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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签 | 发霉黑蛇 王中王火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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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野异宠馆深处,老秦办公室内。
徐少禹靠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那条巨大的过山峰松松散散地盘在沙发旁边的地面,长长的身子一圈叠着一圈,只时不时慢悠悠吐一下深色的信子。
江宿一坐在另一边的长沙发上,目光不住往大蛇身上飘,心底有些发怵。
徐少禹之前说的大蛇,是真的大啊……
“你们刚才说,你们要调查的人是陈崇山,对吧。”徐少禹淡淡开口,“我应该没听错。”
江宿一点点头。
两人只是短短一周没有见面,可徐少禹周身的变化让他有些恍惚。
除去外表能看出的憔悴,江宿一觉得他身上的那股气,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老秦姿态松散地靠在一边,似乎没打算打断几人的对话。
“我手上有陈崇山恶意拖延交货时间的证据。”徐少禹声音忽然拔高,一字一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宿一怔了一下。
心里那个让他不安的猜想被证实下来。
“但我有个条件。”徐少禹看向江宿一,与江宿一抬眼对视的瞬间,瞳孔却不自觉地微微震动,“不,是请求。”
“调查陈崇山,我要跟你一块。”
江宿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豆黄。
豆黄沉默了一下,从江宿一的脚边直起身子:“凡人小白,这可不是可以看热闹的。这件事走的是两界程序,不是专门给你搭台唱复仇戏码的。”
徐少禹目光没有移开,依旧锁在江宿一身上,执拗地不肯松口。
“我手上的这些证据,没法用司法程序给他送进去。如果你们所说的因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
“我希望老天能给我一个公道。”
豆黄转了一圈,不再参与这俩人的对话,一下跳到远处老秦靠着的大桌上。
“你那个啥,给我来一杯。”它指了指一进门老秦便倒上的佳酿,“啤的?”
老秦白了它一眼:“苹果醋!爱喝不喝。”
老秦拿了个玻璃杯,把饮料倒满递给豆黄,豆黄正要接过,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诶,你真答应了?”
豆黄一把抢过,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
“嗯。”
“哦呦,好粗鲁的呀。”老秦搓了搓手,一脸嫌弃的拍了拍刚被豆黄碰到的地方。
“我刚听这事挺杂呀。你这接下来,到时候俩小子不得闹别扭?”
“你大爷办事,别打听。”豆黄懒懒散散的倒在一遍,嘬着手里的苹果醋。
老秦一看这反应,气不打一处来。但体内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只好又厚脸皮的凑上去。
“这姓江的小子,你不会要让他当守界人吧。那老头子知道了,不得把你皮扒了,人护了那么久的孙子。”
“他都死了,哪管得着我。”豆黄小声嘟囔。
老秦预想中的黄皮子炸毛的场面没有出现。
他怔了一下,凑过去的动作停在一半。
他原本已经做好和这黄皮子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可这只向来火气旺、嘴不饶人的黄皮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说着一些不太尊敬的话。
“不是,你认真的呀?”
豆黄甩了甩耳朵,懒得跟他解释。
“你要是看过他的八字,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老秦眉峰一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适合走这条路?”
豆黄摇了摇头:“不是适合,是他命里带这玩意。”
“你也知道他们江家人那拗劲,特别是那老头,天天改命改命念叨没完,我当年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可现在老头走了,谁护他。我再不来,就有别的东西找上门了。”
“那另一个小子?”
豆黄没接这话,只顾埋着头喝饮料,一副不想再多聊的样子。
从异宠店回来,江宿一推开家门,灯 “咔哒” 一声亮起来。
“为什么你说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公道。”江宿一蹙着眉,看着眼前餐桌上,端着麻辣烫塑料盒胡吃海塞的黄皮子。
豆黄蹲在餐桌中央,小小的身子埋在拆开的麻辣烫打包盒边上,两只前爪扒着盒沿,埋头吭哧吭哧往嘴里塞丸子,嘴边的黄毛上沾了点点红油,吃得投入。
它腮帮子鼓鼓的,含着一口鱼豆腐,抬眼瞟了一眼江宿一,又飞快嚼完咽下去。
“你以为因果是决判书啊?”它甩了甩尾巴。
“人间的对错,是按法律,因为法律的约束,你朋友手上的证据对陈崇山没效。可因果的判决也有一套它自己的‘法律’,谁能确定那些就对陈崇山有效。”
江宿一没接话,盯着它,等它就说下去。
“你朋友想要的公道,是陈崇山给他父亲偿命。”豆黄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盒子里的海带结,一针见血道,“但因果判定的是陈崇山的整个人生。念珠里他干的那些事并不是主动加害,这种用间接的方式恶意害人的事,不仅用人间律法难以定罪,因果也不一定能定下来。”
“人的视角是主观的。你朋友主观上认为他害了自己父亲,就该偿命,你主观上你朋友的父亲被害,自然也认为他是坏人。但因果的视角与人不同,他会宏观分析这个人的一生,最终判下判决。”
“到那时,如果判决不合你朋友的意,他心里的恨,找谁算?”
豆黄咬下一大块鸡翅,含糊继续:
“真相摊开后,未必是坏人得到惩罚,好人如愿。很多时候,坏人不一定坏的彻底,好人也不一定好的完美。这就是人这个生物的画像,如果要用一个颜色来形容人类,那一定是灰色。”
桌边安静了片刻。
“啊——”江宿一有些抓狂,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头上乱糟糟的短发。
“其实守界人不是因为消耗自身机缘早死的,是因为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事摧残的吧!”
豆黄看他这幅样子,在旁边咯咯乐。
江宿一的心思从刚才那事上拐开,又想起在老秦办公室里,一直安安静静伏在徐少禹脚边的那道巨大黑影,心底那点发怵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对了,” 他开口,“徐少禹身边那条黑蛇,是怎么回事?”
豆黄舔毛的动作一顿,抬眼瞅他,黑珠子转了转。
“那条蛇?”
“嗯。” 江宿一点头,回想方才的画面,“好大一条,它也是妖吗?没听到它讲话。”
“是妖,是条修炼百年的过山峰。”豆黄点了点头。
江宿一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们妖怪找个人养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感觉遇到你之后,身边全是养妖的人?”
豆黄被他说的差点栽下桌面。
“哪有那么随便!能遇到妖的,命里多少带了点机缘。还有,这话你出去不要乱说啊,妖去找人类豢养这件事它……”
说一半卡住了,豆黄显得有些犹犹豫豫。
“它?”江宿一跟着重复了一遍,被豆黄说得心里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它不体面!”
豆黄压低声音,用气声都盖不住它激昂的语气。
江宿一:“……”
“那你……”江宿一还没说完,就被豆黄瞪了一眼,话头在口中转了一圈,连忙改口,“那它对徐少禹会有什么影响吗?”
“能有啥影响?”豆黄吃饱了,直接往桌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下了。
“就我的意思是,人也分好人和坏人。那妖是不是也分好妖和坏妖,他身边那只……”
江宿一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有些雷霆,怎么能有人的词汇组织这么匮乏。
“那你可以放心了,现在这个年代的妖,只要一伤害人类,泰山娘娘那边立马就能知道。”
豆黄又有些不屑的补充:“那条蛇一看也就刚过百年,能有啥能力。你实在不放心,我改天去柳门给你查查去。”
得到承诺的江宿一瞬间眉开眼笑,直接上手揉了一把豆黄的大肚子。
拍完就跑。
“好鼠。”
“我去你的!”豆黄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张牙舞爪作势就要冲上去揍江宿一。
哪知他早已经一溜烟跑进卧室,房门 “咔嗒” 一声轻轻带上。
豆黄扒着门板挠了两下,抓不到人,只能愤愤甩了甩尾巴,就此作罢。
第二天一早。
街边的早点铺冒着热气,人声熙攘。
老巷深处,门头挂着那块褪色木牌的诊所里。
江宿一趴在桌上,闭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豆黄则四脚朝天挺尸般赖在江宿一旁边,哼哼唧唧麻麻赖赖的扭来扭曲。
“你那么早喊我们过来干啥啊,你不会换了个老头模样,真就过起老头生活了吧?你年纪大了睡不着,我们还得睡呢。”豆黄嘴上根本不饶人,叽里咕噜一大串就这么脱口而出。
江宿一头都没抬起来,趴在桌上就跟着点了点头。
何必坐在对面的木案后头,指尖捻着一根晒干的艾草,慢悠悠转了一圈,抬眼看向这一大一小。
他身上穿着素色粗布褂子,眉眼温和,看着确实像个闲居的老郎中。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查一下。”何必笑眯眯地开口。
“啥事你自己干不了,非要我来啊。”豆黄没好气地喊道。
“你也知道,老城这边现在是我在管,但前段时间我察觉到了灵力波动,那波动太小了,我一时没当回事,后来才知道是来了只没登记的小妖。”何必表情没有一点为难,反而让豆黄心里一怵。
“所以呢?”它谨慎开口询问,“我总觉得你没好事。”
“哎呀,你也知道,现在棉棉不在。”何必依旧是笑眯眯地模样。
“你不是还有一只什么二十七还是三十七吗?”豆黄毫不接招。
“七十二。”江宿一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补充道。
“哈哈哈……”何必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笑得好不僵硬,“七十二那家伙……你们也能看出来……是个傻小个吧。”
“那就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弱智。”豆黄补充。
“哎呀行了行了,你真是烦人。”豆黄有些不耐烦,“一只没登记的小妖而已,按规矩我给你抓回来备案就行了吧。”
“哎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还是豆大人会体谅老人家啊。”
“不好意思那我不去了。”豆黄翻了个白眼。
“那不行。”
何必笑眯眯地拒绝后,将手上的艾草递来。他手指一转,原本干枯的艾草穗子化作一缕黑烟,朝豆黄的方向飘来。
江宿一原本趴着一动也不想动,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撑起自己沉重的头。
“这啥?”他开口问。
“妖气。”何必语气温和,操控着黑烟分散。
一股中药般的腥苦气味传入江宿一鼻腔,刺激得他胃里不断反酸水,想往外吐点什么。
豆黄鼻子抽动两下,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震惊地看向江宿一。
“这也太难闻了吧……”他刚扶着桌角干呕了几下,刚抬头就撞上豆黄的眼神。
“怎么了?”
他看了看何必,又看了看豆黄,有些不安。
“这小妖,是徐少禹身边那条黑蛇。”
“喂?”徐少禹声音有些模糊。
窗外的天光穿过宿舍的窗帘,他抬起手臂压在双眼上,隔绝开那道刺眼的光线。
“怎么了?”
半个小时后,徐少禹便出现在诊所门口。
他眼底满是疲惫,头发也朝外翘起,像是没有打理就直接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将书包放上诊所桌面,拉开拉链。
那条比手臂还粗的黑蛇便钻了出来,不断喘着气,像是憋了一路。
江宿一盯着这一幕,刚刚因怀疑燃起的警惕莫名卡壳了。
徐少禹坐在桌子另一边,谢过何必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喏,带来了。”
他扫了一圈屋里几个人的神色,看着豆黄、江宿一还有一脸从容的何必,好奇地开口:
“你们妖精也要上户口啊?”
豆黄一噎,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诘问直接堵回肚子里。
“这家伙是个黑户也不跟我讲,不然我早给它薅过来了。"
徐少禹看起来精神头不是很好,看到江宿一趴在桌上,也干脆“入乡随俗”。
“你昨晚没睡啊?”江宿一拉着长音问。
“没睡好。”徐少禹闷声回了一句,脸颊贴着凉凉的木桌面,话音含糊,“脑子里一直有事,躺床上翻来覆去。”
何必带着那大黑蛇进了里屋,两人一鼬便在外面唠了起来。
“你要老睡不着,干脆最近别回宿舍了,去我家打打游戏也成。回宿舍你那蛇也没处放,看它那样子就差憋死了。”
徐少禹半睁着眼,往桌面偏了偏脑袋,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这要让宿管看见它,能直接把我和蛇一起赶出去。”
躺在桌边的豆黄耳朵一动,插嘴:“何止赶出去,搞不好直接喊人拿棍子来。它个头这么大,藏都藏不住。”
徐少禹一挑眉,注意力被这只会讲话的黄皮子吸引了过去。他趁着豆黄躺着,小心翼翼的戳了两下。
“诶,你家这小东西看着倒挺可爱。”
豆黄浑身一僵,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嘴瞬间闭紧,浑身绒毛炸起,猛地一扭身子躲开那根手指,气呼呼地瞪着徐少禹。
“别乱戳!谁是小东西!”
江宿一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劝你别惹它,昨天我就揉了一下它肚子,它追着我要揍。”
“我那条蛇要是也是毛茸茸的就好了,它那样子刚开始每次都把我吓个半死。”徐少禹有气无力地吐槽。
豆黄闻言,上下扫了他一眼,心情好了不少,尾巴啪嗒拍了拍桌面。
“那你算是没这福气了,我又不是谁都能养的。而且你那过山峰生来就光溜溜的,真长一身毛才吓人吧。”
江宿一脑补了一下长毛大蛇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讲了别讲了,有点反胃。”
徐少禹倒是接受良好:“发霉的蛇?”
“发霉的火腿肠?”徐少禹看江宿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豆黄也不讲话,再次有气无力地发散思维。
徐少禹又轻飘飘补了一句:“王中王……”
空气安静两秒。
“你……在讲笑话吗?”江宿一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徐少禹眼皮半耷拉着,脸颊依旧贴在冰凉的木桌面上,语气平淡:“是啊是啊,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想出来的笑话,好笑吗?”
豆黄蹲在桌边,尾巴停住不动,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评价:
“不好笑,但是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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