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皮子小弟天天吓我》第二十页

10、第十签 | 何必疑团 宿一携茶探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追一只抢袜子的刺猬？”江宿一站在何必诊所前，脸色唰白，温声问出他一路跑来心中最大的疑问。
　　“它抢你东西啊。”豆黄耳朵动了动，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如菜色的江宿一。
　　“可……那只是旧到甚至不会有人再穿的……一双旧袜子中的一只。”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另一只在我这……”
　　空气静置了一秒，江宿一死盯着豆黄，他倒要看看这黄皮子会给出什么解释。
　　“这可不是普通的袜子。”豆黄忽然跳上江宿一肩膀，真的开始认真解释起来。
　　江宿一没讲话，依旧看着它。
　　“这可是一个法器！”豆黄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赶忙加快了语速，“这袜子上附着的灵气比其他东西更多，而且更纯更稳定，很明显是一个做成袜子外形的法器！”
　　江宿一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袜子，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实在看不出这破了洞的袜子哪里像法器，唯一能看出的……就是挺破的……
　　“……你管这叫法器？”
　　“真的是法器！而且是护内里心脉用的！”豆黄看出他眼里明显的迟疑，赶忙解释道。
　　“这东西……是我爷爷做的法器？”江宿一实在没法相信，但转念一想，自家那干啥都乐呵呵的小老头可能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
　　“绝对就是，我不可能认错！”豆黄信誓旦旦地说。
　　江宿一看不出真假，也不想和豆黄在这件事上一直纠结，只好应下。他目前最关心的，是那只刺猬和何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自家的灰毛和诊所里捻起的灰毛……
　　何老板对白仙儿习性的了解……
　　自家老头修行者的身份……
　　所有的疑问都像零星碎片散落在脑海各处，江宿一隐约觉得它们彼此之间应该都有联系，但自己又总是无法精准抓住那条若隐若现的线头。
　　江宿一捏着手里那只破旧的袜子，指尖微微发僵。
　　一路狂奔的喘息还没平复，心口剧烈起伏，混乱的思绪也跟着翻涌。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到尾，把所有零碎的怪事，一件件捋清楚。
　　一切的不对劲，确实是从他去往何必诊所之后，才陆续开始的。
　　先是家里莫名奇妙出现怪事，他听到了声音，东西也被翻动，却没找到人。之后在家里找到一撮凭空出现的灰白绒毛。他当时只当是风吹来的杂质随手扫掉，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再去诊所，他又在何必的柜台上，捡到了一模一样的灰白绒毛。
　　也是那一刻，何必十分笃定地告诉他，这是刺猬的毛。

　　可一只极度怕人的小刺猬，偏偏频繁出入两处地方。
　　豆黄说这只小妖修为很浅，那一只修为很浅却又怕人的刺猬，为什么那么执着潜入人类住所翻东西。
　　它不搞破坏，不伤人，只翻东西，还不带走其他东西，只抢走了一只破袜子。
　　但如果豆黄没有扯谎，这只袜子真的是法器，确实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只刺猬只拿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有些嫌弃的臭袜子。
　　可一只修为不怎么高的小刺猬，是怎么知道自己家有法器的？
　　只能是跟爷爷有关……
　　这只刺猬拿走袜子后一路逃窜，最终在何必诊所周边消失。
　　新的疑问紧跟着死死堵在心头。
　　它偷到东西后，逃窜的终点，为什么刚好是何必诊所？
　　它明明胆小畏人，本能会躲避人类，却唯独敢躲进何必的地盘。如果说进江宿一家是因为那个法器，那这小妖在遇险时本能往何必诊所逃窜的行为，又能怎么解释？
　　还有何必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太过反常。
　　一个诊所里的老先生，对刺猬习性了解得过分透彻，姑且用老中医见多识广也能解释，但豆黄说过，那股妖气，它在何必诊所里闻到过。
　　当时他半信半疑，也没觉得有什么，早就将这句话抛之脑后，现在想想竟全能对上。
　　或许那只刺猬，本来就来自何必诊所。
　　这也能解释那只小妖怎么知道的他家有法器。

　　所有零碎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拼接完整。
　　如果爷爷是一个不同于凡人的修行者，那何必呢？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慈祥的老人家吗？
　　一个能庇护小妖的普通人？
　　这根本说不通。
　　江宿一盯着不远处挂着木牌的诊所，心底慢慢浮出一个不敢深想、却无比合理的答案。
　　——何必，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石板路被正午太阳晒得发烫，江宿一拖着脚下要掉不掉的拖鞋，硬撑着回家。刚才追刺猬的时候跑的太猛，拖鞋都跑脱胶了。
　　豆黄甩着尾巴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催他快点。江宿一应了一声，脚步快了半拍，回头望向巷子那间诊所的方向。
　　方才的事哪哪都透着不对劲，但他不打算只凭感觉瞎想，得拿点实的东西来验证。

　　第二天上午，江宿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在床边翻箱倒柜。正在旁边休息的豆黄被他吵得闭不上眼，只好跳到床上，趴着看他。
　　“你大早上的不睡觉，翻什么东西呢。”豆黄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些不满。
　　“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这里有罐茶叶来着，怎么找不着了？”江宿一小声嘟囔，像是回答豆黄，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没事找茶叶干啥？”豆黄歪了歪脑袋，不解的问。
　　“我打算去找何老板，空着手去肯定不好啊。”江宿一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你去随便买点啥呗，”豆黄翻过身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伸懒腰，嘴里含糊不清地敷衍，“你们人类不是总喜欢带点啥菊花、果篮啥的。”
　　“……大仙儿，那些都是看病人看死人才带的，你让我带这些去找一个小老头？你是想让我被赶出来吧？”江宿一无语。
　　“咳……我又不知道。”豆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屁股，随即提出一个全新的方案，“那你买点别的呗。”
　　江宿一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正视豆黄，拿豆黄毛擦了擦手上的灰，再假模假样地给他掸了掸，语气严肃的说：“钱都给你拿去吃了，我哪来的钱？”
　　豆黄被他一噎，也不好说什么，但还像是良心发现一样问：“那你就送人家一罐不知道早多久就过期了的茶叶？”
　　谁知江宿一脸上一点愧色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
　　“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将就将就。”
　　他说的一脸坦荡，手还在柜子深处扒拉，箱子哗啦哗啦响，终于把那只泛黄的铁皮茶叶罐给掏了出来。
　　“就这个。”他拍了拍罐身上的灰尘，碎屑簌簌往下掉。
　　豆黄瞪圆了眼睛，整条尾巴都竖了起来：“不是吧江宿一，这都放多久了，万一喝出毛病怎么办！”
　　“又不是真让他喝。”江宿一把茶叶罐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找个由头上门聊两句，东西只是借口。”
　　豆黄似懂非懂，歪着头盯他：“所以你怀疑何必，专门去试探那老头？”
　　江宿一把罐子放在桌沿，弯腰去地上找鞋子。昨天跑得太疯，拖鞋底彻底开胶，走路的时候一塌一塌，勉强能穿。
　　“你真要去啊？要我说要不算了，就一个破袜子，就算是法器对你也没用啊。”豆黄皱了皱眉。
　　“不是袜子的事儿。”江宿一语气淡淡的，“就是忽然发现，我好像有些不认识我爷爷了。我跟他一块那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那个带着我长大，乐乐呵呵的小老头，还是有一些别的身份，却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的骗子。”
　　豆黄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空气也随着江宿一的话静了下去。
　　“你就当我有点钻牛角尖吧。”他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就是想弄明白，他江咏元到底是谁。”
　　豆黄蹲在床上，静静地看了江宿一几秒：“行吧行吧，要去去吧，就当陪你走一趟。”
　　江宿一笑了笑，把东西收拾收拾都放进书包：“我也没说要你陪。”
　　江宿一把包背好，穿上完好的运动鞋，推门出了老房子。

　　江宿一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纠结的人，可最近的日子让他越过越迷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压在心底，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
　　爷爷突然离世，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只孑然一身。现在发生的事，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对最亲近的亲人完全不了解，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叫江咏元。
　　他叫他一声爷爷。

　　“咚咚咚。”
　　江宿一已经站在何必诊所门口。
　　“宿一？”何必听见敲门声，转头看见江宿一，脸上微微带着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何老板，我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这罐茶叶，我自己又不喝这东西，就想着给您拿上。”江宿一脸上带着笑，表明来意。
　　何必揶揄的看了他一眼，头轻轻往下点了点，眼睛微眯，调侃道：“你有事要问吧。”
　　江宿一看着眼前这个老者，那神态跟自己爷爷有三分相似。
　　“我这点小心思哪瞒得过您啊。”江宿一打着哈哈，跟在何必身后在桌边坐下，随后直奔主题，“何老板，您知道妖吗？”
　　豆黄刚从门口跟着进来，听到这句问话一脚踢在门槛上，头朝前直直绊了一跤。
　　“不是试探吗？”它重新跳到江宿一椅子旁边，表情震惊但碍于当事人坐在对面，生生将大嗓门压下，挤眉弄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