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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签 |豆黄归来 因果报应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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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转身离开主街,朝着街市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周遭的灯火便越是稀疏。
主街那些琳琅的摊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慢慢淡下去,空气里原本淡淡的槐叶香气,一点点被潮湿腐朽的土腥盖了过去。
脚下变成混着污泥、碎木屑与废弃干草的地面,树根也不再是规整搭建摊位的模样,交错横生,胡乱地拱起地面,到处都是裂缝与坑洼。
“这边是灰门的地界。”张姨笑呵呵地给他解说着。
灰门江宿一是知道的,何必讲的五脉就是分别对接这五门——胡黄白柳灰,其中胡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蛇,灰就是人类常说的老鼠。
道路两侧的视野逐渐开阔,只是随意堆叠着些杂物。
朽坏的木筐、断成半截的陶片、烂掉的麻布、说不清是什么的干枯骨片胡乱堆在树根缝隙之间,乱七八糟堆得满满当当,像一处被遗弃许久的仓库,又像地面底下绵延无尽的老旧下水道。
昏暗的灯笼挂得很远,光线稀薄,大片大片的阴影藏在杂物堆后面。
江宿一不自觉放轻呼吸,紧紧跟在张姨身后。
走了没一会,一个巨大的门牌出现在两人面前,旁边还插了个很高的旗子,旗子中间写着“灰”。
两人刚往前踏出一步。
哗啦一阵密集的响动猛地从杂物堆里炸开。
无数灰黑色的耗子从木箱底下、朽木缝隙、烂麻布堆里窜了出来,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它们体型大小不一,窜动时爪子刮过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潮水一般从两人脚边四散奔逃,擦着江宿一的鞋尖飞快掠过。
“啊!”
江宿一大叫着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柔软的触感传来,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就没踩实的脚再次抬了起来,整个人往前也不敢,往后也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绝望地看着这群耗子从自己身边不断掠过。
片刻之后,纷乱的跑动声才慢慢平息下去。
张姨脚步没有停,扭头看着江宿一狂笑:“小江胆子一点点啊。”
江宿一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这么多老鼠……”
“都是灰门的小辈,胆小得很,不咬人。”张姨摆摆手,抬脚跨过门牌下的界线。
江宿一咬咬牙,快步跟上她的脚步,跨过那道写着“灰”字的界线。
一路进入到灰门内部,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原本脏乱破败、如同废弃下水道的入口彻底消失,内里竟是一片规整的村落格局。
一条条平整的土路纵横交错,分割出整齐的街巷,路旁立着一排排依树根修建的矮屋小铺。
屋子低矮紧凑,门框圆润,窗沿窄小,修整过的模样,和人间乡下的村居铺子别无二致,安静又踏实。
街边屋墙的缝隙里,塞满了晒干的谷壳、碎棉絮与柔软干草。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成串的干果、晒干的草根,囤积得满满当当。
街巷里往来的妖物大多是半人形的模样。
人身鼠面、人躯鼠耳,细长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身形偏瘦小灵动。
也有不少已经完全修得人形,眉眼规整,和普通人无异。
江宿一眼神怔然,一路四处张望,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成错愕。
阴森破败的地底深处、满是耗子的灰门地界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座井然有序、自成一派的妖村。
两人沿着村中小路往里走,沿途的鼠妖察觉到生人气息,纷纷侧目打量。
有些鼠妖鼻头微动,闻着些什么。
行至村落中心偏静的位置,一间独立的小铺子出现在眼前。
“典当铺……”江宿一看着铺子上的牌匾,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铺子里立着一位青年男子,身形清瘦,眉眼温和。
“平歇子,有贵客上门。”张姨朝着屋内那名青年喊道。
青年听见声音,回头望过来。
他长得很普通,这个普通并非贬义,是江宿一见到他第一面心里给出的客观评价。平歇子的化形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众脸,把他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放下手里擦拭的布巾,从柜台后缓步走出来。
“张姨,稀客。” 平歇子声音平缓,目光顺势落在张姨身侧的江宿一身上,视线在他脸上那两道张姨绘出的猫须上稍作停留,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这位是?”
“贵客姓江。”张姨只说了这四个字。
平歇子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所有神色,态度愈发谦和有礼。
“江护门。”他礼貌地改称称呼,侧身彻底让出铺子入口的通路,姿态恭敬,“失礼了,里面请。”
江宿一被这突如其来的礼遇弄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愈发疑惑。
“江护门是什么意思啊?”江宿一跟着两人往铺子里面走,低声凑到张姨旁边,问道。
张姨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间木案边那团浅黄身影忽然顿住。
豆黄原本正听着对面灰毛耗子的话语,耳朵猛地一转,朝着门口的方向转过来。
“护门,就是守界的称呼。妖这边的习惯,把守界人都叫护门。”
布帘一掀,里间的景象撞进眼帘。
豆黄兴冲冲的跑到门口:“小子,你咋到这来了。”
江宿一脚步一顿,看着兴冲冲凑过来的豆黄,无奈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我来办事啊。” 豆黄歪了歪脑袋,毛乎乎的脸凑近一点,“本事见长啊,居然能追到这儿。我还以为早就把你甩开在老城街上了。”
“我当时在街上看见你俩在一块我就知道,江家老头子的算盘空了,这小娃迟早要来这的。”张姨在一旁咯咯笑,“既然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到时候就由你带出去哈。”
豆黄闻言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应下:“那肯定的。我办完这里的事,顺路捎他回去就行。”
说罢她转身走出里间,厚重的麻布帘轻轻摇曳,稳稳落下,隔绝了前厅的动静,让狭小的内室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他和豆黄,还有坐在豆黄对面的一只小老鼠。
“你到底来办什么事啊?”江宿一靠在旁边的木架上,抱着胳膊看它,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豆黄一听这话,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蓬松的黄毛都跟着支棱起来,尾巴翘得直晃,那股得意劲儿快从耳朵尖冒出来了。
“那你可不知道。”它清了清嗓子,故意压着声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我现在可不一样了,早不是以前在你家里蹭吃蹭喝的黄大仙了。如今我是正经受过点化的,专管这地界上的因果交割。两边的大小妖类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豆使。刚才那平歇子不是对你毕恭毕敬吗?那是给我豆黄的脸面。”
江宿一挑了下眉,半点没接它吹出来的牛,慢悠悠拆台。
“哦?刚才他喊我江护门的时候,你还在木案后面蹲着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豆黄急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直起身子,爪子在木案上拍了一下,“我这是现在身份不同了!这些因果单子,都是人家上赶着求到我跟前的,我愿意接才接,不愿意接谁也勉强不了——”
“那个……持衡大人。”一旁的小老鼠打断,细声细气,“可泰山娘娘不是说,您若是解决不了,就别回去了吗?”
屋里瞬间安静。
豆黄刚刚扬起来的气焰猛地卡在半空,举在半空的爪子僵在木案上方,蓬松的尾巴一下子停住不晃了。圆眼睛微微睁大,飞快斜眼瞟了一眼江宿一,又狠狠瞪向平茂子,像是埋怨这只耗子嘴太快。
小老鼠眨了眨黑亮的眼珠,浑然不觉自己捅了娄子,老老实实趴在原处,还等着回应。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江宿一淡淡开口:“持衡大人,是什么?”
豆黄显然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敏锐,赶紧打着哈哈:“这个不重要,咱们说眼下的事。”
它转头,拿爪子轻轻戳了戳小老鼠的脑袋,压低声音小声警告:“你别乱扯别的,咱们先说你的委托。”
小老鼠被戳得微微缩了缩身子,轻轻 “吱” 了一声,乖乖闭上嘴,不再多言。
它低头捋了捋自己灰扑扑的细胡须,小小的身子在木案上微微挺直,方才那一点被戳出来的怯意慢慢敛下去,黑亮的眼珠沉静地望向豆黄。
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经过斟酌,一字一句,细弱的吱吱声清晰落在空气里。
“我想请大人查清、归置一个人身上的所有业因,让他每一次取舍种下的因,都能落得对应的果。”
豆黄看见他此时坚定地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也跟着燃了起来。
“大声说出他的名字!这活我接了!”
“是陈崇山。”
一旁靠着木架的江宿一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熟啊,前不久才听过的,那个在他们学校讲座上慷慨陈词、在互联网上火出半边天的“最良心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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