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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签 | 旧事重提 孤身剩此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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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一没有理会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豆黄,专注地看着何必。
何必听到这话,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就定住了。
空气静止了几秒,何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表情。
“妖怪?”何必漏出一个温和却带着些僵硬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瞟了一眼一旁的豆黄,“你听谁说的?”
窗内窗棂漏进一片日光,落在木桌的纹路间,草药淡淡的苦香漫在四周。
豆黄瞥见何必看它那一眼,下意识张口就来:“不是我,我没说。”
听到豆黄出声,江宿一脑内忽然一片空白,震惊扭头看着它。豆黄看到江宿一的表情,也有些愣住。
一人一妖对视几秒后,江宿一用手撑住自己的额角,叹了口气。豆黄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跳上桌子。
“老头,暴露了……告诉他吧。”
听到这句话,江宿一再次抬头,一把揪住豆黄后脖颈,拽着就往自己方向拖。豆黄被拽的重心不稳,嘴里“哎呀哎呀”的叫唤。它刚回头想谴责江宿一,就撞上江宿一质问的眼神,他歪着头,看着自己,颇有一种不老实交代就把它煮了吃了的架势。
何必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宿一,这事你别掺和,这臭鼬你能扔也扔了吧。”
豆黄一边保持平衡,一边盯着何必嚷嚷着骂道:“破玩意,你才是臭鼬,老子是黄仙儿。”
“没差,都放屁。”江宿一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
江宿一被这一人一妖鸡飞狗跳的场面弄得顿了顿,没忍住开口打断。他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木桌边缘,原本藏在眼底的那点戒备,掺进几分无奈。
“闹够了?”江宿一声音不高,却让豆黄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他手上还揪着豆黄后颈的皮毛,黄鼬四肢悬空胡乱蹬了两下,抗议的叫声戛然而止。他松开手,豆黄啪嗒一下落回桌面,踉跄站稳。
江宿一此时的表情并不美好,眉毛微微皱着,眼里混杂着迷茫与不解,豆黄只见过他乐乐呵呵温温柔柔的样子。
江宿一真生气了……
它终于反应过来。
喧闹退去,屋子里又落回安静,草药的苦香重新漫了上来。
“不解释一下吗?”江宿一一字一句将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豆黄缩在木桌上,绒毛还乱糟糟的,耷拉着耳朵,偷偷往何必身边挪了一小步。它偷偷瞄了一眼江宿一,见对方依旧冷着脸,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便老老实实闭了嘴。
何必坐在桌子对面,望着江宿一。他沉默了片刻,周身那层老中医的烟火气淡去了少许。
“该从哪里说起。”何必低声问豆黄。
“我怎么知道,江咏元那老小子交代你啥了?”豆黄一直观察着江宿一的表情,头微微测过,小声回复何必。
“就从江咏元说起。”江宿一盯着他,不肯退让,“我想知道江咏元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认识他,现在这黄皮子为什么来找我,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互相认识,甚至跟江咏元认识。”
“这一件件,我都要听实话。”他面无表情地补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从窗□□进的日光不断变大,蔓延到江宿一的后背,照的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呼吸逐渐变重,额角后颈都冒着汗,脸上却有些微微发冷。
何必轻轻吐出一口气。
“世间生灵皆可修行,人可悟道,妖可成仙。可岁月流转太久,人心贪念、妖性执念纠缠一处,恩怨因果层层堆叠,从来没真正断过。”
他语速很慢,字字句句轻轻落下。
“人间战乱,看似是人争是非,实则大半都裹挟着妖的因果。两边纠葛越积越深,无人化解,最后便是两届动荡,生灵皆苦。”
何必抬手斟茶,端起喝了一口。
“后来世间出了五人,他们自愿承担这些纠缠因果,用自身机缘化解战乱,守着两届平衡,护住一线安宁,世人称他们为守界人。”
“五人的后代继续接班继承,世代周旋于人妖之间,慢慢衍生成了五脉。”
“这五脉,对应仙家五门。”
他抬眼,目光落在江宿一脸上,平静却郑重。
“你江家,便是这五脉之一。
你爷爷江咏元,是江家最后一位守界人。”
江宿一皱着眉,有些似懂非懂。
“小豆小豆,翻译一下。”他低声喊了一声豆黄。
豆黄猛地一抬脑袋,本来还缩在桌边装鹌鹑,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往前蹦了小半步。
“说白了。”它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就是以前人和妖打架子,天天结仇,但谁都讨不着好。然后出了五个能力高、让人和妖都信服的人,专门当中间人,一边对接妖界五门,一边对接人类,帮两边摆平烂摊子。”
它歪头琢磨了一下措辞:“别的仙家闹了恩怨、缠上凡人,守界人就要出面调停,该了结的了结,该安抚的安抚。一代代传下来,你们江家就是干这份差事的。”
“那不就是村委会吗?”江宿一想了想。
“……差不多?”
“那我呢,我不也是姓江?”江宿一忽然想起,开口问。
一句话结束,豆黄和何必双双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江宿一看着两人同时噤声的模样,心口莫名往下沉了沉。暖意晒在后背,可那股发凉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豆黄耳朵耷拉下来,不再方才那副侃侃而谈的模样,爪子无意识扒拉着桌面,左看看何必,右看看江宿一,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必放下茶杯。
“你是江家血脉,天生就该继承这份守界人的宿命。”他声音放的很轻,“江咏元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江宿一指尖微微蜷缩,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怕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方才也说了,守界人是用自身机缘去化解因果,所以一直到你父母那一辈的守界人……已经全部离世。你爷爷江咏元是世间最后一位守界人。”
豆黄在一旁闷闷的接话:“那老头这辈子爱自由,对责任的说法很是反感,所以不爱处理这些事。反而幸运的留下了你……”
“……那其他四脉?”江宿一斟酌开口。
“尽数血脉断绝,再无后人承袭。”何必开口,将最终的结局定下。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过分,只有茶水缓缓腾起的薄烟,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气里。
江宿一怔在原地。
五脉,曾经支撑起人与妖之间平衡的五个世家,死的死,绝的绝,到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悬在世上。
“所以。”江宿一嗓音有些干涩,他慢半拍才把前因后果串到一起,“所以五脉如今只剩我一个,而我现在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本该由五脉分别担的因果,也都压回到我身上了?”
何必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江咏元便是扛着这些过完一生。他见过其余四脉的下场,清楚守界人这条路,大多落到不得善终。”
“所以我们不告诉你,其实也是因为那小老头不想让你再次接触妖界的事。"豆黄补充。
“那你呢?如果不想让我接触妖界的话,你不是也不应该来找我吗?”江宿一垂下眼眸。
豆黄安静闭了嘴,没再说话,背过身去。
“所以,何老板,你是谁?”江宿一不再逼问豆黄,转而问何必。
“我是白门子弟。”
何必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在普通不过的事。
江宿一瞳孔微微缩了缩。
方才豆黄讲过,五脉对应仙家五门。白门,正是五门之中白仙儿所属。
他下意识往后微微靠了靠椅背。
原来爷爷的故交,这个性情温和的老大夫,本身就是仙家。
“所以你们和我爷爷认识,都是因为你们是妖怪?”江宿一强迫自己冷静。
何必淡淡点头,没有否认。
“江咏元身为守界人,机缘受损,六亲缘浅,不会有太多人类朋友。”
“那之前我爷爷遗物里那本记满姓名的电话簿……”江宿一不解。
“都是妖。”豆黄接话,“所以你打不通。”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江宿一有一瞬间失语。
他想起刚回老宅清理爷爷遗物的时候,翻出那本厚厚的旧电话簿,一页页密密麻麻写满名字与号码。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爷爷往来的亲友,难过老人走后,那么多故人,自己却一个都联系不上。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凡人的联系方式。
“怪不得。”江宿一低声喃喃,“怪不得我一个都联系不上。”
豆黄背对着他,耳朵耷拉着,却还是忍不住要接话:“凡人的号码,几十年会换、会作废。可那本子里记的不是电话号码,是妖界看到人类电话普及后效仿人间通讯,流传出来的名契。”
“相当于仙家的身份证号,在妖界系统里登记入库,一般不能改变,凡人拿手机拨打,自然什么也唤不出来。”
“那这东西要怎么用?”江宿一的好奇还是打败了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你用不了。”豆黄试探着回头,快速瞟了一眼江宿一又立马转了回去,“你没有灵力,这个要守界人用自身灵力扣唤,才能联通对方。”
“那我为什么没有灵力呢,我不是也是江家人,以前的人有这个先例吗?”江宿一又问。
他对面的两人再次沉默。
豆黄依旧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何必则微微侧头,不与他对视,这两人只要一触及这个话题,就装鹌鹑
江宿一沉默良久,心累至极,看着两人淡淡开口。
“合着就我没挂可用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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