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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签 | 业念幻境 幻境窥见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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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非得在我这干活吗?”何必语气无奈,带着眼镜垂眸看手中的账本,另一只手还在算盘上不断地拨弄。
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细碎清脆的响声。
他抬眼从镜框上方瞥过来,目光扫过江宿一,最后落在蹲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摆弄着四个不同颜色光球的豆黄身上。
“这不没有合适的地了吗,在你这你还能给护法一下,正正好。”豆黄头都没抬,直接给何必安排好了他的任务,“更何况别的地方不安全啊。”
“你可别扯,你之前花了那么多经费审批下来的办公室去哪了?”何必根本不给豆黄面子。
“啧,你这老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豆黄啐了一口何必。
“什么办公室?”江宿一挑了挑眉。
“没什么没什么。”豆黄打着哈哈。
他不可能当着何必的面,给这个凡人小子解释,自己被分配到的办公室因为犯了错被回收吧。
这面子上多过不去。
算珠最后 “嗒” 一声落定,何必合上账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桌上四颗静静悬浮、色泽各不相同的光球上。
豆黄听见账本合上的动静,耳朵下意识往头顶抿了抿,但依旧硬着头皮嘴硬:“反正现在没法回去,借你这地方临时办点事怎么了。再说,你守在这里,本就是分内事。”
“分内事可不包含给你擦屁股。” 何必淡淡开口,指尖点了点桌面,“四颗业念,都从陈崇山房子里收出来的?”
“对,老头,拿碟子来。”豆黄不客气的使唤何必。
“啧。”何必蹙了蹙眉,从里屋给两人拿了个陈旧的不锈钢盆。
“怎么是不锈钢盆,你家没有瓷盘吗?”豆黄看着那个歪七扭八、无法平放在桌上、按下一边另一边又翘起的不锈钢盆目瞪口呆。
“得了吧,借你用不错了,还想用瓷盘。”何必颇为嫌弃地白了它一眼,坐到离两人那张桌子至少十米开外的地方。
“二位开始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豆黄回过头,没再去搭理何必。
它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着江宿一,示意他开始选择。
江宿一的视线缓缓扫过悬浮在不锈钢盆上方的四颗光球。
四颗光团各有质感,温润暗淡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黑影的。他的指尖微微悬在半空。
在距离那团最浑浊暗沉的光球还差寸许,却顿住了。
心底莫名浮起一阵说不清的闷重。
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能触到一丝微弱又破碎的哀鸣。
他迟疑了一瞬,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机舱提示音缓缓消散,飞机轮子重重碾过跑道,猛地一震。
徐少禹后背抵着座椅,闭着眼,指节死死攥紧背包肩带。
漫长航程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抓起背包快步走出航站楼,拦车直奔医院。
深秋冷风卷着落叶,刮过住院部大楼外宽阔的台阶。
台阶下半段,他母亲蜷着身子坐在冰冷石面上,肩膀一下下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妹妹小小的身子靠在她身侧,手臂环着母亲的腰,原本白皙的脸蛋哭到浮肿,不断抬手去擦从眼眶中不断涌出的泪。
徐少禹快步向前,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搂进怀中。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喉咙口地堵塞使他语气颤抖,此时他也只能一味重复这个一路在他脑海中徘徊无数遍的话语。
徐母用手臂遮挡着自己的面孔,似乎不想让自己长大的儿子看到如此脆弱的母亲。
妹妹没有母亲的顾虑,一看见哥哥便再也止不住啜泣,从哽咽化为嚎啕大哭。
“哥,哥!爸走了……”徐多晴有些情绪失控,眼泪汹涌,几乎是在他耳边吼出来的。
她将憋了一路都没敢摊开的真相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爸……走了!”
徐少禹顿时愣在原地,身体僵硬,指尖的温度不断被掠夺。身体的关节也像老旧坏死一般,挪动一分,便嘎吱作响。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往下咽了口口水,但干涩的喉咙并没为此感觉到舒缓,而是像忽然离开了恶劣环境无法反应,产生刺痛。
他接到电话时,妹妹只是一味的抽泣,断断续续地告知家里出事了,让他回家。
从头至尾,从始至终。
一句出了什么事、严重不严重都没有。
如今他站在这里,只是一句话,便让他如遭雷击。
耳边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震荡,远处医院急诊出口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两个身着藏青工装、推着金属转运床的工作人员缓步走出来,床面之上,严严实实盖着一层白色的厚布。布面平直,没有起伏,像底下压着一整块冰凉的长石。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钉在那辆推床上,连呼吸都忘了。
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面,滚轴发出低沉的轱辘声,一点点朝着远处的殡仪车移动。
风吹过,布角极轻微地掀动一瞬,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手腕。
徐少禹眼眸一缩,止不住地颤动。
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晃动,白茫茫一片。
江宿一轻轻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突如其来那股莫名的沉重感。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尖径直伸向那团翻涌黑影的暗色业念。
“先看这个。”
“你把手也伸进来。”豆黄招呼着江宿一,一边把自己的抓起放进不锈钢盆中。
豆黄口中低低的念叨着什么,跟当时划拉纸巾时的感觉很像,但江宿一能分辨的出念得应该不是同一段。
随着豆黄口中的语速越来越快,不锈钢盆里的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股清水凭空流出,在不锈钢盆中聚集,水流缓缓接近江宿一放在盆中的手,稳稳包裹住。
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清水是从哪流出的。
这感觉挺奇妙的,像是在山中玩耍,看见一股涓涓细流,将手伸进去,清凉的风和冰冷的水,一边吹过他的周身,一边划过他的手心。
竟还有些惬意。
豆黄从水中举起爪子,湿润的爪子抚上江宿一选定的那颗念珠。
嗡——
一阵巨大的轰鸣穿透江宿一的耳畔。
一时之间,他竟听不见自己以外的所有声音,世界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
暗色业念在豆黄爪尖洇开,在空中向不同方向不断延伸,乍一看像黑色的水流不断扭动。
一股,两股……
一片,两片……
业念化身的水流持续蔓延、相撞,接着融合成一片更大的业念水流。
无数缕乌黑的业丝绵延生长,在这片念海之中交错盘结,织成一张横亘天地的巨网。
在江宿一眼里膨胀扩大,直至覆盖他所有视线。
自此,他沉进黑暗。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眼前是虚无的黑暗。
“豆黄?”江宿一心里有些不安。
四周还是没有声音,他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回,闷闷的。
难道自己耳朵坏了?
他试图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就是一阵迷茫。
明明肢体能感受到迈步的重量,像是真的踩在地板上,可周遭一片黑暗,没有半点参照物。没有景物后退,没有光影变化,连脚步声都被这片死寂吞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向前移动了,还是只是原地抬了抬脚。
沉寂没有持续太久。
漆黑的业水之中,灰蒙蒙的光影一点点浮起,像隔着一层浸过水的毛玻璃,慢慢凝成些人与建筑的轮廓。
江宿一怔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潢已经略显陈旧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一份银行回执单,纸张被捏得褶皱开裂。
满屋散落着文件,地上横七竖八堆着打包一半的纸箱,几个员工垂着头,安静收拾东西,连交谈的力气都没有。
回执单上的署名:孙逵。
这个名字,江宿一总觉得很耳熟。
画面一侧,陈崇山站在走廊阴影里,一身廉价西装,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听着手下汇报。
“陈总,孙总那边又来催我们结尾款了。”
陈崇山眉头微蹙,淡淡开口:“他急什么,合同写得清清楚楚,验收完毕才结算,又不是不会给他。”
手下那名年轻男子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可是这批货,我们让他们整改了五次。孙总那边为赶这批货垫了大半流动资金,原材料货款、工人工资全悬在这笔尾款上。”
年轻男子面露苦色,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刚才跟我说,再拿不到钱,下个月银行的经营性贷款就续不上了。”
陈崇山抬眼,望向这名年轻男子,语气平稳,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合同里约定了验收标准,有瑕疵,自然不能签字确认。这是按规矩办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夹的边缘,低声吩咐:“你继续对接,下一轮整改意见照常发过去,措辞客气一点。另外,之前交代你的事,同步推进。”
手下心下一动:“您是说……”
“只是客观传递风险而已。” 陈崇山打断他,唇角带着点笑意。
“可原料商听到消息,自然会收紧赊账,不会再给他放账……”年轻男子也跟着分析。
“只是提醒对方评估一下这家公司的回款风险。”陈崇山果断打断。
“一旦上游断了赊购,外部贷款拿不到,他手里又压着这批没法变现的成品。就算我们最后愿意付尾款,他也撑不到那一天。”
陈崇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评估一项普通项目的成本。
“做生意,现金流就是命脉。他把全部筹码押在我们这单生意上,本身就是赌。赌输了,怪不得别人。”
陈崇山淡淡瞥他一眼:“商场本来就有输赢。我当初起步的时候,没人可怜我。”
光影微微流动,走廊里陈崇山与手下的身影淡去,业水翻涌。
场景换到孙逵的办公室。
墙面贴着鲜红的企业文化标语,墙角堆着还没拆封的原材料纸箱,空气里混杂油墨、塑胶与灰尘的味道。
办公桌杂乱不堪,桌上摊着几张欠条和工人工资表。
孙逵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手里捏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电话。
“李老板,再宽限半个月的账期行不行?等陈崇山那边的尾款一到,我立刻把原料款结清。”
听筒那边的声音隔着听筒隐约传出来,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但话语又十分强硬。
“老孙,不是我不给面子。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陈总压着你那批货不肯验收,这笔回款悬着。万一收不到钱,你拿什么付我货款?后面的原料,现款现货,赊账免谈。”
孙逵无力地将手机扔在桌面,重重埋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坐在对面的财务负责人面色惨白,把一张银行的尽调通知推到他面前。
“孙总,银行那边刚刚来过了。不知道是谁传出去消息,说我们这笔大额应收款存在重大坏账风险。原本谈好的续贷,直接搁置了。客户经理说,要重新评估我们的偿债能力,授信大概率批不下来。”
孙总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那我们手头能动的现金还有多少?”
“只够发这半个月的基本工资。下个月厂房租金、水电,一分钱都没着落。成品堆在仓库,没法变现,原料商不再放赊货,后续订单也接不了。”
“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都垫进给陈崇山做的这批货里了。”
孙总缓缓靠向椅背,望着窗外车间里还在运转的机器,眼底一片混沌。
他当初接下这张大订单,以为是能把公司带上台阶的机遇,掏空家底垫资采购,加班赶工,没想到一步步踩进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他又拿起手机,拨通陈崇山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强压下焦躁,尽量放软语气。
“陈总,这批货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反复整改好几轮了,能不能先做部分验收,结算一部分款项?哪怕只结三成,我先把工人工资和原料款填上。”
听筒里,陈崇山的声音也和平日一样,客气礼貌,甚至好像带着点关怀。
“孙总,合同条款摆在那里,整体验收合格才可以结算。部分验收不在约定范围内,我这边财务流程走不通,实在没办法通融。你再安排人手,把清单上剩下的瑕疵整改完毕。”
手机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
江宿一站在这片幻象之中,静静旁观。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孙逵这个名字。
是小时候爷爷和老友坐在院子里泡茶闲聊时提起的那家企业。当年爷爷谈起时,满是唏嘘,只说这老板本身风生水起,谁知一夜之间垮了,整家公司连根被拔,结局惨烈得吓人,一家子接二连三走上绝路,落得个家破人亡。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只模糊记住了这件事,记住了那句 “死的死,死的死”。
眼前的景象再次像被浸进水里的旧照片,一点点扭曲化开。
周遭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是一间宽大奢华的总裁办公室。
深色实木地板光可鉴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楼宇天际线,宽大的老板桌、真皮沙发,角落立着定制的书柜,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昂贵、冷硬的质感。
当年穿廉价西装的陈崇山此时也换上了精致考究的定制西服,人也很精神。
办公室门轻轻叩响,一名一身简约职业套裙的年轻女秘书推门走入,步伐沉稳干练,双手捧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陈总,新供应商的供货意向协议整理好了,请您过目签字。”
陈崇山淡淡颔首,伸手接过文件,指尖捏起钢笔。他随手翻开,目光扫到页面下方乙方那一栏。
江宿一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乙方:徐怀安。
江宿一望着合同上 “徐怀安” 三个字,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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