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签 | 地底市场 妖怪市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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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一握着手机，心底的怯意不断往上冒。
他胆子本就不算大，寻常阴暗偏僻的地方他都会下意识避开。认识豆黄之后，也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唯物的认知。现在让他主动往这种死气沉沉、处处透着诡异的地底里钻，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迟疑着抬脚，光束随着他的动作在墙面、地面到处扫着，打算再仔细看看，能不能寻到点别的出路。
就在这时，镜头余光扫过通道口一处松软腐土，几道小巧的爪印清晰落在上面，痕迹新鲜，像是刚留下的，嵌在泥土里，一路顺着窄道向内延伸。
江宿一顿了一下，走上前确认。
是豆黄的脚印。
虽然不明显，但江宿一知道，豆黄是有些跛的，平时看起来都一切正常，但每次到跳跃的动作时，豆黄的重心大部分都会放在右脚上，此时印在泥泞上却分外明显。
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确实是豆黄没错。而豆黄一路跑来，竟真钻进了这条通道里。
心里那股孤立无援的恐慌稍稍淡了些。
至少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活物。
他将手机电筒再次往那道用枝干撑起的通道里打去，至少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岔路，若是后面也一直没有岔路的话，他早晚能追上豆黄。
江宿一咬咬后槽牙，脑内快速权衡着。头顶的出口他肯定爬不上去，四周枝干封死了，没有一处可以出去的地方，留在这片空地也只是坐以待毙，耗到手机没电他只会彻底困死在地底。
毕竟谁能想得到会有一个大活人在地底呢。
他是独居，能发现他消失的人少之又少。再多犹豫一会万一豆黄跑没影了就更没希望了。
没得选了。
江宿一身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他微微弓着背，手扶着两侧缠绕在一起的枝干。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鞋底踩在软泥和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孤零零的回荡在地底。
进入通道后，手机光线也灰蒙蒙的，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米的地面。
如果手机也能开远光灯就好了。
他一路跟着地面那串小小的脚印往前走，越是深入，地底的温度就越是冷得厉害。
豆黄的脚步没断，但就是迟迟看不见那黄豆团子的身影。
黑暗中，江宿一有些后悔当时追着豆黄过来的决定了，它们大仙儿可能死不了，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他会不会死在这里面可真不好说。
灯光下，他眼前的脚印忽然变得杂乱，各种小巧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脚印也加入了阵营，一路走走停停，还有些到处乱蹦，豆黄的脚印混在里面，隐约有些辨别不出。
可已经走到这了，原路返回显然不现实，江宿一只能压着发麻的头皮，继续往前走。
一路倒是安安静静，什么意外都没有，但长时间的黑暗让江宿一有些分不清时间和空间，他只觉得前面是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不知又前行了多久，空气越来越冷，江宿一身上的外套已经无法抵御这个气温。就在他愈发紧张、神经紧绷到即将溃败时，前方江宿一能看到的地方，忽然隐隐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亮，一路的通道也逐渐变得宽敞。
此情此景，一句不合时宜的诗闯入江宿一混沌的大脑。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阵阵喧闹顺着通道传进江宿一耳里，器物碰撞的叮当声、小摊小贩的叫卖吆喝声，打破江宿一脑内的死寂。
江宿一脚步骤然停住，满脸错愕。
地底深处，怎么会有声音？
自己这是死了吗，到地府了？
他迟疑着加快脚步往前走，短短数米距离，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认知。
狭窄的树干通道豁然开阔，一直缠绕他的黑暗彻底褪去。
眼前一片灯火璀璨。
如果忽略这些长相奇形怪状的脸，这真能称得上是一片繁华的街市。
头顶压抑的树干土层全部拔高，悬浮着无数盏纸灯笼，铺满整片地底的天花板，将幽暗的底下照的通明。
街道四通八达，道路两边都排布着不同的铺子，铺子和铺子中间难得的空位，也被一些小摊占满。摊位上、铺子里各种不知名的物品琳琅满目，看着倒像是路面上某些景区里的小众装饰店。
江宿一僵在通道入口，举着手机的手微微悬在半空。死寂的地底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座鲜活热闹的市场，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他大概是误闯入了妖族的地盘……
眼前的人大多身形轻盈，部分有着与人类一般的脸，却长着动物的耳朵；还有些是人形的身子，顶着个动物的脑袋。只是细看之下，便知不能简单用兽耳兽首概括。
就在他怔愣瞬间，一道巨大黑影骤然从身侧街边压过来。
他体型远超周遭所有妖物，带着一股浓重的阴气，硬生生从道路横穿而过。
江宿一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僵硬。
这东西根本算不上人吧！
大只妖怪披着一件宽大破旧T恤，因为衣服太小，只能遮住这妖怪的腰部往上，那大肚子狼狈的漏在外面。
而这只大妖怪身后，跟了只更大的妖怪。那妖与前面那只不同，它很高，披着一件极长的黑布长褂，衣摆脱在地上，扫过粘稠的泥土，浸得肮脏湿润。
它躯体高大佝偻，四肢纤细到近乎诡异的程度，像是一个骨头架子撑着宽大的衣袍，空荡荡的布料下看不清属于人的血肉。
周围热闹的叫卖声仿佛被它隔绝在外，江宿一看着它便无法再听到其他多余的声音。像是一个行走的屏障，走到哪都是嗡嗡一片。
就在他即将走出江宿一视线的刹那，那道佝偻的黑影忽然停住脚步。
缓慢、僵硬地，转过了它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它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正对上江宿一的视线。它的身体没动，唯有头颅诡异扭转，看得江宿一头皮炸裂。
那两个向内凹陷的眼洞，牢牢锁在他身上。新奇、审视，还带着点垂落蝼蚁的漠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里，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那道佝偻黑影的身后慢悠悠传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小江吗，怎么跑这来了？”
紧接着是一声呵斥，清亮里带着几分老练的泼辣：“去、去，别在这杵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了推那只挡在江宿一面前的大妖。
那东西被推得微微一晃，眼洞里幽幽的光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发怒，缓缓转回头颅，脖颈再次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慢慢转回原来的角度，不再盯着江宿一看。
江宿一的视线越过妖物，落在来人身上。
一身广场上随处可见的带着大红大绿的花裙子，头发利落的梳在脑后，一丝碎发都没有。圆润的身形小跑着往江宿一这边靠。
是住在巷口的张大妈。
平日里经常在楼下摆摊卖腌菜，碰到他骑车路过总会招呼一句，偶尔还给他塞一叠咸菜的邻居。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地底妖怪云集的集市，站在可怖的妖怪身侧，巨大的反差让江宿一脑子瞬间空白，方才被妖物吓出来的寒意，带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错愕。
“吓着了吧。”张大妈侧头看向江宿一，语气和平日在巷子里闲聊别无二致，带着点熟稔的温厚，“它就是好奇，这里很少有人类过来，你出现在这，所有的妖都能闻到。它没有坏心思，就是生的难看，容易唬到人。”
江宿一喉咙滚动了一下，半天才勉强找回思绪。
“张、张姨？”江宿一声音微微发抖，“你……你也不是……？”
那个“人”字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张大妈笑的很开朗，和平日里街巷中看到他出糗嘲笑的样子没有两样。
“哎呦你这娃。”张姨伸手在身边的枝干缠绕成的墙壁上抹了一下，往江宿一那边走了几步，“你这活生生的娃在这太扎眼了，姨来帮你遮点味儿。”
江宿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抵在通道粗糙的树干壁上。
手机还攥在手里，手电光微微晃动，映出张姨朝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看着和寻常中年妇人的手别无二致，皮肤带着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薄茧，指节略粗。
可江宿一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底的不安莫名翻涌上来。
刚刚才见过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血肉模糊的大妖，眼前这张熟悉的笑脸，此刻也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诡异。
“别怕别怕，不害你。”张姨笑眯眯地就上前按住了他，“你看你，吓得这样。姨要是想对你不利，方才那只大家伙就能直接凑上来，哪用得着我亲自过来。”
她制住江宿一，那手指在他脸上划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
待到张姨退开，江宿一紧绷的肩稍稍松了一点，心底仍存着疑惑，下意识拿出手机，把屏幕翻转对着自己。
屏幕亮起，镜头里映出他的脸。
一张被画成大花猫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镜头里。
两道粗黑的色块横抹在脸颊，各拖出三根细长的猫咪胡须，连鼻尖都点了一团深色，活生生一张大花猫的脸……
江宿一伸手想擦掉，被张姨一把拦住：“别擦，这地底的妖嗅觉可灵，这东西可以掩盖你身上的人味儿。”
江宿一愣了愣，指尖悬在半空。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滑稽的花脸，心里反复权衡，最终没擦掉这张大花脸……
“张姨，这里要怎么出去啊。”江宿一压着心底的不安开口问道。
虽然他也有些害怕眼前的张姨，但在这个全然陌生，跟他以前生活有着颠覆性不同的地方，这一个能说的上话的熟人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就不想放手。
“你是顺着古槐空腔掉下来的吧。”张姨说着，率先抬脚往街边的棚子走去。
江宿一连忙紧跟在她身后，乖乖点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周遭的一切牢牢拴住，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一路走来，他才算真正看清这座地底妖市的全貌，处处透着诡谲离奇，是他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的景象。
整片街市依着纵横交错的古槐根系而生，没有一寸寻常砖瓦地基。粗壮发黑的老树根盘绕扭曲，或隆起成街沿，或搭建为屋梁，或缠绕成摊位围栏，所有商铺和小摊，都是从千年槐木的肌理里“长”出来的，浑然天成，带着古老的气息。
街边摊位摆的东西更是件件匪夷所思。
一个摊子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老者守着摊子，售卖打磨光滑的旧木牌，木牌上没有字画，凑近了却能看见淡淡人影在木纹里浮沉、游走。
“我去……这是妖术吗？”江宿一小声喊着前面张姨。
张姨听到这话，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你这小娃，讲话忒难听了点。是法术，不是妖术。”
张姨手劲不小，江宿一被拍的哎呦叫唤。
往来的妖物更是形态各异，颠覆他的认知。
有形态似雾，飘忽不定，风一吹便散开，又在不远处凝成人形的；有半身覆着鳞片，分不出是蛇还是蜥蜴的；还有个头小小，在天上飞着的。
有几个还在一旁小摊贩上讨价还价、挑拣货品，热闹喧嚣堪比地面上的闹市街巷。
其实除了外貌，江宿一没感觉这里的妖与地面的人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江宿一眼不敢眨，一路走一路看，视线被各样奇异的景物填满。往日熟悉的人间常识在这里尽数失效，每一样东西、每一个生灵，都超脱了他的认知。
前路四通八达，街巷蜿蜒向无边黑暗，处处是未知的诡秘。他脚步紧紧跟着前方张姨的身影。
“想回地面，得走槐市的正门，走对应的出入口。” 张姨抬手指向街市延伸而去的远方，灯笼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但正门不是随时都能开，得等时辰。而且这地方有规矩，不是随便一个外来者，说走就能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江宿一身上。
“不过，你一个人也出不去，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见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签 | 地底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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