,没好气地吼着。
它真没想到,这凡人小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劲儿这么大。它承认它刚确实是想捉弄一下这小子,但也确实没想到这家伙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要不是自己修为雄厚,今天怕是真要被他摔死在这儿。
“我胆子真的很小吗?”江宿一声音闷闷的。
“米粒大吧。”豆黄白了他一眼,又改口道,“算了,也就芝麻大小,米粒都抬举你了。”
“金包铁你够了吧,我刚都快吓死了,你别说你不是故意的。”江宿一感觉到有些闷,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将鼻子解放在床单外,“我不说你还不想认了,你就是故意吓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嘿,你这米粒小子还挺聪明。”豆黄被江宿一的样子逗乐了。
从江宿一知道豆黄醒来后,心里就没多慌了,现在经这么一遭,更是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你大晚上的干啥蹲在那?”
豆黄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他。
有豆黄这么个超自然生物在旁边,他也没那么怕了,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出了房间。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比刚才他从门缝里看到的还要夸张。但除了东西都被翻动过,这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
他明明听见有声音的。
而且也没听见有人出大门的响声。
这不管是人还是鬼应该都还在屋子里啊。
“如果是人的话,肯定还在屋子里。但如果是鬼的话,他还在不在屋子里就不一定了吧。"他把这事儿跟豆黄一说,豆黄的回答再次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不是很聪明嘛,这事儿都想不明白吗,米粒大。”
江宿一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没有理会豆黄的嘲笑。
“难道刚刚那东西真的是鬼?”
豆黄嗤笑一声。
“一只鬼给你吓成这样?你这胆子真有点忒小了吧。”嘲笑完它才话锋一转,“不一定是鬼,你这房子里还残留了一点妖力,不过很少,应该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小妖,来你家干啥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对人类没有威胁啦,更别说我还在这呢。”
“你不是感觉得到吗?”豆黄的话顺着嘴就溜了出来。
“什么?”江宿一听到这句话,一愣,下意识问了出来。
豆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避开他的视线,僵硬地转身走回了卧室,打着哈哈说困了要睡了,让他别每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赶紧休息。
什么叫我不是感觉得到。
江宿一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他刚检查过了,东西一个没丢,但被翻得很乱。豆黄的反应,还有家里这个状况。
完全没有头绪啊。
他回头看了眼被翻乱的杂物,又看了看窝在房间一边懒人沙发上的黄皮子。
一股困意袭来。
算了,先睡,有空再想。
他关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侧过头看,卧室的窗帘拉的很紧,没有光透进来,他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黑暗里的一切都被放大,客厅没关的窗,风还在往里吹,把茶几上那几个装糖炒栗子的纸袋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声音特别清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耳朵,试图遮住那细微的响声。
看来明天得问问豆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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