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签 | 不辞而别 宿一孜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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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雨水连绵不断，像是天上漏了个大窟窿，一连几天都没听过。
江宿一看着窗外，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天棉棉哭过后，便起身将他送到楼下。绵绵的状态很差，他不敢直接离开，在楼下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拿出手机给何必发了条消息。
何必的回复很简短。
——不必多心。
思绪回笼，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江宿一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依旧是何必的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归宁墓园。
江宿一舒了口气。
豆黄在桌上喝了口水便跳到他身边：“怎么了？”
“棉棉要给李奶奶下葬，明天下午三点，你去吗？”江宿一问。
豆黄眼神有些闪躲，憋了半天：“我就不去了吧。”
江宿一点头，他对此并不算太意外：“行，那你就在家等我吧。”
豆黄应了一声，然后凑到他旁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宿一看他这个样子，无奈笑了笑，抢先开口。
豆黄挠了挠屁股，想了很久，还是开口询问：“你最近有心事吧？”
听到这句，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你看得出来？”
豆黄想都没想，白了他一眼。
“你的忧郁，零下八度。想看不出来都难。”
“没有吧，我觉得我挺正常的。”江宿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李奶奶，就是棉棉保的那家老太太，我们见过的。”
豆黄歪着头，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们第一次去何必诊所的时候，坐在老槐树下那个老太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也不是难过，毕竟我确实不认识她。但整个人就是……兴奋不起来。”
“懂了。”豆黄点点头，“文青病犯了。”
“靠。”
江宿一还是笑了。
江宿一到墓园的时候，大雨依旧没停。
他自己没什么正式的衣服，只好从爷爷的衣柜里翻翻找找，竟然还真让他找到一件黑色马褂。马褂质量挺好的，丝绸布料，胸前还有刺绣，江宿一穿上也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撑着家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唯一一把黑伞，踏着水坑，走进墓园大门。顺着墓园修的主道往里走很快便看见了棉棉和何必两人。棉棉身着黑色长裙，比先前看更加稳重，何必在一旁给她撑着伞。
江宿一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将自己手上捧着那束雏菊安安稳稳地摆在李奶奶墓前。
雏菊刚放下，激烈的雨点便毫不留情地砸上花瓣，仅仅几秒，便将盛开的花朵打折。而李奶奶的遗照依旧在墓碑上挂着微笑，就如她生前笑着看向远方的风景一般，恬淡美好。
江宿一后来知道，李奶奶是在还不大点的时候捡到棉棉的，那时候正值寒冬，棉棉在刚建起的现代化城市里找不到可以冬眠的地方，在雪地里被冻成冰棍。
李奶奶刚好经过，把它带回家解冻。本身没想着能救活棉棉，可棉棉身为妖的身体素质实在过于强悍，便成功在李奶奶家住了下来，开启了长达七十年的混吃等死。
李奶奶的妈妈生她时就死了，她爸爸上班很忙，几乎管不了她，只是每次都扔点生活费让她自己出去吃。
可刚开始只有十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办法，棉棉只好扛起重担，让李奶奶带着自己去买菜，又在家里用灵力开火做饭。她爸爸愣是一直都没想起过自己十岁的女儿怎么把自己养活的。
棉棉就这么把李奶奶拉扯大。
刚开始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奶一个孩子，但每次看到这孩子饿的头昏脑花，它就想起那天。它本身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再睁眼就看见这个孩子一边红着眼睛，掉着眼泪，一边拿温水一下一下浇在自己身上。
索性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小奶团子也一点点长大。棉棉这才知道人类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什么养儿防老，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你说它真的对这小奶团子感情深刻吗？
也不见得吧……
反正它每次都这么说。
可当那个陪它闹、陪它笑、带着它到处出去旅游的孩子慢慢长出白发、身形变得佝偻、双眼变得浑浊。
它再也无法说这个小奶团子不重要了。
它活了几百年，跟这孩子相处也就短短几十年。但这是几百年里唯一一个它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重要。
它养大的小奶团子，怎么转眼就白发苍苍了。
时间越过，它越急。
它和李艺源都知道，她没多少时间了。
那天，李艺源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糊涂话。
“如果能抱抱你的话……”她只是随口一说，但棉棉记在心里了。
江宿一走得很慢，老城区的雨势渐弱。连日的阴雨连绵中，太阳终于冒出了头。江宿一收起手中的伞，抬头望向天空。就算在阴云之下，阳光依旧夺目，他眯着眼睛，在心里想着。
他舒了口气，心情放松不少，他想起家里那只嗷嗷待哺的小黄豆团子，决定绕个路，买上两份香喷喷的半价麻辣烫。
他拧了一把钥匙，推门进去。
家里安安静静的，往常每次回家都响着的电视此时也静悄悄的。
“干什么呢，豆黄？”江宿一有些疑惑，他将麻辣烫放在手边的柜子上，把包往后一甩，将鞋子脱了。
雨刚停，太阳还没出来多久，家里依旧有些昏暗。
“这么暗，干嘛不开灯？”他没等到豆黄回答，只好有问了一句，顺手将客厅灯的开关按开。
奇怪的是客厅并没有豆黄的身影。
他将书包往沙发角落一放，又在家里走了一圈，把所有房间都找遍了。
豆黄不在家。
难不成出去了？
可今天我和何必棉棉都在一块，他能去哪？
江宿一将电视打开，决定看会电视，等它回来再一起吃麻辣烫。
电视声音在他耳边嗡嗡的响着，他盯着画面发呆，没看进去什么。屋内的温度很高，暖呼呼的，倒是让他有些犯困。
他起身走进房间，决定睡一会，等豆黄回来自己会把麻辣烫吃了的。他刚准备关上客厅的灯就顿住了。犹豫片刻后放下了手，直接进房间睡觉去了。
留盏灯吧。
江宿一睡得并不好，明明已经是很凉快的天，但他总有些燥热。刚睡熟又被窗外的一点响声吵醒，他闭着眼，强制自己快点睡着。可事不遂人愿，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江宿一烦躁的抓了抓脑袋，又用力搓了搓脸。起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依旧开着，桌面的两份麻辣烫没人动过，角落里那片豆黄给自己搭的窝也空空如也。
他将两份麻辣烫放进冰箱。又出来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就往屋外走。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视线不断掠过老街任何可以藏下一只黄皮子的地方。
但一直到他围着老城区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豆黄的踪迹。
他有些后悔，刚才一个冲动就出来了，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它。
如果徐少禹不见了，他可以去学校、宿舍、甚至是打个飞滴去徐少禹家里找他。可豆黄不一样，他只知道豆黄是一只黄门小妖，认识何必，就再也没有了。
何必……
江宿一有些无奈，但还是决定往何必那跑一趟。
其实他有些不好意思去，每次发生点什么事，他都去找他，给人添一堆麻烦不说，像是很自然的把人当管家了……
他轻扣诊所大门，不敢太大声，怕吵醒周围的邻居。
指节落在破旧的老木门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门内没有立即传来动静。
江宿一加重了一点力度，又扣了两下。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何老板？”他压低声音朝着门缝往里唤了一句。
木门“吱呀”一声，门向内开开了一道小缝。何必披着一件旧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还往上翘着，眼里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倦意。
“这么晚？”何必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来干啥啊？”
“豆黄来你这了吗？”江宿一问道。
何必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豆黄不见了？”
江宿一点头。何必让开一点，让他先进门，给他倒了杯茶水，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江宿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等着何必的消息。
但等何必再次出来时，也只是摇了摇头：“找不到，你先回去吧，它不会出事的。”
“可是……”江宿一还想再说什么，被何必打断。
“它之前自己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久，比你都懂怎么活。你不用担心它，或许是出去玩了，玩够了就回来了。”何必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江宿一愣了愣，但见何必这么坚定，也只好作罢。
忽然一阵无力席卷他全身，从棉棉过车马关，到豆黄消失。这里面没有一件事是他想做的，也没有一件事是他能做的。
他像个舞台边缘的观众，不断共情角色的经历，却只能远远看着他们走向结局。他无法插手，无法改动剧本，同样也无法成为舞台上的角色。
江宿一离开诊所，走在老城的街道上。凌晨的老城静悄悄的，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家，早就都睡下了。老城的路灯昏暗，看不太清远处的道路，他只能凭借着直觉，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到老宅楼下。
楼道的风吹得他身后发凉，大脑混乱。他站在家门前，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抬手拧开面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整屋的冷清。
“我回来了。”他轻轻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签 | 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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