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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签 | 崇山往事 幻境过往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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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流转的光影骤然像被戳破的水膜,哗啦一声散得干净。
他猛地回神,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浸在盆中清水的寒意。
幻境里那页合同上的名字,却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徐怀安……
江宿一没顾得上跟旁边的一人一鼬搭话,抬手慌忙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点亮,他指尖飞快地往上划,在和徐少禹的聊天记录里翻找那张存了许久的照片。
“你在干什么?”豆黄探头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刚刚能看到那些画面吗?”江宿一抬头问。
“当然。”豆黄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勘探业念的方式。”
“刚刚那个名字,是我朋友的爸爸。”江宿一擦了擦湿着的手,将手机反转,给坐在一旁的两人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快递单照片。
“咋了?”豆黄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重点。
江宿一啧了一声,指向快递单下方,收件人名字那明明白白写着“徐怀安”。
豆黄探过来的脑袋忽然顿住,方才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散漫劲儿瞬间收了。
“不会认错?”何必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
“不知道。”江宿一摇了摇头。
何必走向前,拍了拍江宿一的脑袋,又在蓬松的头发上揉了揉:“重名的人很多。”
“可我总觉得有些心慌。”江宿一纠结了一下,还是接着说,“昨天徐少禹接到家里的电话就急着回家了,感觉是出事了。”
豆黄蹲在桌沿,爪子无意识挠了挠不锈钢盆的边缘,盆沿蹭出一声干涩的刺响。
“要是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原本轻快的调子沉下来:“那这事就糟了。陈崇山对付孙逵那套手段,你刚才全都看见了,慢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把人家底啃干净。”
豆黄盯着那颗黑球看了半晌,抬眼看向江宿一:“要不…… 咱们先接着看剩下的?”
江宿一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剩下三颗光球安安静静靠在不锈钢盆的另一边,光泽要淡很多,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光。
他喉结滚了滚。
“看。” 江宿一低声应下,“就算真的是重名,我也得接着往下看。”
指尖刚触上去的刹那,灰光骤然漾开,顺着他的指缝漫上来,顺着手臂缠向四肢百骸。
不锈钢盆里的清水再次泛起涟漪,豆黄嘴里又响起低沉晦涩的诵念声。
江宿一已经有些熟悉流程了,没在逗留,画面直接出现。
周遭的景物一层一层消融。
没有方才那种富丽规整的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和廉价香烟的气息。
江宿一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老旧的巷弄里。
墙皮大块大块剥落,电线乱七八糟地在头顶绕成几股,路灯昏黄。雨丝绵密地斜飘着,打湿地面,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不远处,陈崇山就站在雨里。
此时的他脸上没有太多细纹,看着年纪没比江宿一大多少。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举着一把缺了个角的伞。
肩头湿了一大片,裤脚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
他在一户人家的铁门前站了很久,抬手,又迟迟不敢叩门。
终于,陈崇山咬了咬牙,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门。
门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不耐烦的脸。
“你怎么又来了。” 对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推诿,“说了,这笔钱我们这边暂时调不出来,你的货也没你想得那么好,你别总往这边跑。”
陈崇山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压抑的恳求:“这批货等着垫资,只要资金到位,周转开,我保证按期给你分红。就半个月,半个月就行。”
“话谁都会说。” 那人皱起眉,就要关门,“这年头亏得跑路的老板还少?我不敢冒这个险。”
铁门 “哐” 的一声,当着陈崇山的面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崇山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江宿一的眉头从进入这个幻境开始就没松开过。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忆中孙逵的模样与眼前这个年轻的陈崇山逐渐重合,可面前这个将陈崇山拒之门外的男人也与那衣冠楚楚的陈崇山有颇多相似之处。
陈崇山缓缓转过身,踩着积水往巷子外头走。脚步沉重,背影在昏黄雨雾里显得单薄。
他边走边低头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去,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开口借钱求助的人。
他接连拨通两通电话,每一通,都是几句简短交谈之后,低声说一句 “打扰了”,挂断。
陈崇山深吸了口气,将手机往兜里揣了揣,裹紧衣服,举着那把破伞一路往巷子外小跑。
冷风顺着雨丝往骨头缝里钻,寒意跟着潮湿的水汽往他身上裹。
刚拐出巷口,一股香气先一步穿过蒙蒙雨雾,传进他鼻子里。
白面发酵后鲜软的麦香,混着肉馅葱花蒸出的包子香,一下拽住了他的脚步。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看见了那个正在狭窄巷檐下躲雨的包子摊。
简易铁皮推车支着一块褪色发灰的塑料雨棚,棚子狭窄,根本挡不住斜飘的冷雨。
守摊的是因为老奶奶,穿着一件旧棉袄,整个人闭着眼窝在一旁,人都缩成了一团。
陈崇山把文件袋小心挪到推车内侧干燥的地方,免得雨水泡坏里面的资料。
“老板,这些能放多久啊?”他开口,怕老人家听不见,声音放的很大。
老奶奶听见声响,缓缓掀开耷拉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到他身上。
她好半天才慢慢抬起手,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得扛不住寒风的旧棉袄。
“凉得快哟,雨这么大,没人过来,再搁一会儿,皮就硬了,不好吃咯。” 她的声音沙沙的,又轻又慢,带着浓重的乡音,她好像没听懂陈崇山说的什么。
“我说,这个买回去能放多久啊!”他再次提高了音量。
老人家侧耳,停了好半天,才用那听不懂的普通话重复道:“买回去,能放多久啊?”
“你放冰箱里,要吃了拿出来蒸一下,至少能放一周嘞。"老人眼睛弯弯,回答着陈崇山。
陈崇山垂眸看向竹屉。白白胖胖的包子码得整整齐齐,蒸笼盖虚掩着,香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飘。
他半边肩膀早被雨水浸透,夹克布料凉冰冰贴在皮肤上,犹豫了一下,将兜里寥寥几张零钱拿了出来。
“我都买了吧。”他将钱递出去,人又向前凑了点,对着老人家耳边大声说了句。
老奶奶闻言一怔,愣了好半晌。
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一口气把剩下十几个包子全都包下来。
她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在围裙上反复蹭了蹭,才去接他递过来的零钱,一张一张慢慢捋平,指尖因为冻得发麻,数得格外慢。
“都、都买下啦?” 她口音重,说得磕磕绊绊,“小伙子,这么多,你一个人哪吃得完哟。”
陈崇山笑了笑,笑意淡淡的,裹着一身雨气,声音依旧拔高几分凑到她耳边:“分给朋友,没事。”
他其实哪里还有什么朋友能一起分。
老奶奶喜出望外,连忙掀开蒸笼盖子,摸索着油纸,一个一个仔细把包子包好。
她动作迟缓,手脚僵硬,每包一个都要顿一顿,生怕捏破了面皮。
包完最后一个,她又额外多塞了两个进去,往陈崇山怀里推。
“送你的,不要钱!趁热吃,暖和暖和。”
陈崇山重新撑开那把缺角的伞,怀里紧紧抱着一包包子,继续踩着积水往公交站牌走。
半边肩膀依旧露在雨里,可怀里这一团温热,稍稍抵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顺手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鲜润的肉汁在舌尖漫开,松软的面皮裹着温热的香气。
忽然,一滴泪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流出,顺着脸颊滑上唇瓣,混着包子的咸香,一并被他咽了下去。
他垂着头,伞沿压得很低,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脚步没有停下,依旧朝着公交站牌慢慢走。
怀里沉甸甸一包包子,在这一刻反而让他有些踏实。
江宿一甚至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幻境中另一个陈崇山看作是同一个人。
灰光一点点向内收拢,方才雨巷里潮湿的水汽和雨打伞骨的轻响,瞬间褪去。
江宿一脚下一空,跟着微微一晃,从第二颗业念的幻境里脱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回何必这间老旧屋子的桌面上,豆黄还蹲在盆边,尾巴轻轻扫过盆沿。
“出来了?” 豆黄侧过头看他。
江宿一点了点头。
盆里第三颗光球静静浮在空中,江宿一凝神看向那团光球,深吸一口气,把纷乱心绪压下去,缓缓将手重新探进盆里的凉水中。
冰凉的水再次裹住他的手腕。
再次入眼是一间狭小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出租办公室。
墙面像是新刷的,边角还留着没清理干净的胶痕。整个办公室虽说看着老旧,但也明显能看出有人用心收拾过。
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几乎占了半间屋子,桌上层层叠叠堆满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长亮,表格里密密麻麻排着原料报价和客户需求。
陈崇山坐在桌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早就换下,穿上了一件简单的棉质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腕侧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黑油墨。
他眼下有一片青黑,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一旁堆叠的文件顶上,手机震动一声接着一声,他接起手机,抓着水笔,随手扯过一张废纸,飞快记着什么。
门口,一个男子敲门进入,将一份厚重的文件再次叠到那堆成山的纸张上。
“你还不休息?”男人开口问,“老板喊你过去一趟,你也别太拼了。"
陈崇山笔尖一顿,在纸上按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抬眼看向来人,是老周。
老周是他来这公司三个月里,关系算好的同事,因为家里住得近,互相有点来往,也算是他目前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老周脸色同样倦怠,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手里这批单子有些紧,不敢放。”陈崇山把笔放下,顺手保存文档,起身也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你这看着也没休息多好,你也注意点吧。”
老周揉了揉眼睛,讪讪笑:“这笔单子马上做完了,过段时间就不用加班了,到时候你来家里,我让你嫂子给你做点吃的,省的出去吃又得多花钱。”
“嗯呢。”陈崇山推开门,点头应下。
他站起身,久坐之后腰腹一阵发酸,悄悄抻了一下脊背,跟着老周往外走。
“你手上那批样品的报告要是做完,记得发我一份。我这边搞完你那边还得接着对接。”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工位。
部门小会议室里窗户没开,有些闷,陈崇山拉开门进去。
空调开得很低,冷气里一股不好描述的味道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只有老板一个人坐在那头,面前摊着打印好的人员调整清单,边角折起。
“坐。” 老板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平淡淡。
陈崇山依言拉开椅子坐下。
最近订单赶得凶,他和老周连着熬了好几天,样品工期的问题是目前项目的关键,得跟老板反馈,尽量把进度稳住。
“找你来,是跟你说一下公司的调整方案。”
老板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没有铺垫太多,“最近利润压得很薄,公司要精简编制,岗位合并。”
这话一出来,陈崇山心里咯噔一下。
“可我手上这个项目还没彻底做完。”陈崇山意识到什么,想再争取一下。
“跟你交接的是老周吧,他清楚你现在的进度,你今天跟他交接一下吧。”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的岗位,裁掉了。后续你手上所有客户、项目,全部移交老周。”
“明天呢,你就不用过来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陈崇山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出声。
老板抬眼看他,说得直白又冷漠:“核算过成本,你的薪资更高一点。老周本身就对接你,对这一块业务本身熟悉,合并之后,一个人就能扛下来,省一笔开支。”
“更何况,人老周是正式员工。”
陈崇山后半句争辩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自己当初来这家公司看中的就是招聘信息上的转正月薪。现在他在公司累死累活三个月,不仅一直被拖转正,还直接在实习期结束前被开了……
“老周手上已经超负荷了。” 陈崇山压着嗓子,试图替老周说一句公道话,“两份工作量压在一个人身上,他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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