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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签 | 与生长辞 一抱终为最 ...

  •   “妖怪每次突破都需要有一个人看着,作为引导者。一般干这个的都是自己师父或者长辈。有些群居生活的动物,它们的首领会充当这个角色。”豆黄依旧动不了,但好在这次江宿一给它调整的动作,不那么难受了。
      就是……动作不怎么好看。
      “外面那场雨,就是棉棉渡劫招惹来的。”它淡淡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疲惫,“泰山娘娘已经知道了,这场雨就是泰山娘娘过来警告它的。”
      江宿一垂下眼,看着门外雨滴落下,打在地板上的水坑里,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涟漪。
      “棉棉会受到惩罚吗?”他问。
      “会。”豆黄肯定地说。
      “会是什么样的?”他又问。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
      豆黄没说话,就在他以为豆黄会像上次一样说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它轻轻开了口:“雷罚,火刑,看严重程度吧。”
      江宿一回头看向豆黄,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诊所内安静了片刻,江宿一不再追问,豆黄也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看起来休息的很惬意。
      “那……”江宿一脑海中思绪翻涌,但他自己也理不清楚,只感觉所有的信息都一股脑砸向自己,在脑内混沌的搅拌,“那我们后面……还能见到棉棉吗?”
      他最终只是顺着直觉问出那个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豆黄缓缓掀起眼皮,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江宿一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他经历的这些事如此魔幻,都是只有在小说里才会记录的故事。可小说里的主角总有办法可以完美解决危机,能够保护身边的人。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那些炸裂苍穹的能力,也没有能够给予他支持的背景。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何必走出里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那姑娘看着十六七岁,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扔进大街都找不出的普通白色短袖和一条宽大麻布裤。
      何必走到柜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架黑框圆眼镜。
      江宿一只用一秒就认出,这是棉棉。
      棉棉脸上很平静,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过关成功的欣喜,也没有被泰山娘娘知道后的担忧。但不知为何,江宿一就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悲伤。
      何必在他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了推。
      她朝江宿一点了点头,然后站定在豆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这大恩我会永世记下。”她淡淡开口,“其实本该跪您的,但……”
      这是江宿一第一次听见化人的棉棉说话,和她还是刺猬的时候全然不同。那时候的她虽然嗓门大,但声音很细,像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化人后反而声音粗了不少,说话也清清冷冷的。
      “骨头没接上就别跪了,多大事儿啊。我从来都不讲究这些的。”豆黄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是还有事要办吗,再不去一会你身后那老头子都没办法让你站起来了。”

      江宿一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官有些错位,豆黄还能有这么长辈的模样呢。
      棉棉没再多说,拿起何必前面放在门边的伞便冲了出去。江宿一下意识站了起来,周围两人没动。
      他回头看了眼豆黄。
      “你要是担心就跟去吧。”何必开口。
      豆黄撇了撇嘴:“你自己决定。”
      收到豆黄肯定的答复,江宿一笑了一下,往门口走去。何必连忙拉住他,递了把伞。
      “谢谢。”江宿一说完,便跟在棉棉身后,撑开伞冲进雨幕。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狂奔,江宿一刚在诊所里缓过劲的心脏再次狂跳。面前撑着伞的棉棉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风吹着她手中的伞,不断给她施加阻力。她干脆松手,把伞一扔,冒雨往目的地跑。
      江宿一愣了一下,脚步一顿,跑过去把棉棉扔下的伞捡起,又将自己的伞也收起,一手拿着一把伞跟着一起冒雨往前冲,他举起手臂挡在眼睛上面,将雨水隔开。
      两人一路跑到一栋老旧单元楼下。
      江宿一有些愣住,这单元楼离自己家不远,几乎是就隔着一个小广场对面,站在楼下可以清楚看见对面自己家的客厅。
      单元楼的铁门没关,江宿一走进楼内,棉棉走得很快,此时应该已经上去了。

      爬到三楼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了,棉棉身上全都湿透了,站在一扇木门前一动不动。
      “不进去吗?”江宿一知道了些什么,在楼梯口淡淡出声。
      棉棉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水,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过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打开面前紧闭的木门。她走了进去,脚步很轻,生怕吵到里面休息的人。
      阳台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坐在摇椅上吹着风,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用那如同枯槁的手撑起上半身,慢慢的扭头,看向进门的棉棉。
      老人混沌的眼中带着点迷茫,她的视线在棉棉身上到处飘着,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老人忽然福至心灵的笑了,沙哑温和的开口:“棉棉?”

      棉棉站在老人不远处的沙发边,身上不停地发着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老人的这一声呼唤,就像是个开关,打开了她眼中的闸门,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老人看着面前委屈的孩子,嘴角依旧带着笑,可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
      “来。”老人招了招手。
      棉棉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一步一顿的往前走,走的很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老人身体前倾,拉住棉棉的胳膊。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斑纹,没有肉,只剩一张皮薄薄的附着在骨头与筋上。
      老人的手发着抖,顺着手臂一路往下,最终紧紧握住棉棉的手。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棉棉。
      棉棉看着老人平静的眼眸,心底的防线再次崩溃,她一点点蹲下,跪坐在地上,双手圈住老人的腰,头埋在老人怀里,放肆大哭起来。
      “你不是说想要抱一抱我吗,我现在身上没刺了……”绵绵的话没能说完,便被自己嗓子里的口水糊住。
      老人低低的笑了笑,手抚在她脑袋上有节奏的拍着,像是寻常人家哄不听话的孩子。她摸着棉棉手臂上已经处理过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
      “我捡到你的时候,才只有十岁,”老人语速很慢,“我本来以为你活不了几年我就要送你走,没想到啊,最后是你送我走。”
      “你们人类就是活得短。”棉棉把头埋在老人怀里,不满地出声。
      “是啊,不过我很庆幸,我这短暂的一生,身边都有你陪着。”老太太开口,声音有些微微发抖,“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满脸皱纹,头发都白完了。但你还是很年轻,你看看,这水灵的小脸蛋,真可爱。”
      棉棉轻轻笑了笑:“你羡慕了?”
      老人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又不是没年轻过。我就是担心啊,我走了以后,还有谁能照顾你。”
      老太太顿了顿,接着说道:“早知道我当时就下点崽子了,好歹有个伴能陪陪你。”
      棉棉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再继续发抖,嘴硬道:“得了吧,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你要是下个崽子,我还得接着管你崽子,你就是想锁着我给你家做一辈子保家仙吧,让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是不是。”
      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老人轻轻地摸索着棉棉手臂上的伤,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棉棉抬头,顺着她的眼神往手上看,也是一愣。她将手慢慢抽了出来,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用袖子去遮盖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疼吗?”老人轻轻开口。
      预想中的责怪没有落下,她只是轻轻问了她一句“疼吗”。
      棉棉有些心虚,她不想让她看见这些。她会担心,会生气,换做以前可能也会不理自己。
      “没事,就擦伤。”棉棉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老人现在的表情。
      她害怕,她害怕看见她无奈的表情,害怕看见她愤怒的表情,同样也害怕看见她心疼的表情。
      窗外的雨不断拍打着阳台的玻璃。
      老人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我真的不疼,我只是……”棉棉有点生气,也有点委屈。自己只是想让她抱一抱自己。她抬头想要质问,或者撒娇。
      可看到的却不是她害怕的场景。
      老人双眼紧闭的模样撞入她眼中。
      棉棉一时有些宕机,她抓住老人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身下的人没有其他反应,只是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晃了晃。她慌不择路,在老人身上到处拍打,触摸。身下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意识到什么,颤抖着将手放在老人的鼻子下。
      鼻息停止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立马支起半个身子,将耳朵贴近老人胸膛。原本属于老人那滚烫跳动的心脏也没有了声响。
      棉棉崩溃的大哭起来,将头不停地往老人怀里蹭着,像只失去母亲的幼兽,守在尸体边,不断试探那冰凉、与母亲相似的死物是否会与母亲一样,给予它温暖的拥抱。
      “痛!好痛!我好痛!”
      棉棉肆无忌惮的大叫着,鼻涕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李艺源我好痛!”
      “你起来啊,我说我好痛,你起来啊!”
      “你起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签 | 与生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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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明天开始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