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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签 | 平安就好 静待晚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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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透窗棱,空气中的尘土泛着金光在空气中浮动。一股烧焦的气味从里屋往外飘,愈发浓烈。
江宿一刚踏进诊所,就被这浓烈的气味呛得说不出话。
“着火了?”江宿一用手扇着自己鼻子前的空气,咳嗽完艰难开口询问。
还没等江宿一看清屋内的情况,何必的声音就中气十足的从里屋传来:“七十二!我让你看火,你怎么看成这样的!”
那声音很有穿透性,把江宿一吓得愣在门口。时间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法习惯这群白家妖怪突如其来的大嗓门。
何必手里端着一口黝黑的盅,表情狰狞,快速踏着小碎步从里屋出来。嘴上还在不停地叨叨着。他看了一眼江宿一,顾不上搭理,一下蹿到院子外,把手上看起来滚烫的盅直接沉进水池。
这场景实在有些好笑,一个苍白头发的老头驼着背、跛着腿,健步如飞的端着滚烫的盅飞奔。
虽然这看着脆弱的老头皮囊是何必刻意化的……
一只白花花的小刺猬也跟在他身后磨磨蹭蹭地从里屋挪了出来。不是江宿一预想中的棉棉。这只小刺猬浑身都白白的,身上的刺比棉棉要白几个度。
何必脸上表情沉重,看得出心情不是很美妙。他朝江宿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刺猬,小刺猬瞬间灰溜溜地回了里屋。
“这不是棉棉吧?”江宿一好奇探头打量着小刺猬,一直目送它回里屋才收回视线。
“嗯。”何必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话,“棉棉回家探亲了,临时找了个附近快饿死的小妖来打工。”
江宿一认识何必以来,还没见过他这么头疼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但自身的道德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嘲笑,只能不停紧绷他的面部肌肉,不让嘴角位移。
“这怎么回事?”他问何必,“刚来就看到你们鸡飞狗跳的,还把您整成这个样子。”
何必撇过头,摆了摆手,没说话。
“那棉棉呢?它还有亲探?”江宿一嘴角止不住上扬,因为用力憋笑整个嘴角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弧度,法令纹也被挤得很深。
“我遇见棉棉的时候它就在给别人保家。只不过它保的那家老太太没有后代,后来年纪大了,生了场病,孜身一人连自己都供不起,更不可能供的起它。我就让它来诊所打工了。”何必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它家那个老太太应该是命数不多了……”
何必脸上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能还是会有些难过吧。
江宿一是这么想的。
对于江宿一来说,他并不惧怕死亡,毕竟眼睛一闭,呼吸一断,心跳一停,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对于他来说,死亡也很可怕。因为这时的死亡已经不仅仅单纯意味着死亡,它还代表着失去。
死去的人失去自己多年的好友;失去自己最爱的亲人;还有自己生前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是记忆。
而活着的人失去了与死去之人一起创造未来的机会。
其实他害怕的其实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后再也见不到的某个人。
江宿一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天色已暗,前方的地板上一块圆形的大光圈落在地下。他抬头,路灯的光束下,一只只飞蛾在不停撞着灯罩,撞得头昏脑花,简单飞了几圈后,再次撞了上去。
江宿一继续往家走着,穿过一个个路灯,略过一群群飞蛾。
没再停下。
老城区中央公园,一坨黄团坐在草坪上,晃着脑袋。江宿一脚步停顿了一瞬,看清后,便转了个方向,朝那处走去。
“你想好了?”豆黄的声音不大,江宿一只听清了这四个字。
“想好什么?”江宿一开口。
豆黄被这声吓了一跳,瞬间转身,毛都滋了起来。看清来人后才稍稍冷静下来。
江宿一这才看清,豆黄身后还有妖,一只灰白色的小刺猬。
“棉棉?”他疑惑出声。
“是我。”棉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哽咽。
江宿一心中疑惑,他蹲下身,跟两小只平齐:“我听何老板说你回家探亲了,怎么在这?”他问棉棉。
“我的亲人就在这附近,她刚睡下……”棉棉声音不大。
江宿一又看了眼一边的豆黄。豆黄还没等他开口,急忙抢先:“我吃撑了,出来消消食,正好看见它在附近散步,正好唠了唠。”
江宿一撇了一眼豆黄的后腿,上面一处血红格外显眼。
但黄鼬本人好像不想跟他说。他移开视线,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两小只的说辞。
“好吧,那大仙儿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他笑了笑,在两人头上分别轻轻拍了一下。
棉棉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开口:“我马上就回去,你不用担心我。”
豆黄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马跳开,还用自己的前爪不停地揉着脑袋上的毛,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说话就说话,别乱拍,你这样笑有点恶心。”它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江宿一的表情瞬间僵硬,但依旧保持着微笑,阴恻恻的盯着他。黄鼬感觉身后凉凉的,立马回头往居民楼里跑,头也不回。
江宿一回头跟棉棉告别:“那我也先走了,你早点回去。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来家里找我。”
棉棉用力点了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江宿一拿着医疗箱到沙发边上,半强迫半拖将豆黄按住,拿起手上沾满碘酒的棉棒就开始怼那道血红的伤口。
“哎!痛!”豆黄尖声惊叫,刚要蹦起被一把按住。
“痛~”江宿一学豆黄的样子又重复一遍,继续给它消毒,“救人的时候没想过痛是吧。”
豆黄没说话,倒是安安静静让江宿一继续消毒。
“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要是真让它成了,不被碾死也得被劈死。”豆黄尾巴一下一下打着沙发边上,语气听不出波动。
“所以你刚答应它什么了?”江宿一淡淡开口询问。
豆黄想了想,还是承认:“我要帮它过关。”
“为什么?”江宿一指尖顿了顿,有些诧异,他抬眼看着豆黄。
豆黄没有解释,只是让江宿一快点消毒,说自己要睡觉。他叹了口气,只好又问:“那你们约了什么时候,我能去吗?”
黄豆团子诧异回头看他:“你跟去干嘛?”
“我跟去会对我有影响吗?”他没回答,歪歪头又问。
豆黄摇头:“不会有影响,但你只能看着,别插手。”
江宿一欣然点了点头:“没问题,那你们去的时候叫上我。”说完他给豆黄后腿上的纱布打了个蝴蝶结,利落将东西收好,转身走了。留豆黄一个人在沙发上凌乱。
不是,什么人啊?他说啥是啥?
单元门前黑乎乎一片,棉棉三两步跑过去,一根一根铁棍数着。到第六根前面停下,它抬起身子,伸爪撑着,后腿一蹬,灵活熟练地钻了进去。
它一口气爬上了三楼,面前的房门中间有一小块可移动的宠物小门,很隐蔽,不仔细看看不出。棉棉没有丝毫犹豫,用圆滚滚的身体靠着那一处一推,钻了进去。
房子里黑乎乎的没开灯,但在它进门的地方有一处感应的小夜灯,随着棉棉一路溜进主卧,墙脚的感应小灯接连亮起,为它的路途打下一串微光。
它用脑袋轻轻顶开虚掩的卧室房门,降低了速度,轻手轻脚的往里挪动,随后轻轻一跳,看不见的小短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直直踩上主卧的床。
面前的老太太表情安详的闭着眼,呼吸声很轻,轻到连棉棉这样的妖物也没法听清。它凑过去,像是确认躺在床上的人状态如何,随后又轻轻一蹬,窜上了一边的床头柜。床头柜上很杂乱,什么都有,但在最中间放着的,赫然是一个用大花袄布料缝制的小床。小床做工很精致,上面还浅浅铺了一层秸秆。
棉棉轻车熟路穿过桌上凌乱的药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成功抵达这趟旅途的终点。
它安安静静躺下,蹭了蹭铺满的秸秆。
“回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缓慢,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却格外温和平静。
棉棉的双眼骤然睁开,两只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亮晶晶的。
“嗯。”它控制着嗓子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像是生怕自己的大嗓门会吓到面前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你怎么还没睡。”
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本来就想着等你回来,但还是睡着了。老了,不中用咯。”
“你不用等我的,累了就好好休息。”棉棉从窝里爬出来,再次回到床头柜的边缘,鼻子不停嗅着,试图看看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继续接话,她扭过头,看着棉棉窝的方向。她年纪大了,看不清了,但她知道棉棉一定在那。
“没累,就是想看你安全回来。”老太太嘴角漾着笑,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念叨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困意再次席卷她全身,像是专门为了确认棉棉的安全,说完她就再次闭上了双眼。
棉棉又嗅了嗅,像是确认她是不是又再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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