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过便是我的了》烟火二一

8、第 8 章 为首那人翻

　　天逐渐亮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早市的摊贩正蹲在路边摆货，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沈惜惜混在人群当中，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忽然，她听到一阵铜锣声，寻声望去，只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小群人，对着新贴的画像议论纷纷。
　　公告栏前还站着两个官差，其中一人路过的乡亲们，都过来看看啊，王府捉拿逃婢！”
　　“这里有画像，大家都看仔细了。上面说了，若有擒获者，赏银五两！”
　　“五两！”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都够买一亩地的了。”
　　“这是谁啊？赏银这么高。”一个路过的卖菜阿婆问了一句。
　　衙役敲了敲告示栏：“王府捉拿逃婢，大家都互相盯着点，有什么可疑的赶紧报官，若有知情不报者，同罪。”
　　卖菜婆子又往前凑了些，对着画像左看右看，“啧，这画也看不出什么呀，哪个年轻女娃不长这样？”
　　“先别管像不像，总之，你们若瞧见面生的女子，报官便是。”
　　沈惜惜躲在巷口，心蹦蹦直跳。她悄悄探出头，往城门方向望去，只见城门己设了卡，等着出城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一个年轻男人嚷嚷道，“我还要赶去码头卸货，去晚了今天的工钱就没了！”
　　“你嚷什么？我天没亮就来排了，到现在还没挪几步。”前面一个老汉没好气地回头说了一句。
　　“都别抱怨了，看那边贴着告示呢，王府丢了人，凡年轻女子都耍一个个查，有得等啰。”
　　“不是，这王府到底丢了什么人，这么兴师动众？”
　　“喏，那边贴着画像呢，说是逃婢。”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接了句。
　　“逃婢？就为了抓个丫鬟？”
　　书生往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告示上是这么说，可谁家抓丫鬟赏五两银子的？”
　　正说着，前头一阵骚动。一个守军从队伍里又拽出个年轻姑娘，那姑娘都吓哭了。她爹赶紧上前又是作揖又是解释，“各位官爷，我闺女才刚满十五，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
　　“十五岁也得查，路引呢？有没有路引？没有的话，先站到旁边去。”
　　老汉急得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个守军已经走上前来，吼道：“吵什么吵，上头有令，所有年轻女子一律严查。甭管你走亲戚还是赶集，查清了才能放人。”
　　沈惜惜缩回巷内，她没有通关文书，脸也已经被画在了告示上，此刻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在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又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只见一群官差模样的人，正拿着画像在街上寻人。
　　他们抓住一个妇人，拿画像对了一眼，“走吧。”
　　“谢官爷。”得了赦免后，那妇吓得急忙跑了。
　　眼看那一行人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沈惜惜连忙低下头往巷子深处走去。
　　突然，她感觉裙子被拽了一下，“姐姐，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乞丐，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不由心里一动。
　　沈惜惜看了看左右，未见追兵，才蹲下，掏出两个铜板给他，“小弟弟，我也没什么钱，这个你先拿着，去买两包子吃。”
　　“谢谢姐姐。”
　　沈惜惜刚想起身，便看到几个官差也过来了，正走投无路，她瞄见墙角的地上有几块破布。
　　她抓过小乞丐的手，小声说：“小弟弟，那能不能借我躺一下？”
　　小乞丐不解地看着她。
　　“有坏人要抓姐姐，你能不能帮帮姐姐？”
　　小乞丐点点头。
　　沈惜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在他耳边小声交待了几句，才跑到墙角边，缩在那，扯上破布把自己盖起。
　　只听“哎呦”一声，小乞丐撞上了官差。
　　“哪来的小鬼，走路不长眼啊。”那官差骂道。
　　“叔叔行行好，赏点吧，我娘病得快死了，没钱看大夫。”小乞丐拉着官差的裤腿，乞讨道。
　　“你娘？”
　　小乞丐指了指沈惜惜。
　　官差只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扯开他，“去，去，去，一边去。没见我忙着吗？”
　　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小鬼，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女人，长得挺好看的。”
　　小乞丐摇摇头。
　　几个官差往前走了几步，“前面好像是死胡同，没路了。”
　　他们又把周围的环境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才走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周围没了声响，沈惜惜才从破布里钻出来。
　　“姐姐，你吃不吃？”是小乞丐，他递过来一个包子。
　　“你吃吧，我不饿。”
　　沈惜惜暂时无路可去，便跟着小乞丐一同在墙角坐下。小乞丐吃得正香，一只流浪狗跑了过来，显然，跟小乞丐挺熟的样子。
　　小乞丐撕了块包子丢给它，它一口就吃掉了，然后对着他摇起了尾巴。小乞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又丢了一块给它。
　　看着这一人一狗，沈惜惜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正在这时，另一只野狗突然跑过来抢食，它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沈惜惜连忙把小乞丐拉到一旁，两条狗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沈惜惜环顾四周，捡了几块石头往那只狗砸去，又操了根棍子，敲在墙上发出哐哐的声音，做势要打它，那狗才夹着尾巴逃了。
　　见那只狗跑远，沈惜惜才放下棍子，跟小乞丐说：“以后看到这种夹尾巴的狗，可千万离远些，万一被咬了，要得疯狗病，会死人的。”
　　小乞丐懵懂地点了点头。
　　疯狗病？这三个字说出来，沈惜惜只觉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她蹲下身：“小弟弟，再帮我演场戏，事成之后，再加两个肉包子，如何？”
　　“行。”
　　片刻后，
　　“借过，借过，麻烦大家让一让。”城门口，一个年轻妇人背着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妇人发髻散乱，背上的孩子被一件破旧衣服蒙着，嘴里还发出些呜呜的声音。
　　“干什么的？”守军上前拦住。
　　沈惜惜抓住守军的袖子，颤抖着哀求道，“我弟弟好几天前被狗咬了，城里的大丈看了却不见好，说怕是得了疯狗病，只有城外有个土郎中能治。求大哥通融通融，孩子快不行了。”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守军皱着眉头，拿起矛挑开那件盖在小乞丐脸上的衣服，光一照进去，小乞丐便猛地尖叫起来，整个人变得狂躁起来。”
　　沈惜惜退后一步，“官爷，他怕光。”
　　旁边一个挑夫脸色骤变，连忙闪开，“疯狗病就是怕光怕水，这看样子真是啊。”
　　“得了疯狗病的人会咬人，要被咬了也会得！”不知谁说了一句，人群一下全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名守军也跟着退了几步，迟疑地跟另几个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
　　“走吧走吧！别耽误了，真染上病症留在城内更是麻烦。”
　　“谢谢，谢谢官爷。”沈惜惜连声道谢，重新把小乞丐的头蒙好，背着他跌跌撞撞冲出城门。
　　她一路也不敢停，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拐进了城外一片老树林里，被树木完全遮住了身影后，才把背上的小乞丐放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气。
　　小乞丐从她背上滑下来，得意地说：“姐姐，你看我是不是都可以进戏班了？”
　　沈惜惜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拍在他手心，说：“这个给你拿去买肉包，今后我们两不相欠，不准跟着我，也不许跟别人说见过我，知道吗？”
　　小乞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放心吧，我保证连做梦都不提你。”
　　“好了，你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沈惜惜拍拍他的头，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小乞丐扯着嗓子的喊道：“姐姐，下次还要演戏的话，记得找我。”
　　沈惜惜不敢应声，只能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就在她心里暗自庆幸总算脱身了时，身后忽然炸起一阵马的嘶鸣，紧接着是数道杂沓的马蹄和鞘中刀柄撞击腿甲的闷响。
　　她猛地回头，便看见一队轻骑从晨雾中冲出来，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直扑她的方向而来。
　　沈惜惜心里一紧，连忙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
　　看着那些追兵，她的手不由得拽紧了身边的树枝，出城时的借口分明滴水不漏，他们怎么会追来得这么快？
　　沈惜惜伏在树林深处一块生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拨开眼前一丛灌木往下望。
　　山脚的追兵并没有立刻往山上来，他们在岔路口勒住了马。只看见一个骑马的军官打着手势，几个士兵散开拦住了路过的行人和摊贩，似乎在问话。可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盘问什么。
　　她缩回岩石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山脚下忽然静了下来。
　　她拨开枝叶往下望，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为首的翻身下马，虽看不清脸，可那身影……却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