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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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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现在轮到我不明白了。”
我很真诚的看着忙碌的谢云止:“师娘,你为什么一直在强吻我的师父。”
临近中秋,家家户户都开始为了团圆做准备,连我们也不例外。下山路陡难行,八月的天又酷热难耐,谢云止为了多买些东西,拉着我跟对门的阿娘借了辆驴车。
裴剑雅委实不爱动弹,但是抵不过谢云止非要拉着他出门透气,此刻正坐在驴车上一堆杂物里,和谢云止新买的老鳖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智斗。
我蹲在路边,看着裴剑雅不知疲倦的去逗它,故意伸出手指作势要点它的脑袋,等老鳖瞅准时机想要狠狠给它一口,此人手腕又灵巧一缩轻轻松松避开这一扑。
如此往返几次,老鳖被他逗得没了耐心,干脆缩在水里不理人了。没心没肺的裴剑雅见此情况,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谢云止原先是打算置办些鸡鸭鱼鹅之类的东西,想着回去炖汤给裴剑雅调养身体。
谁知真的逛至集市,裴剑雅偏偏一眼就相中了这只孤零零的老鳖。谢云止随口一问摊主,为何他摆摊却只卖一只老鳖。摊主坦言,鳖是从自家田间捕捉而来,这只年岁久远,肉质老柴,因此就被剩下了。
裴剑雅听罢,反倒心生惺惺相惜之感,当即要谢云止将其买下,说要带回去当作玩伴饲养,看看是这老王八先一命呜呼,还是他自己先魂归西天。
当时谢云止就变了脸色,两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最后谢云止还是买下了。自寺庙祈福一事后,二人关系就不复先前和睦,气氛诡异至极。我看在眼中,亦急在心中,苦于找不到合适由头,便也不好从中调和。
从初见谢云止到如今,一晃已是半年。我费劲心力,终于是听尽他们那点前尘往事。
“这就是你们故事的终章了吗。”我忍不住问谢云止。
“我以为你们的从前,不说非要有什么抵死缠绵的壮烈,但至少不能就这么……”
不知道谢云止又从医馆里买了些什么药,等出来时,数个素布包裹的药包已经沉甸甸的摞在他的手中。我很有眼力劲儿的站起身,主动接过这些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在了车上,站在原地想了又想,我接着说道:“总不能……就这么无疾而终吧?”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同情裴剑雅,这种难喝的东西,他为了像常人一样活着,竟然要不停歇地喝上几十年。
谢云止一副干惯农活的做派,利利索索的把满满一车东西用绳子困扎妥当,中途甚至抽出来一点时间,安抚了一下的马前失蹄被老鳖咬到一口的裴剑雅。
我低头凑过去看,见他手指连皮也未曾破过一点,反倒是那草筐里的老鳖被他敲了脑袋,缩头缩脚的团成了一个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谢云止先一步上了车,眼神示意叫我坐上来,手中已经扬起鞭子,“我当时可是劝过你的,说后面的故事你听了不会喜欢。”
鞭子破空而去,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毛驴从容迈开步子,和赶车的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我坐在谢云止身侧,手中握着横木扶手,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讲起后面的事:“你师父当时问我,喜欢他什么?我答不上来,他便觉得是因为自己,叫我心生了怜惜,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
“我那时也只是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想要与他剖心说意。等听了他言不由衷的话之后,我又心生恼怒,就仗着武功比他好,轻薄了他。”
我“呦“了一声:“还是轻薄呢。”
谢云止低声笑笑,“总之是趁人之危了。”
“当年聆杏村历经洪水一事后,仍然有许多百姓,因为身染花毒遭受着病痛折磨。我那时候心比天高,想要从这源头的梦傀之毒去解,苦苦寻觅许久,终于找到了你师父。”
而朝生暮落,直到如今也还是青溪门派最头疼的隐患。
“我起初看不懂他,只觉得他生性散漫淡漠,喜欢游戏人间闲散度日。我与他结伴而行,本就是互有所需。我虽看不过他轻贱自身,确是懂得置身事外四个字,不曾有半分动情。”
“等到我逐渐明白,他不过是自觉短命,唯恐自己成了旁人牵绊,才做出一副拒绝所有人的样子时,我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听了谢云止这一番话,我终是忍不住转头去看身后的裴剑雅。
驴车晃悠悠地朝前走,裴剑雅整个人歪在一堆瓜果蔬菜里,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那只老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草框里探出了头,伸长了脑袋报复似的要去咬他的手指。
许是我目光灼灼如有实质,他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我下意识挠了挠头,对着裴剑雅笑了一下,他怔仲片刻,也对我弯了弯唇。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坦然自若的听着旁人谈论自己的生死。
这一路驴车已行出很远,集市的喧嚣慢慢被抛在身后,顺着蜿蜒山道拐入杳无人迹的山林之中。清河暑意正浓,林间鸟雀穿梭翩飞,繁茂枝叶层层交错,织就一片浓密绿荫。
“如此说来,师娘你先前用来诓骗我的那个假故事,倒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思忖良久,回过头来看他,顿时如梦初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各种牵绊情深皆在其中,那是如何否认,也无法一刀两断的羁绊了。”
谢云止点头颔首:“你了然了。”
“我同他,若真是有此牵绊,又何须烦恼自己无名无分,连一个光明正大求他下去的立场也没有?”
“那我师父现在是怎么想的?”我撇撇嘴,心中五味杂陈,隐约猜到裴剑雅身上的毒已是定局,又不敢询问,唯恐听到不想要的答案,只敢插科打诨道:“如今过去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打算要接受你的心意吗?”
“我不知道。”谢云止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混在驴蹄子哒哒的声响里,“你师父他是个有主见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是个糊涂鬼,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是不想活着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想活呢?”
他嘴上说着这些旧时心事,眼底漫上淡淡的空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神色一点一点悄然黯淡下去,“纵使我医术再高深,也终究救不活一个决意求死的人。更何况,我本也束手无策。”
“那时,我无论如何去做,还是无法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话,就想着逼一逼他。他接连被我这么了轻薄两次,当时虽面色不显,甚至还有余力做出几分毫不在意的样子。谁知当夜,你师父就趁着我在聆杏村同师兄们谈话时,一个人悄悄跑掉了。”
“我没有办法。虽然我知道些你师父的往事,却委实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
“一路追到这里,我的心境早已大不如前。”
我的心头泛起涩意,目光怔怔落在远方,已有几分失神,耳边却听得谢云止忽地轻轻嗤笑一声,带着无尽嘲意。
“我与他之间,只有那短短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他有意躲我,我又能如何去寻。”
“只好又像最初那样,一路替人治病,一路辗转探听他的消息。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一点一点摸清楚他的去向,知晓你们落脚此处。”
他说这么多话,却也只有一个意思,只恨相逢太晚。
我歪着头,将目光落在他勾着嘴角的侧脸上,接话道:“我说当时怎么见你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原是这样的缘故。”
这般一想,我骤然懂了这两人重逢时那股难言的奇怪氛围从何而来。裴剑雅将承诺视作束缚,他一身沉疴又一心求死,深觉谢云止尚有大好年华,不应为他驻足沉沦。
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人,看他越是步步后退,装作刻意疏离,自己便越发执拗,不愿抽身离去。
缘分实在浅薄,妄谈爱恨未免太过荒唐,倒不如问问他,梦里可曾有过裴剑雅的一席之地。
我如此想了,也如此问了。谢云止微微侧身看我,眉头紧锁,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缰绳。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是裴剑雅从车上坐了起来。他扒着我的肩膀,把脑袋凑到我和谢云止跟前,面上是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
“你梦见过我吗?”裴剑雅笑眯眯的问。
我终于发觉这话太过唐突,急忙想要改口,谢云止却已一字一句认真答道。
“梦见过的。”
于是,我便也听见裴剑雅的笑声,清清楚楚在我耳侧响起:“看不出啊,谢云止。你心中竟然这样惦记着我。”
你心中那样惦记着我,连睡着也要梦见我,我怎么忍心舍得你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