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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签 | 车马当关 铁车巨轮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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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在干什么?”
江宿一上完课,刚关上家里的房门,将背上的背包随手扔在沙发角落,抬眼便看见一黄一灰两团小东西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好奇的往那边走了几步,试图看清一些。
最近这两只总爱在他家扎堆,一问就闭口不谈,藏得严实。
江宿一心里大概有数,多半和棉棉要过关的事脱不开干系。
豆黄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圆脸上两粒小黑眼睛瞪得端正,一副“别吵、大事进行中”的严肃模样。
江宿一点头,配合的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凑过去。
阳台外延的铁栏杆中央,棉棉闭着眼静静盘踞着,小小的身子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它在干嘛?”江宿一停在豆黄身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
“修炼。”豆黄答得干脆。
江宿一挑眉,仔细端详半天,愣是没看出半点玄机。在他眼里,这小刺猬就是安安静静趴着,跟晒太阳睡着了没任何区别。
“它这看上去跟睡着了一样,真的是在修炼吗?”江宿一问。
“灵力一直在蹿,你……”
豆黄习惯性想嫌弃一句,话到嘴边又卡住。
忘了,这位是纯纯凡人,什么都看不见。
它悻悻改口:“你……你就看着吧,别管了。”话头在它嘴里转了个弯。
江宿一撇了撇嘴,心里悄悄犯嘀咕。
江宿一看不见豆黄他们眼中能察觉到的东西,从他的视角来看,棉棉只是躺在铁栏杆上睡着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与平日里不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妖的修炼吗?
闭眼一坐就行,也太省心了。
那人类的修行,是不是也是这般安静简单?
好奇涌上心头,但让他一直去追着豆黄问他也拉不下脸,只能自己在心里琢磨。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霞褪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直到阳台上那团灰白色终于轻轻动了动,棉棉才缓缓从栏杆上爬下来。
江宿一瘫在沙发刷手机,余光瞥见动静,随手朝屋内喊了一声:
“豆黄,结束了。”
黄皮子一溜烟从卧室窜出来,带着棉棉匆匆出门,连日皆是如此。
早出晚归,神秘又勤勉。
江宿一已经习以为常,他头也没回就应了一声。他不知道它们在干些什么,但也没问。无非就是修炼,为了过关做准备。
反正豆黄说了会带他一起去,他也不用操心太多。
直到这天傍晚。
这天江宿一照旧摊在沙发上玩手机,豆黄破天荒回来得极早,纵身一跃落在沙发上,跟着瘫成一团。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江宿一眼皮都没抬,盯着手机就开始问。
豆黄往沙发上一蹦,也葛优瘫了下去。
“明天晚上去帮棉棉过关。”豆黄闷闷出声,语气里带着疲惫。
江宿一斜眼看了它一眼,慢慢把手往旁边移,不让它挡住自己的视线:“这么快,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这半个月又是调息又是稳脉,几乎耗尽了棉棉积攒许久的底子,连陪着的豆黄都累得够呛。
“嗯。“豆黄语气闷闷的,这几天实在是把它累到了。
江宿一这段时间跟它的交流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在沙发上停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思想斗争结束,将自己翻了个身面向豆黄,就看见后者窝在沙发最软的那一处,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团黄豆团子就这么蜷成一块,沙发被它的体重压得微微下陷。一声声均匀地呼吸逐渐传来,慢慢变成一声声呼噜。
其实这黄豆团子安静下来真的挺可爱的。
江宿一无语又好笑,轻轻叹气,起身把沙发另一头的毯子拿起,盖在豆黄身上。自己也转身回房间休息去了。
一日转瞬即逝。
傍晚夕阳垂落天际,暖橘色晚霞铺满半边天,上方净蓝澄澈,像被水洗过的油画。江宿一推门回家,门口早已整整齐齐站好两只小家伙。
豆黄休整一晚,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不再是昨日那副眼睛闭上立马就能睡着的样子,一旁的棉棉也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两只都看着挺松弛,唯独江宿一,心里一直悄悄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对修炼这些事没有什么概念,没有半点修炼常识,不明白修炼具体能达到什么程度。
可普通人最懂生死。
以他多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验来看,马路车流滚滚,车速飞快。一只这么小的刺猬如果被车碾过,那将是万劫不复。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抛开现实常识,他看过的所有修仙志怪故事里,渡劫,永远是九死一生。
危险概率,远比被车撞击更凶险莫测。
江宿一压着心底的不安,默默跟在两小只身后,一路往西街走去。
“是一定要去西街才能过关吗?”江宿一忍不住开口,打破一路沉默。
棉棉轻轻应声:“不一定,在哪都能渡车马关。”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来西街?”他又接着找话。
“西街车少,车流量稳定,中途能有喘口气的机会。”棉棉耐心解释,“这样过关概率更高。”
江宿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你们过关这事,何老板知道吗?”他还是放不下心,接着问。
这话一出,豆黄立刻急眼打断:
“别告诉他!那老头唠叨死,知道了肯定天天念,心态都给我们念崩,影响发挥!”
“可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冒险?”江宿一皱眉追问。
豆黄难得正色:“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冒险的。它这会过车马关,还只是对身体的强度大了,至少没有别的干扰。我们那会要担心的可就多了。”
江宿一抓住重点:“你跟棉棉不是一个修为吗?”
一句话精准拆台。
“你少拆我一天台不行吗!”豆黄被他说的有些恼羞成怒,不再理会他,快跑了几步,把棉棉和江宿一甩得远远的。
西街渐近,车流声隐隐传来。
前路明明寻常热闹,此刻却莫名透着无形压迫。
棉棉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小的胸口起伏,反复调整呼吸,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江宿一被豆黄勒令退到五十米外的安全位置,不许靠近、不许干预。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棉棉的低语。只能远远看着那团灰白小身影独自伫立路边。
但看那副样子应该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脑补着。
晚风扫过西街,两边的树被吹得呼呼作响,卷起满地落叶。
凡人听只道是寻常喧嚣,可此时落在妖耳中,每一声引擎轰鸣,轮胎碾地,都沉甸甸的。
江宿一在远处站的笔直,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看不清豆黄口中的灵力,也看不清空气中暗流的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小的刺猬,一步步走出人行道,踏上冰凉的沥青马路中央。
天气渐渐变暗。
夜色里,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车灯晃出刺目的白光。
而棉棉就这么孤零零立在车道,掏出那只从江宿一杂物中抢来的袜子,一头钻了进去,又翻了个身,滚进车道中间,安安静静等着下一辆车的到来。
那袜子真的有用吗……
江宿一的担忧加剧了……
豆黄停在路边树影下,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豆黄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到这黄豆团子此时很认真。
它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脊背崩直,绿豆大的小眼死死锁着路中央的身影,连尾巴尖都彻底僵住,
它压低声音,喃喃一句:
“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辆车疾驰而过。
车辆带着呼啸的风穿过,重量狠狠压在棉棉单薄的身躯上,路边的杂草被吹得弯折又回弹。可那团小小的灰白身影依旧俯趴在那,纹丝不动、
江宿一心脏骤然缩紧。
那么大一辆车,就这么从棉棉身上碾了过去。
这哪怕换个人上去都得被碾死,更何况是一只能捧在手心的小刺猬。可棉棉四条短腿死死钉在地面上,背上尖刺微微炸开,像是本能抵御扑面而来车辆。
豆黄聚精会神的盯着棉棉所在的那处,没有出手,像是在等着什么。
无形的黑气顺着车轮轨迹疯狂翻涌,一层层缠上棉棉的身子,顺着它的四肢、脊背、筋脉疯狂钻蹿。
江宿一瞳孔一缩,这诡异的一幕,难道就是车马关。
可自己不是没有灵力感受不到吗?
棉棉的身体微微发着抖,这些黑气钻进它的体内,江宿一不知道这会有多痛苦,但肯定不轻松。
第二辆车快速逼近。
远光灯穿透黑暗,直直打在马路中央那团渺小的白影上。棉棉紧闭双眼,浑身发抖,一步也没退。
十米,五米,三米……
江宿一在心里默数。
车轮再次碾过那团灰白小刺猬,带着无数翻涌黑雾,黑雾中棉棉那道小小的身影逐渐停止了抖动。
江宿一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看到豆黄,想起那句叮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手却紧张的紧紧攥着。
不能帮。
不能干预。
正当他在心里经历天人斗争的时候,黑雾中一道白色的微光缓缓亮起,穿透外围包裹住的黑雾。
江宿一身体前倾,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但距离太远,棉棉又太小。
包裹在棉棉周围的黑雾正在一点点消散,白色的光芒在里面不停地撞着外面。这场面有些像新生的小鸡奋力破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宿一只能跟着在外面干着急。
他没看时间,大概是过了很久,浓厚的黑雾中一个白亮的光点破壳而出。
有希望,江宿一的心脏瞬间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豆黄紧绷的后背也松懈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气,那团黑雾再次重合,将棉棉裹得严严实实,没再给里面的白光透开一丝缝隙。
就像无尽的黑洞,不断吞噬着体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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