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过便是我的了》烟火二一

10、第 10 章 油茶，腊肉

　　她在岩石后蹲了很久，直到晨雾散尽，林间的鸟鸣重新响起来，确定不会有人再折返，她才扶着岩石活动了一下脚踝，缓缓站起来。
　　她抬头望了一眼山顶，那条猎道蜿蜒着往更深的山里去了，官道在山下，她只能往山里去。
　　不知道翻过了几个山头，她远远望见山的那头似乎有炊烟升起。她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可走着走着，便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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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姐姐醒了。”待沈惜惜再睁开眼时，她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往灶台方向跑去，周围还飘着饭菜的香气。
　　“可算醒了。”一个中年妇女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被小女孩拽着裙角往她这边带。
　　“真是谢天谢地，醒了就好。”那个妇人长得很和善，她走到床边，用手探了探沈惜惜的额头，“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吓坏了。”
　　“我这是在哪？”沈惜惜的意识还有些恍惚，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酸痛，完全使不上力。
　　妇人扶了她一把：“这里是山根村，来，先喝杯水吧。”她递过来一杯水，接着说：“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我们这么偏的小村子里了？要不是我男人抄近道下山，只怕到明早都没人发现你。”
　　她只记得自己为了躲追兵，在这山里走了好久好久。
　　“娘，姐姐肯定是饿晕的！”那个扎小辫的女孩抢先说道。
　　妇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就知道吃，马上要吃饭了，去洗手，顺便把碗筷摆上。去吧。”
　　“哦。”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这孩子。”妇人看着小女孩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农舍简陋，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斗笠蓑衣，墙角堆着些柴火和打猎用的绳套。
　　一个中年汉子正蹲着收拾猎具。
　　“当家的，过来吃饭了。”那妇人招呼道。
　　“诶。”男人应了一声，黝黑的脸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那是你赵叔，就是他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
　　“以后你叫我赵婶就行。姑娘，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你叫什么？从哪儿来？怎么弄成这样？”
　　沈惜惜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稀米粥：“婶，我叫岳灵儿，男人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娘家没人，本想去投亲的，却在山里迷了路。”
　　赵婶听完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也是个苦命的。安心在婶这儿住下，旁的等你养好了再说。”
　　“谢谢。”
　　转眼，饭菜已经上桌，大家在桌边坐下，妇人先给她盛了一碗油茶，这个在王府时她见过，味道怪怪的，实在喝不惯，所以平日里基本都不喝。
　　“这是油茶，可能刚开始你喝不惯，你身子虚又受了寒，喝一些可以暖身子，你试试。”
　　“谢谢婶。”沈惜惜小口地抿着，其实多喝了几口，感觉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身体也暖了起来。
　　“今天你运气不错，你赵叔今日正好打到一只野鸡。”
　　“太好了，有肉吃了。”春儿欢呼起来。
　　“瞧你，快吃吧。”赵婶给春儿夹了个鸡腿。
　　沈惜惜喝了口汤，鸡汤里放上些枞树菌，真鲜。
　　“都是些家常菜，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别嫌弃。”话是这么说，可沈惜惜看着这一桌子菜：油茶，烟笋腊肉，野鸡汤，酸菜豆腐，苞谷饭，已经是普通人家招待贵客的标准了。
　　“谢谢。”沈惜惜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发酸。
　　另一边，军营的校场上，士兵们的单项比试已经快进入尾声。
　　只见暮云祁赤手空拳走上台来，“谁敢出来跟本王比试一下？”
　　场下瞬间安静了，见没人应战，他便顺手点了几人。
　　“你们几个，上来。”
　　被点到名的士兵提着刀走上台，却畏首畏尾的，谁也不敢先动手。
　　“一起上。”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去，谁料，才一两个来回便被放倒在地。
　　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叫好声。
　　“还有谁来？”
　　只见杜寒舟走上台来，抱拳行了个礼：“王爷，不如让属下陪您过几招。”
　　“好。”暮云祁拔出剑。“王爷请。”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刀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围观的将士们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杜寒舟的刀法沉稳狠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暮云祁的剑势更快，屡屡逼得杜寒舟不得不收刀格挡。
　　十几招后，杜寒舟的刀势渐渐被压制，暮云祁一剑横削，剑身贴着杜寒舟的刀背滑过去，在离他咽喉三寸处骤然停住。
　　“王爷好剑法！”场下又是一阵欢呼声。
　　杜寒舟收刀入鞘，抱拳行礼：“王爷今日出剑比平时快了几分。”
　　暮云祁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把汗。“你这几招有长进。看来最近没偷懒。”
　　“不敢偷懒。”杜寒舟将刀挂回腰间，跟在暮云祁身侧朝场边走去。
　　暮云祁走到场边拿起水囊灌了两口，黑虎凑了过来。
　　“昨晚，你是不是找到她了？”他拿出一块肉干丢给它。
　　黑虎趴在那，啃着肉干，小眼睛偶尔瞟暮云祁一眼，一副心虚的模样。
　　“信号也不发，倒还知道回来。”
　　“王爷昨夜果真是独自找她去了？”季逸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围栏边上。
　　“要不要再派人去搜一次？”
　　“不必，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替别人指明方向。暗中排查即可。”
　　几天过去了，这日天气晴好，赵婶在院子里洗被单。
　　“赵婶，我帮你。”
　　“不用，被单重，你拧不动。”
　　“没事，这些活我都干习惯了。”
　　“你这丫头，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还挺能干。”
　　晒完被单，沈惜惜看到赵婶的女儿蹲在门口，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了一下，问道：“春儿，画什么呢？”
　　“画小人。”春儿答道。“这个是爹，娘，还有我。”接着她又指着一个小人说：“这个是姐姐。”
　　“这丫头，没事就爱瞎画。”赵婶看了一眼，端着盆进去了。
　　“画得真好。”沈惜惜笑着摸摸她的头。“会写字吗？”春儿摇摇头。
　　“那姐姐教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
　　沈惜惜接过春儿手上的树枝，往地上画了一根直线：“这是一，”她接着又画了一根直线，这是二，三横便是三。”
　　春儿学着她的样，也在地上写起来：“一，二，三。”
　　“对，春儿真聪明。”
　　接着，她又写了个人字：“你看，这个跟你画的小人像不像？”
　　“像。”
　　“这是人字。”
　　春儿拿起树枝，“一撇一捺是人字，姐姐，对不对？”
　　“对，春儿写得真好，沈惜惜夸道。
　　“娘亲，你快过来看，我会写字啦。”她兴奋地边喊边跑进院子里。
　　正巧，隔壁的王婶过来串门。刚进门便看到了沈惜惜。
　　“赵姐，这就是你家男人从山上捡回来的？哎哟，这模样，长得跟仙女似的。”
　　“可不是？你可别把人给吓跑了。”赵婶在里屋听到她的声音，忙迎出门来，身后还跟着春儿。
　　“哪能啊。”王婶一把抱起春儿，“刚婶听说你会识字了，谁教你的？”
　　“灵儿姐姐教的，她可厉害了。”
　　“你识字？”王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认得几个。”
　　“那姑娘能帮我读封信吗？”王婶试探着问。
　　沈惜惜点点头，她接过王婶递过来的信：“婶，您儿子在信上说，’儿一切安好，娘无需挂心。月钱已结，我已托人带回，不日便到。还望娘保重身体才是。”
　　“这孩子，老想着往家里寄钱，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回你该放心了吧，之前天天急的呀。”赵婶笑着说。
　　“放心，放心了。”她停了一下，又说：“姑娘能否帮我帮着写个回信？”
　　“当然可以。就是，没有纸笔。”沈惜惜有些犯难。
　　“瞧我，一高兴就给忘了，我家里有，等等，我回家取，很快。”
　　不一会，王婶拿着纸笔回来了。
　　“婶，您想写什么？”沈惜惜接过，在饭桌上把纸铺平。
　　“你跟他说，家中安好勿念。”王婶忽然哽住了，停了一会，又絮絮叨叨地补充了几句，“还有，村里最近下了两场雨，地里的红薯长得可壮实了……”
　　沈惜惜写完，把信拿起来吹了吹交给王婶。
　　“婶，您看这样可好？”
　　王婶接过信，越看越喜欢，从兜里掏出了两枚铜板塞进沈惜惜手里。
　　“婶，您这是做什么？”沈惜惜推回去，王婶又塞回来。
　　“拿着，你这字写得跟镇上的先生的一样好，咱不能白占你便宜。”这一来二去的，沈惜惜推脱不过，只得收下。
　　山村本就巴掌大一点地方，不出半日，老赵家收留了个会识字的年轻媳妇的事就传开了。
　　此后，时不时就有人来找她看信回信，然后把收到的铜板鸡蛋交给赵婶贴补家用。
　　“收山货啰！”这日，沈惜惜刚把鸡蛋放入篮中，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货郎的声音。
　　赵婶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手，朝屋里喊道：“当家的，快把你那几件上好的皮毛拿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货郎可不常来。”
　　“好嘞。”赵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