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过便是我的了》烟火二一

4、第 4 章 你对它好，

　　自从黑虎被送至此处后，沈惜惜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更主要是，从那日起，暮云祁就没再来过，这倒是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几日下来，一人一犬在四方院落里慢慢养出了默契，日子看似也有了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日清晨，沈惜惜如往常般正在院里喂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丫鬟行礼的声音：“参见王爷”。
　　“他怎么突然来了？”沈惜惜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男人无事基本是不会来此的，今日突然大清早过来，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想着好不容易挣来几日清净，又要被打破，心里不免生出烦躁。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办？她在原地来回踱了几圈。
　　院子这么小，躲也是躲不掉的。
　　她灵机一动，“等会就说我病了。”
　　不等春鸢反应，转身便往屋里快步走去，生怕跑慢了被他逮到。
　　进了内室，她迅速爬上床躺好，扯过被子胡乱盖上，想想又觉不妥，起身把纱帐放下半边，把头发也弄乱了些，才再次躺下，心里一边默念着，“别紧张。”一边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刚躺稳，便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声。
　　“奴婢见过王爷。”
　　“王妃呢？”
　　“娘娘晨起醒过片刻，许是身子不适，又回榻上歇下了。”
　　接着是暮云祁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内室里，帐帘半垂，沈惜惜躺在床上，发丝散乱，合着眼，一副病弱无力的样子。
　　“听说你身体不适。”
　　“只是偶感风寒，并无什么大事，还请王爷勿要靠近，以免病气过给王爷。”
　　他探出手来，轻轻按在她额上，“装病吧？”语气里没有恼怒，反倒像被拙劣把戏逗到。
　　沈惜惜不答话，只是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你好好休息，黑虎本王便带走了。”暮云祁作势要走。
　　“王爷这是何意？”沈惜惜听到他说要带走黑虎，一下急了，马上坐起身来。
　　“不是病了吗？精神看上去倒是还不错。”
　　“没想到王爷竟是如此小气之人。”
　　暮云祁打量了她两眼：“小气？你倒是敢说。”
　　“难道不是吗？当初您把狗牵来，想必是要恐吓或是监视于我吧，却不曾料到我不怕它。”她停了一下，
　　“所以今日特地过来，说要带它走，就是因为心里不痛快了吧？”
　　“先起身梳洗，早膳凉了。”
　　看他要走，沈惜惜掀开被子追上去。
　　“你真要带走它？”
　　她光着脚，随意披在肩上外衫滑落了半截。
　　“本王的狗，想如何处置全凭本王心意。”他伸出手，
　　“干嘛？”她本能地避开，不想他只是轻轻替她拢好衣襟。
　　“春鸢，给娘娘更衣。”
　　只见春鸢带着几名侍女进来，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木托，上面呈着华丽的宫装，首饰，还有整套点翠头面。
　　“把这些换上，本王在外面等你。”说完，他转身要走。
　　“你还没回答我呢？”
　　见暮云祁没理她，她想追出去，却被丫鬟拦下。
　　“娘娘，请先更衣。”
　　沈惜惜无奈，只能任由她们装扮。
　　小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娘娘，也就您才配得上这样的气派。”
　　沈惜惜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像个华丽的牵线木偶。
　　“娘娘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没有。”
　　“那奴婢先扶娘娘出去，让王爷看看。”
　　钗环轻响，暮云祁转过身来。一身金丝绯红，衬出她的娇艳，宛如花中仙子，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看得有些许失神，却见她被裙角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外栽倒。
　　“娘娘小心！”还没等丫鬟去扶，暮云祁已经上前两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她直接跌进了他的怀中。
　　等好不容易站稳，再次抬起头时，却对上了对方的目光，两人近在咫尺。
　　沈惜惜的脸一下红了，把脸撇到一边，
　　“这什么破衣裳……”她嘟囔了一句。
　　暮云祁放开揽着她腰的手，看着她气鼓鼓地整理歪掉的钗环，模样滑稽，一时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这头饰也重，衣服也重，简直是折磨人嘛。”沈惜惜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丫鬟上前来，帮她重新整理好钗裙。
　　暮云祁轻咳一声，
　　“还行，就是仪态还需要再练练。”
　　“先换下来吧，让绣娘把裙摆改短两寸，腰线可以再收收。”
　　“是，王爷。”春鸢应道。
　　“王爷满意了？”
　　“？”
　　“那，能让它留下了吗？”沈惜惜忍不住又小声试探。
　　“如果本王心情好的话，或许可以。”
　　待她换了常服出来，早膳已摆上桌，品种比往日更丰盛了些。
　　“坐，药膳凉了就没效果了。”
　　沈惜惜坐下，第一次跟他同桌吃饭，让她觉得特别不自在。
　　“以前养过狗？”正吃着，他突然问道。
　　“没有。”
　　“那你是如何驯服黑虎的？它可不是普通的狗。”
　　“没有什么驯不驯服的，你对它好，它自然就会对你好。”
　　“所以你是天生不怕它们？”
　　“怕啊，小时候怕得要死。因为父母去世早。我从小便外面流浪，那时经常要跟野狗抢食，被它们追着咬。”
　　“那后来呢？”
　　“后来，就被人牙子卖进青楼了呗。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大黄。”
　　“一只狗？”
　　“嗯，是一只瘸了条腿的野狗。刚开始我很怕它，看到它都绕道走。可它从来不叫，就远远地蹲在那看着我。”
　　“有一回，我看到别的野狗抢食，它被挤在最外面，根本没得吃。我看它可怜，等那些狗散了，偷偷把我自己那半碗剩饭倒给它。”
　　“就这样，我每天都喂它，它也每天傍晚都会在巷口等我，一看见我就跑过来摇尾巴。”暮云祁看着她，发现她在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突然有了光彩。
　　“那时候，我挨打，受罚都是它陪着我，当时，我便觉得，这世界上只有它是真心待我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汤，像是要把嗓子眼里涌上来的什么压回去。
　　“后面，它为了保护我，被人打死了。”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我没用，保护不了它。”她苦笑了一下。眼里有淡淡的泪光，却忍着没有落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不怕狗了。其实它们的世界很单纯，你对它好，它便对你好，不像人……”
　　暮云祁放下筷子，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惯常的冷峻，似乎被什么软化了几分。
　　“你别误会，我没想让你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把它交给我照顾，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
　　“行，那黑虎就暂交给你。每日生肉，遛弯，瘦了拿你是问。”
　　“真的吗？”沈惜惜立马兴奋了起来，马上就想往外跑。却被他一把拉回来。
　　“先吃饭，没规矩！”
　　“是，谢王爷。”她开始乖乖地坐下吃饭，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早膳撤下去的时候，沈惜惜已经有些坐不住了，频频往门外看，
　　“去吧。”暮云祁说道。
　　她一下子站起来，跑了出去。
　　院子里晨光已铺了满地，那头黑獒正趴在院子里打旽。听见脚步声，它立马站了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开始摇尾巴。
　　“黑虎。”她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大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差点把她撞倒。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了，”她低头跟它碰了碰前额，“听见没有？”
　　黑獒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应了她一声。
　　暮云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廊下。夏荷端茶盘走过，探头看了一眼：“娘娘也就跟黑虎说话时才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被他扫了一眼，吓得赶紧缩回厨房去了。
　　他走过去，沈惜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眼里的欢喜毫不掩饰。
　　他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逗狗的样子，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别把我的狗养成看门狗了。”
　　“看门狗有什么不好？”
　　“黑虎，坐。”
　　黑虎听见指令，立马坐下，吐着舌头看着暮云祁，似乎在等着下一步指令。
　　“黑虎，搭手。”他向黑虎伸出手，黑虎随即把一只爪子放到了他的手掌上。
　　“很好。”他摸了摸它的头，“接着。”从袖中取出一根肉条丢给它。黑虎把它一口叼住。
　　“它好聪明。”沈惜惜惊呼。
　　“试试。”他把一根肉条递过去。
　　沈惜惜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对黑虎命令道：“搭手。”
　　黑虎把一只爪子搭了上来，沈惜惜兴奋地握着它的爪子摇了摇，回头朝暮云祁笑道：“王爷，它好乖哦。”
　　说完，她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收起了笑脸，摸了摸黑虎的头。
　　暮云祁站起身，突然说：“京城的周大人来了，今晚府里设宴，你随我一同出席。”
　　她的手顿住了。京城来人了？
　　“应该有人想见你。”
　　“用心准备，别丢了王府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