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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怎么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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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暮云祁翻身下马,将马鞭往亲随手里一扔,大步走向岔路口。
散在路边的追兵早已齐刷刷跪下,骑兵队长单膝跪在最前面:
“禀王爷,天刚亮那阵,城门口正在严查所有出城的年轻女子。有个年轻妇人背了个蒙头孩子冲过来,说是弟弟被野狗咬了,快不行了,听说城外有个土郎中专治疯狗病,求守军放她走。”
暮云祁垂眸听着,季逸之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就放她走了?”
骑兵队长不敢抬头,接着禀道:“当值的守军起初拦着不让过,掀开蒙头布盘查。刚掀开一角,那孩子整个人就开始乱抓乱叫,像疯了一样。旁边有人喊‘这是疯狗病’,这一下把当差的吓得够呛,不敢细查就赶紧放了人。”
暮云祁听完,问了一句:“从发现不对到你们追到这,过了多久?”
队长忙回道:“没多久。守军放了人之后,郑大人正好巡到城门口,一问情况就觉出不对,立刻派人来追了。那女子是走路,我们骑马,前后脚到的工夫。”
暮云祁的目光往山脚方向扫了一眼:“你们寻至此处后,有什么发现?”
负责向村民问话的军官上前抱拳禀道:“山脚杂货铺的伙计说天亮没多久,确实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背了个孩子从这条路走过去,不过,”他抬眼望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旁边有个钓鱼的老头说,没过多久又看见她折返回来,孩子没了,只剩她一个人。然后就往山脊那边去了。”
骑兵队长补充道:“属下已让人封锁了所有下山路口,山脚外围也围住了,她若还在山上,插翅也飞不出去。”
季逸之在旁听着,轻声说了句:“如果真是她的话,这荒山野岭,她一个弱女子,跑不远。”
“搜!”
山腰的苦槠林里,沈惜惜屏住呼吸,她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远远看见那些士兵都往山这边集结过来。
远处,呼喝声和犬吠声此起彼伏,她听见搜山的士兵在喊“找仔细了,猎户棚子柴房山洞都不要放过”,脚步声踩断枯枝的咔嚓声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熟悉的低吼。黑虎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它抖了抖浑身的毛,几步跑到她面前,尾巴拼命摇。
“嘘。”她做了一个手势,一把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压低声音在它耳边说:“别叫,带他们去别的地方。”
黑虎舔了舔她的手背。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在那边!”有人在喊,“黑虎往那边去了!追!”
不一会,几个士兵便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名年轻妇人。
“军爷,我、我就是上山找我男人。”
“天刚亮那会儿,你是不是背了个孩子从城里出来?”
“军爷怎么知道?”妇人被吓得脸色发白:“孩子昨晚烧得厉害,我背去城里找郎中,早上回来的。”
“找郎中?”队长皱眉,“孩子什么病?”
妇人结结巴巴地说:“就发烧咳嗽,今早见退了烧,刚送回家里,这会儿还在家里睡着呢。”
骑兵队长沉默片刻,吩咐道:“带去给王爷看一眼。”
士兵将那妇人带到暮云祁面前,妇人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直哆嗦。
骑兵队长上前禀道:“王爷,在半山腰截到一个年轻妇人,天刚亮背着孩子从城里出来,身形年纪都对得上。”
暮云祁垂眼看了那妇人一眼,“不是她。”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被盘问过的钓鱼老头也被两个士兵领了过来。老头拎着鱼篓,满脸茫然。
队长上前问:“老人家,你说今早在河边见过一个女人,是不是她?”
老头眯着眼睛朝那妇人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在场的士兵们,犹豫了片刻:“这……这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雾又大,我也看不太真切。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身量差不多,穿得也差不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媳妇多得是,都差不多打扮,我实在记不清了。”
队长挥手让老头走了。
季逸之微微挑眉,沈寒舟已上前一步,对那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队长应声,转身让人把妇人带下去。
妇人连谢都忘了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季逸之踱到暮云祁身侧,“搜了大半天,带回来一个猎户媳妇、兴是钓鱼老头看岔了。”
“继续搜。”暮云祁下令。
直至太阳下山,仍一无所获。
“眼看天要黑了,再搜下去,估计也没多大意义,不如今日先到这?”季逸之在一旁提议。
“收队。”暮云祁翻身上马,黑虎回头朝山腰方向望了一眼,甩了甩尾巴,跟在他马后往山下走去。
路上,季逸之骑马走在暮云祁边上,先长长地叹了口气:“今日这一出,可真是……”他顿了顿,挑了个不那么刺耳的词,“别开生面。”
暮云祁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但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力道不轻。
“现在看来,我们全都让她耍了。那油灯倒得太是时候了。”
“她先制造混乱,再做出有刺客的假象,房门大开,丫鬟和护卫倒在地上,后窗也开着,大家自然认为人跑了。其实,她就在屋里躲着,等着我们开角门。”
杜寒舟面色铁青地补了一句:“对,当时我们过去时,那个昏迷的护卫的外衣完好,之后,外衣和帽子居然不见了,说明她的确一直在房里。”
季逸之接着说:“我就说那天怎么觉得黑虎不对劲,也不叫也不追,因为它知道她就在这间屋里。”
“依你们看,她出城了吗?”暮云祁终于开口。
“不好说,用疯狗病当借口混出城门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她,但也不一定,这里山多野狗多,被野狗咬的人也多,光凭这点真的不好判断。”
“之前是我小瞧她了。”
季逸之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和杜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接话。
“还有个事。京城那边恐怕已经知道了。”杜寒舟闻言眉头紧锁:“府里有朝廷的眼线,这一点我们早就心知肚明。王妃失踪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让黔中各处关卡留意,若有京城方向来的可疑人等,不必拦,只管暗中盯紧。我们必须赶在沈怀忠找到她前找到她!”
暮云祁想起这几日相处的种种,又想起她昂着头说的那句话,“反正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而言,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只蝼蚁”。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在她心目中,他不过是另一个沈怀忠罢了。
深山入夜,寒彻入骨,野兽出没。如她仍在山上,孤身一人,该如何度过这寒夜。今日只顾找她,不曾想,这举动可能将她逼入绝境。
沈惜惜仍躲在那块岩石后面,她不敢贸然往山里走,不敢下山,也不敢生火,生怕被暮云祁布下的暗哨发现。
山风穿岩而过,裹挟着深夜的霜气,从四面八方钻涌而来。她衣衫单薄,根本挡不住山间夜风。她一遍遍拢紧衣领袖口,冷风却依旧肆意往里灌。
清晨至今,她还没吃过东西,此刻胃中空空的,隐隐作痛。恍惚间,温热的白粥、温润的药膳在脑海一闪而过,不知道春鸢夏荷现在如何了。
天越来越黑,远处还不时传来各种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叫声,让人心里发毛,沈惜惜又冷又饿,她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
怔忪间,山脚下似乎传来一阵马蹄声,沈惜惜透过稀疏的灌木丛,看到山下似乎有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不是吧,他怎么又回来了?”沈惜惜心里一惊。
那人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可他拴好马,却独自在溪边青石坐下了,似乎沒有要上山的打算。
“他没带随从,又是想干嘛?”沈惜惜猜不透。
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动静,一团毛茸茸的身影,突然钻了进来。
是黑虎。
它没有吠叫,只是将头轻轻拱进她的怀中,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极软的呜咽。
沈惜惜警惕地向它身后望去,没有人。“他没跟你一起来?”
黑虎只是拼命地蹭她,似久别重逢的老友。沈惜惜死死搂住它温热的脖颈,将冻得僵硬的脸颊深深埋进它厚实蓬松的皮毛里。
黑虎温顺伏卧下来,头颅轻轻搁在她的膝头,一如往日府中相伴的模样,安静缱绻。只偶尔轻甩尾尖,喉咙发出安稳低沉的咕噜声。
长夜终尽。
天光大亮,熹微晨光刺破沉沉雾色,山腰处隐约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怀中空空如也。黑虎已然不见,她透过枝叶缝隙抬眸远眺。晨曦薄雾间,暮云祁已翻身上马,身姿挺拔依旧。
黑虎跟在马后,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层层灌木和晨雾,她不确定黑虎是不是真的看见了她,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黑虎甩了甩尾巴,被暮云祁唤了一声,便撒开四条腿追了上去。人和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山腰的密林吞没了。
沈惜惜静静望着那道逐渐消融在晨光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冰凉的衣角,心底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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