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皮子小弟天天吓我》第二十页

37、第三十七签 | 界物局记 官方认证异

　　一束束白菊沿着棺台两侧排开，花瓣边缘微微蔫了。
　　整个大厅最前方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白遗照，上面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的目视前方，嘴角还噙着笑。

　　告别厅冷气开的很足，压得徐少禹呼吸发滞。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西装，低着头站在棺椁旁。
　　这身衣服是徐父徐母在他成年那天给他定制的，代表着他已经成为了一名成熟的大人。
　　他本以为再次穿上这身正装会是在找到工作，让他们看到他已经能够靠自己挣钱。

　　却不曾想，比成长先来的，会是父亲的葬礼。

　　徐少禹脊背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棺椁上方玻璃罩。
　　透明罩子下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寿衣，领口整齐地扣着，安安静静仰面躺着。
　　远看轮廓还算周正，在医院看到的淤青尽数盖去。他闭着眼，乍一看只像是沉沉睡了过去。

　　可隔着这层玻璃细看，又有些违和感。

　　徐少禹看着眼前的父亲，感觉有些陌生。
　　记忆中他的脸要更立体些，而此时父亲鼻梁的线条规整到显得有些僵硬。
　　他换一个角度，便能看见父亲的脸颊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接缝，被粉底尽力掩盖。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自从徐父生意垮了之后，从前来往密切的熟人大多也都避着，到场的只有少数几个跟父亲关系很铁的老哥们。

　　母亲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上用力地拽着自己女儿的小臂，泪水在眼眶里不知转了几回，愣是没往下落一滴。
　　今日的淡妆衬得她人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但粉底下瘦削的脸颊依旧清晰明了。

　　徐少禹看着眼前来悼念的客人，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最后见到父亲的模样。
　　那些前来悼念的人都在劝，劝世道艰难，劝人心不古，劝尘埃落定，人死不能复生，劝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可这些话落在徐少禹耳朵里，全都轻飘飘的，站不住。

　　司仪低声念着悼词，字句规整，客套、体面的把一个人的一生收拢成短短几行。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告别仪式很快走完流程。
　　亲友依次上前，告别死者最后一眼。

　　不少人拍了拍徐少禹的肩膀，低声安慰几句，他没有回应。
　　等人都走了，厅里空旷了大半，他才慢慢走上前，安静的看着。

　　工作人员上前，轻声提醒着时间。
　　棺台缓缓向内移动，朝着后面那道闭合的金属门移去。徐少禹站在原地，目送那一片白色慢慢往里收，直到门缝合上。

　　脚步声从门口径直踏来。
　　两个穿警服的人站在一米远的距离，出示证件，语气平稳：“是容柏茗女士吗，关于徐怀安的债务相关情况，有一些信息需要麻烦您配合回去做一份笔录，放心，只是常规核查。”
　　“现在吗？能不能稍等片刻，我想安安稳稳送我丈夫最后一程。”徐少禹母亲扯出一抹还算得体的笑容。

　　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将手中带来吊唁的白菊花束轻轻靠放在门边，安静退出灵堂，守在门外等候，不打扰里面最后的告别。

　　徐少禹几步走到她身侧，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侧，用力按了按：“没事，妈。一会不管谁问，你都一口咬死不清楚爸外面这些债款的细节。他借的债款也没有用于我们的家庭支出。”

　　容柏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心里早就掂量过其中利害，低声用气音回他：“我知道债务缠身，债主上门的事。”

　　“知道归知道。”徐少禹冷静开口，语调压得很低，只有母子二人听得见，“你只需要说，他在外经营、借钱周转、找人协商的事，从来不和家里细说。你只管家里日常和我们兄妹二人的起居，关于他欠了多少、去找谁求助、和谁商议出路，你一概不知情。”

　　他停顿片刻，把最关键的一层利弊讲清楚。
　　“你有稳定收入，他这笔借款不用于家庭支出，法院会判定只处置属于他个人的那部分财产，你名下那一份，不会让你来承担偿还责任。”

　　“我记下了。”
　　容柏茗抬眼望着他。
　　少年身上这件黑西装板正合身，她忽然发觉，自己记忆中那个一直依靠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徐少禹抬手，替她理了理肩头微微歪斜的外套：“正常回答，不用紧张，只是常规问话。”

　　“什么意思？”江宿一看着眼前大大的异宠店招牌，不可置信地问一旁神清气爽的豆黄。

　　在他出了幻境后，豆黄就神采奕奕地说业务完成，要带他去那个牛逼轰轰的官方机构提交报告。

　　江宿一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要么是踏入一座古香古色的古祠地界，要么是高大上的正规写字楼。
　　跟眼前这个铺面怎么也对不上。

　　这个异宠店很大，江宿一还没见过这么大门面的店铺，这规模甚至有些像商场了。
　　玻璃门擦的锃亮，门楣上挂着暖黄灯带，大大的招牌上写着“弄野异兽馆”。

　　太气派了……

　　豆黄尾巴晃得欢快，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别这副表情啊，两界事务管理局的基层站点，门面就是这个。对外是异宠店，掩人耳目，懂不。”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烟雾缭绕的大殿，然后一群天兵天将请着我进去。”江宿一咋舌，语气中带着点遗憾。
　　“你把自己当孙悟空呢？”豆黄一个白眼飞了过来。

　　豆黄嗤笑一声，率先上前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响。
　　“上头讲究低调，越不起眼越安全。平茂子的委托材料，咱们这一趟就是过来备案。”

　　柜台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看见江宿一，立马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咱们来看什么宝贝……”男人的话音在看见地上的小黄豆团子时瞬间噎住。语气直接一个阶梯式大跳，落到地底，“哦，你啊。”

　　豆黄迈着短腿噔噔噔跨过门槛，一点不见外，直接往柜台跟前凑，黄皮子脑袋昂得高高的：“老秦，别这么扫兴，我带江家的大宝贝来递交一下灰门那只小老鼠的材料。”

　　被豆黄称作老秦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眼尾一动，瞬间提起了兴致。
　　方才敷衍倦怠的神色一下子散了干净，目光立刻越过蹦跶的豆黄，稳稳落在江宿一身上，细细打量了他两眼。

　　“江家，江家竟然还有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藏着一点意外，“江咏元那老头藏得挺好啊！”
　　豆黄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在委托本身，嗤了一声，拿尾巴扫了扫地面：“我靠，死狐狸，看什么看，别盯着人家瞧。你以前对姓江的也没这么感兴趣啊。”

　　老秦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恼，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台面，视线飞快往店内闲逛的客人那边掠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
　　“那能一样吗，江咏元当初藏得多好，我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孙子。更何况，不是说五脉都断绝了吗。”

　　“诶诶诶！注意点！哪有当人面说的！”豆黄一个雷霆大跳，一爪子拍在老秦嘴上。

　　“我呸！你别拿你那臭爪子碰我，你有多臭你心里没数啊！”
　　他“呸呸呸”了几下，拍掉嘴边粘上的毛，又捏着鼻子扇了扇，把嫌弃写在了脸上。

　　“你以为你个臭狐狸能有多香！”豆黄一脸恼羞成怒。

　　江宿一看着两人闹腾，有些不知所措：“那……那个。”

　　话音还没落地，门口的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跨了进来，声音低沉、沙哑，江宿一循声回头，是徐少禹。

　　“老板，我来把寄养的……”
　　徐少禹站在门口，看见站在前台的江宿一，愣了一下。
　　“江……”

　　他话还没说出口，柜台前跟老秦吵架的黄皮子就破口大骂：“嘴这么毒，怪不得人不跟你长生！”

　　“你！”

　　江宿一看见老秦一副要被豆黄气死的样子，立马转身抬手拽着它脖子拎了起来。
　　“老板，来客人了。”
　　他转头提醒老秦。

　　老秦这才从方才拌嘴的火气里抽神，飞快压下脸上的愠色，顺势换回对外迎客那套温和的神色。
　　“小帅哥来了啊~”
　　他打完招呼后便转身钻进店铺里面。

　　徐少禹的目光在江宿一脸上顿了顿，视线往下，落在江宿一手间扑腾的小黄皮子身上。
　　“它……”他指了指江宿一手上拎着的，“会说话？”

　　“它……”江宿一被这么一问，立马开始了头脑风暴。

　　不是，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他听错了？
　　说他其实正在做梦？
　　总不能直接开口说，他手上抓着一只修炼的会说话的妖，刚刚那个叫老秦的老板也是妖吧……

　　豆黄悬在半空，后爪还轻轻蹬了两下，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徐少禹，半点没有要帮江宿一圆谎的意思。
　　“它其实……是鹦鹉……”江宿一最终放弃了思考，脱口而出。
　　“啊？”
　　“额……我的意思是……它有鹦鹉的能力。”他再次试图往回找补。

　　江宿一从徐少禹错愕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了自己被当成精神病的未来。

　　“你拉倒吧。”豆黄被抓的有些不太舒服，晃了下身子，自己调整了个角度，嗤了一声，“他自己身上都有股蛇妖的味道，在那cos许仙，装什么凡人听新鲜。”
　　江宿一下意识去捂豆黄嘴，但他手的反应还是没豆黄上下嘴皮子一碰来得快。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里间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老秦提着一个加高的透气饲养箱走出来。
　　箱内铺着干爽的树皮垫材，一条体型硕大的过山峰静静盘在里面，乌黑的脊背在暖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吐信的动作缓慢而冷静。
　　“呢，你家祖宗。”他对徐少禹开口道。

　　徐少禹愣愣的接过，沉重的箱子的他差点往地上栽。

　　豆黄得意地哼了一声，尾巴扫过江宿一的手腕：“看见没，人家根本不是小白。”

　　江宿一捏着它后颈，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指尖一松，把还在跃跃欲试想继续抬杠的豆黄往柜台边的地面轻轻一丢，小黄皮子落地滚了半圈，立刻支起身子，还不忘瞪把它丢出去的罪魁祸首一眼。
　　江宿一伸手，顺势搭到饲养箱的边缘，帮徐少禹稳稳托住箱子另一侧。

　　箱子沉，隔着透气孔都能隐约感受到里面那股属于大蛇该有的体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少禹垂眸看了眼箱里安静盘着的过山峰，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声音淡淡的。
　　“昨天。”

　　江宿一这才好好打量他。
　　后者眼底压着很重的青黑，眼神发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合眼。浑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疲惫，麻木的呆滞。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