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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娘娘……娘 ...

  •   季逸之送走周世安,一进书房便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了。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他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周世安走了?”
      “嗯。我送到城门口,眼瞅着他的马车上了官道才回来。”
      “这几天,他的人分别在黔中各处转了一圈,城防、粮仓、北营,都去看了。”
      “查到了什么?”
      “还能让他查到什么?”季逸之打开扇子摇了两下,“城防换岗都是正常轮换,粮仓账册是月核过的,北营里兵士操练的时辰和布防都跟往常一样。”
      “他这次来,明面上是巡查粮储,暗里无非两件事。头一桩,看黔中的军备,本王有没有要造反的迹象。第二桩,便是看他们送来的棋子是不是起了作用。”
      “昨天的宴席,他应该会信了棋子有用,下一步就会让这颗棋子真正动起来。对了,昨晚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季逸之问。
      “一封家书。明着给的信自然不会有什么,但沈惜惜看完之后哭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看来你那位王妃没说实话。”
      “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倒是沉得住气。对了,刚回来的时候,看到石小姐气呼呼地走了。”
      “我跟她打招呼,她突然来了一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么肤浅的,别人长得好看一点,就立马昏了头。”
      “怕不是你昨晚的表演太投入,她坐不住了。”说完,他便笑了起来。
      “要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暮云祁懒得再听,可季逸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可不是来八卦的。石家手里握着三万精兵驻在黔东,当年暮石两家联姻,才控制住黔中的局面。如今你要举事,石家这边可不好得罪了。那石小姐的心思,你也清楚。”
      “要不是皇帝老儿把那位沈家小姐给你塞了过来,按惯例,她才是这王府的王妃。你倒好,拿赐婚当挡箭牌,顺理成章把石家推了个干净。”
      “你到底怎么想的?太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联姻只是石家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从未答应过。至于母妃,她并不过问此事。”
      “话虽如此,可石家终是你一大助力,不可轻易得罪。今日,看她离去时气鼓鼓的样子,估计你也没给人说两句好话。”
      “有些话还是早日说清比较好,反正迟早要面对。”
      “你这人,让我怎么说你呢?”季逸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过转眼又笑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在,都给你哄回来了。”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说,他那个人真的太肤浅了,回头我好好说说他,看人怎么能光看外表呢?对吧。然后她说'这还差不多'。”
      暮云祁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了!”
      “怎么回事?”两人同时走出书房,只见马厩方向有浓烟升起,马匹惊叫声不止,下人们正来来回回地提着水桶忙着灭火,已乱作一团。
      季逸之随机拉了个提着水桶的家丁问道:“怎么突然就走水了?
      “小的也不清楚,听说是马顾的油灯倒了,点燃了干草。”
      季逸之收了扇子,对暮云祁说道:“按理说,府里这些下人都是做事牢靠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他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这火烧得有些蹊跷。”
      火势不大,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有刺客!”后院突然传来尖叫声。
      两个守夜的婆子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跑出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刺客!有刺客!娘娘……娘娘被劫走了!”
      “什么?”暮云祁和季逸之同时站了起来,快步往后院赶去。
      王府内顿时警锣宣天,待暮云祁赶到时,亲兵们披甲持刀,把院子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屋子的门和后窗都开着,春鸢和夏荷倒在桌旁,边上还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卫,沈惜惜已不见踪影。
      “你们当时看到什么了?”
      “回王爷,当时我们就听见一声尖叫,跑过来一看,就是看到他们三个人躺在地上,而娘娘却不见了。”两个守夜的婆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暮云祁走到后窗前扫了一眼,窗棂完好,窗台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拖拽痕迹。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杜寒舟,暮云祁的贴身护卫,整座王府的布防都是由他安排的。
      “王爷。”杜寒舟在暮云祁身后站定:“属下方才查过,今晚所有明哨暗哨,都没有发现有外人闯入。”
      暮云祁转过身来,问道:“你怎么看。”
      杜寒舟走到春鸢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站直身道:“是迷香。”
      他检查了一遍那名士卫,“他们都是被迷倒的。没发现有外伤,也没有博斗的痕迹。”
      “若放迷香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把人劫走?那尖叫声又是从何而来?”
      杜寒舟抱拳,“王爷,属下抖胆猜测,来者不是刺客。”
      “你的意思,是王妃自己做的?”季逸之问道。
      “是,她放了迷香,打开后窗制造假象,然后……”他环顾整间屋子,“让我们以为她被劫走了。”
      “依属下看,娘娘应该还藏在府中。”
      “即刻捜府。”暮云祁下令。
      “是。”沈寒舟领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暮云祁一眼,略带疑惑地问道:“王爷好像并不意外。”
      暮云祁没有驳他,只说了句:“搜仔细些。”。
      沈寒舟转身出去,院外传来他简洁有力的传令声:“搜!前院、后院包括柴房,每个角落都不可放过。”
      亲兵们领命而去,火把分流成几条长龙往各个方向散开。
      “迷香,大火,假刺客。连环三招,你这个王妃,可真是不简单哪。”季逸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暮云祁。
      “关键是,她还能弄来迷香这东西。”
      “这个并不难,曼陀罗这种花后山上随处可见,估计她早就开始准备了。”
      说完暮云祁对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走到床边坐下。他拾起枕头上一根极细的发丝,在指间捻了捻,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你这只狗今天怎么这么老实?难道也被迷香熏得神志不清了?”
      季逸之看着黑虎,满心不解。只见它趴在床脚,两只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鼻尖贴着床沿嗅个不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哀鸣的呜咽声。
      暮云祁拍了拍它的后颈,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沈惜惜蜷在床底,她听见外面有人喊“柴房没有”,有人喊“后院搜过了”,又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只听见“城门”两个字,然后脚步声便往府门方向去了。
      她在床下等了很久,直到院子里的喧哗声彻底静下来,就连偶尔路过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她才从床下慢慢爬出来。
      黑虎马上上来蹭她,
      “真乖,没把我从床下拖出来。”沈惜惜摸着它的头,小声说。
      “但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利落地解下那护卫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将他腰间那把未出鞘的短刀也一并扯下来挂在腰间。
      黑虎跟着她到了窗下,
      “坐。”黑虎乖乖坐下,“我不能带你走,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有机会再回来看你,乖。”
      她最后抱了它一下,从窗户爬了出去。
      府内搜了整整一个时辰,一无所获。明明是夏日,书房里却让人觉得发冷,沈寒舟立在案侧,把搜府的结果简明扼要地回了一遍。季逸之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她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差,她为什么要跑?难道是因为那封信?沈怀忠手里有要挟她的人质?可她跑了又能怎样?这不是蠢吗?”
      陆寒舟沉默了片刻,说道:“属下以为,她跑,是不愿意夹在两方势力中间被撕来扯去,而这也恰恰说明她没打算替任何人卖命。”
      “愚蠢!”啪的一声。暮云祁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季逸之和杜寒舟对视一眼,都没再出声。
      “她身无分文,又没有通关文书,她以为凭她一已之力,就能回到京城救人?”
      季逸之略一沉吟:“黔中城说大不大,她若还在城内,天亮后挨家挨户搜总能搜出来。若是趁乱出了城,往南是官道,往北是山路,往东是石家的地盘,往西是水路。没通关文书她寸步难行,沿路设卡总能拦住。”
      杜寒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属下这就带人出城去追,赶在她翻过黔中地界之前拦下她。府内再留一队暗哨在各门盯着。”
      沈惜惜此刻就躲在离角门不远处的一处废弃的枯井里,正等着他们开门。
      天蒙蒙亮时,一队轻骑已在角门外整装待发。
      领头的百户正在分派路线,言下之意是要往城外各条道上去追。
      沈惜惜低垂着头,快速走到队伍未尾,悄悄跟在最后一名士兵身后,混了出去。
      趁着队伍四散分开的档口,她故意落后两步,身形一闪,悄悄溜进了一条小巷中。
      她脱下护卫的外衣,帽子,又从巷子里晒着的衣裳里扯出一件最寻常的妇人衣服,把头发重新挽过,又在墙角趁了些灰,抹在脸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王府的追兵后,才模仿着市井妇人姿态,低头含胸地跟在几个挑菜的小贩后,混进了清晨赶集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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