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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签 | 失业风波 饿鬼茂子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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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像是听见什么新奇事一样,挑了挑眉。他缓缓起身,语气反倒平和了不少。
“据我所知,按照我之前给他的工作安排,他现在应该已经完成前期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了,后面接手你剩余的那一点任务不算困难。照你这么说的话,看来老周的工作效率很低啊,工作效率这么低,看来是工作能力不行。”
陈崇山闭了闭眼,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哑,“我今天之内把所有资料整理完毕,全部移交给他。”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边的解除协议推到他面前:“那尽快交接,今天把资料整理好。明天不用再来。补偿按实习协议来,不会亏待你。”
陈崇山垂眸看向协议,手臂有些微微发颤。
他深呼吸,冷静片刻后,拿起笔,慢慢地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这间狭小的会议室,外面开放式工位的各种动静一下子涌了上来,键盘敲击声、压低的交谈声、打印机嗡嗡的运转声。
明明都是平日里他最熟悉的声音,但此刻却怎么听都觉得火大。
远处靠窗的位置老周还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工位旁,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眉心,手边的茶水喝的只剩一层底,不再冒热气。
陈崇山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在桌边,静静看着屏幕上还没做完的报价表。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熬了好几个日夜一点点核对出来的数字。
他本身还想着,这周把这批客户敲定,转正的事应该就能落定。
他也能有钱还给那个好心让自己拖了两个月房租的好心房东,往后地日子,好像都能慢慢顺过来。
原来都不作数。
他拉开抽屉,翻出空白文件夹,开始整理这几个月以来陪伴自己大过床的资料。
这些自己看过无数遍,早就熟记于心的数据,一份份理齐,按顺序码好。
心口堵得厉害。
老周犹豫了许久,慢慢挪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陈崇山抬眼看向他,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声音有些哑:“我被优化了,明天不用来了。这些业务,以后都交给你。”
老周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下去:“怎么会…… 这批单子大头都是你做的,你的工作能力那么强,怎么会优化你。”
“我还以为……”
老周没说完。
其实他听过一些风声,大概意思是老板想优化掉一些员工。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怀疑过那个人会是陈崇山。
在他眼中,陈崇山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有能力又有冲劲,不管干什么都能成功。他来的三个月里,公司的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可如今……
他下意识往老板办公室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声音压得更轻:“我手上本身就堆着三个项目,再加你这一整套客户和台账,我根本接不住。”
“我跟老板说了。” 陈崇山把一份刚理好的客户对接记录放到桌面,指尖在纸页边缘蹭了蹭,“他的意思是能者上位。”
老周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他入职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老板打定主意要将陈崇山变成临时工,只给实习生的补偿。陈崇山走后自己如果接不上,大概也会被劝退。
旁边工位有人抬眼瞥了他们两下,又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敲键盘,耳尖却悄悄竖着。
没人敢掺和这种事。
陈崇山没再多聊,重新埋下头继续归类文件。
有关这个项目的所有跟进细节,他全都找便签一条一条备注清楚。
老周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把 U 盘反复插拔备份,和自己事无巨细的交代着,心口沉甸甸的。
“崇山,” 老周低声,“对不起。”
陈崇山没接话,依旧低着头。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老周,老周对自己挺好的,但在个人利益前不可能会有人不计后果的帮他说话。
老周也有家要养。
天色沉下,窗外的云积得很厚,看样子又要下雨。
陈崇山把所有资料理成厚厚一摞,推到老周面前。
“都在这里了。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发信息问我,我看到就回。”他合上电脑,将东西收好。
他没有太多私人物品,这个工位本来也就坐了不到三个月,里面属于他的,也就是一支用了很久的水笔,和一个买鸡蛋送的玻璃杯。
他没和其余同事道别。
三个月里,他并没有在这个小公司里获得什么惊天地的友谊,只有跟他对接工作的老周多说了几句话。
所有人都忙着手里的活,仿佛少他一个,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沿着工位之间的过道往外走,跨出大门的瞬间,竟也松了口气。
天空忽然没有征兆的下起大雨,灰蒙蒙的雨景不断往前铺展,陈崇山的身影逐渐模糊。
江宿一眼前,一切都开始失真。
陈崇山的身影渐渐透明,融进漫天雨雾中。
抓不住。
周遭所有景物顺着边缘向内消融,一片片褪去颜色。
江宿一悬在一片安静的混沌之中,身前出现一个悬浮的念珠。念珠光泽慢慢暗淡,最终消失。
紧接着,旁边另一颗念珠丝滑的转了半圈,在江宿一没反应过来的同时,直直撞上他的眉心。
这次,他没看见陈崇山。
但角落里,一直灰色的小老鼠正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窜。
“平……茂子?”江宿一小声嘟囔。
平茂子伏在长椅底下,灰毛紧紧贴着凉地砖,胡须不住轻轻颤抖。
它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前挪动。每往前挪一寸,小小的胸腔里心跳就重一分。
它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鼠生来卑微,在这里了结,也算干脆。
雨刚停。
陈崇山坐在公园铁皮长椅上,外套后背浸了雨,凉冰冰贴在身上。
他手里捏着半块临期馒头,松松搭在腿边,另一只手麻木地拨拉盒饭里寡淡的咸菜。
熬了三个月,转正落空,房租还欠着,所有原本慢慢向好的指望,一瞬间碎得干净。
胸口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
目光扫过地砖缝隙,他看见了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一只野老鼠,贴着长椅底部一点点往这边挪,浑身绷紧,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就是瘦的没眼看。
不会是快饿死了吧。
陈崇山心里的想法直白冒出。
脏,说不定还带着什么病菌。
本就烦躁的心情让他此时更是没什么好话能往外蹦。
他刚想驱赶这只看起来跟他处境相似的小老鼠,沉重的疲惫裹住了他,压垮了那点想要宣泄烦躁的冲动。
他连抬手驱赶一只老鼠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扯了扯嘴角,麻木的自嘲。
声音低得更像自言自语:“怎么,你也是活不下去的可怜老鼠?”
老鼠,又听不懂人话。
倒倒苦水也没什么。
他心里这么想着,所以当那小小的灰团子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时,陈崇山猛地一僵,指尖攥紧馒头。
错愕之后是提防,还有几分本能的厌弃。
那只灰老鼠像是被他吓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却没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崇山竟然觉得这只老鼠有点像自己。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掰下一块还带着一点体温的馒头,放在离自己鞋尖一段距离的地砖上。
饿了很久的平茂子,早已忍到了极限。它没来得及道谢,便扑了上去,对着那块馒头狼吞虎咽。
啃食声在安静的长椅下响起来。
陈崇山的视线移开,看着自己手里没吃完的盒饭,也扒了起来。
平茂子埋着头,腮帮子飞快鼓动,暖意终于填满他空空如也的胃。等馒头碎屑舔干净,它才停下动作,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直落在陈崇山身上。
陈崇山早就吃完盒饭,沿着公园步道离开了。
后来很久时间内,不管在哪,陈崇山总能时不时看到某处角落里探出一个灰色的小脑袋。
有时还挺精神抖擞的,有时又想那晚一样饿的走路都走不稳。
他叹了口气,扔了一片饼干到角落。
陈崇山很忙,他没法很快找到新的工作,只能下个软件,跑跑外卖,先将自己这段日子撑过去。
平茂子总是远远跟着。
日子就在一单又一单的奔波里往前挪。
雨天路滑,电动车刹车打滑,转弯的时候,强大的作用力把他从车上摔了下来,膝盖蹭破一大片,渗出血来。
放在车把手上的餐也都撒在地上。
手边没有纸巾,他只好推着车走到路边,用已经湿透的衣袖将伤口上的血渍一点点吸走。
那天收工很晚,巷口路灯昏昏沉沉,他一拐进出租屋,就看见那只老鼠蹲在墙根下,探头探脑的找着什么。
“你又没饭吃了?”陈崇山糟心的拍了拍身上的水,难得跟这小老鼠搭了次话。
平茂子听见声音,身子猛地一顿,它没有往前凑,依旧守在墙根的阴影里。
陈崇山一瘸一拐往屋内走,裤腿上的雨水顺着布料往下滴,混着膝盖伤口渗出来的血迹,在地上洇开一片片深深的痕迹。
平茂子看到地板上殷红一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陈崇山把头盔摘下来丢在桌边,扶着墙慢慢坐下,卷起裤腿。
伤口磨破的地方沾了泥沙,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翻出之前剩下的碘伏,拧开瓶口,棉签蘸上药水,按上去的时候,他眉头也只是轻轻蹙了一下。
房门缝隙处,一点灰色影子悄悄探进来。
平茂子熟门熟路的去厨房叼了半块烧饼,一点点拖到柜子底下,才又转出来,隔着几步远,安安静静望着灯下的人。
陈崇山没有分注意力搭理它。
他打开手机,页面上弹出订单赔付的消息,撒掉的那一单,钱要从他这个月的收入里扣掉。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关掉通知。
说来有些好笑,竟然有些生不起气来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困,困得不想理会任何事情。如果能有一天,让他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用干,安安静静的睡上整整一天。
那会是他这些年来最幸福的一天吧……
上次好好睡上一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平茂子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段,仰起小小的脑袋,细细的声音划破沉寂。
“人类,你要养我吗?”它大声朝椅子上的男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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