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过便是我的了》烟火二一

3、第 3 章 一人一狗同

　　“你若是太闲，那批私盐的卷宗，今日内理好给我。”
　　“我这怎么能说是闲呢？这可是关系王府的大事。”季逸之的话里带着些戏谑，“毕竟像沈小姐这样的，谁能不动心呢？”
　　暮云祁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转而说道：
　　“昨晚抓到的那个细作，有什么进展？”
　　季逸之叹了一口气：“没有，昨晚他死不承认，今晨狱卒发现他已没了气息。”
　　“经查验，是中毒。只是不知道是自尽，还是被灭口。”
　　“沈怀忠……”暮云祁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皇帝把这烫手山芋塞你怀里，杀不得，退不得。”
　　“留着便是。皇帝若要她传情报，让她传便是。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你刚说什么？”
　　“我说将计就计即可。”
　　“不是这句，你刚说她可怜来着。”
　　“有问题吗？”
　　“这话要是别人说没问题，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嘛……”
　　书房忽然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犬吠，季逸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亲兵推门而入，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獒跟着迈进来，皮毛油亮，四肢粗壮，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往书房里扫了一圈，直直锁定了季逸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让它进来干什么？”季逸之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快让它出去！”
　　暮云祁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抬起眼，“黑虎，过来。”
　　那黑獒得到主人召唤，拖着人就往里冲。经过季逸之身侧时却特意停了下来，嗅了嗅他的靴子。
　　季逸之整个人僵在那，大气都不敢出：“好狗，听话，别咬我……”
　　嗅了好一会，才到暮云祁身旁坐下。
　　“黑虎的眼神向来不错。”暮云祁伸手拍了拍黑獒的脑袋：“看到了吗？就这个人，下次他要再胡说八道，就咬它，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那黑獒又冲季逸之咆哮了几声。
　　“别，别，别……”季逸之已经快贴椅背上了，指着那头黑獒的手都在发抖，“你赶紧让它走！咱有话好好说！”
　　暮云祁笑了笑，转而对亲兵吩咐道，“把黑虎牵去王妃院里，往后就养在那儿。”
　　季逸之望着那只黑獒走远，才瘫回圈椅里，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把它养到你那新王妃的院里去？”
　　“黑虎认主，极通人性，院里有什么异常，它会第一个知道。”
　　“你方才还说别人可怜，转头就放凶犬去吓她。”季逸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连摇头，“哪个小娘子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放心，黑虎从不乱咬人。”暮云祁一边翻阅公文，一边答他：“她若无异心，自可在这王府里衣食无忧，可，倘若她存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也是她自找的。”
　　季逸之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这个人……可真是……阴晴不定啊！”
　　此刻，沈惜惜的院落里，春鸢正端着铜盆进来，看她已起身，笑道：“娘娘醒了？”
　　她将铜盆搁在盆架上，拧了条热帕子递过来，“奴婢春鸢，原先在王爷书房外伺候，如今王爷吩咐，专侍娘娘。”
　　夏荷跟在春鸢身后，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奴、奴婢夏荷，给娘娘请安。”
　　她俩后面还跟着几名丫鬟，只见她们在桌上摆上一只小炭炉，炉上坐着铜壶，旁边的几个小碟里，装着炒米、炸豆腐、粑粑等。
　　“娘娘，这是油茶。”春鸢边说边倒出一碗，加了些炒米豆腐进去，“不知道娘娘喝得惯没有。”
　　丫鬟又在桌上陆续摆上燕窝粥，包子，烧饼等小吃，“怕娘娘不习惯，所以王爷特地请了京城的师傅，这些是专门为娘娘做的。”
　　丫鬟又摆上一个蛊盅，“王爷还特别吩咐了，娘娘体虚，每日需服用药膳补身子，这是黄芪当归炖乌鸡，娘娘尝尝。”
　　“谢谢。”沈惜惜看着这一桌子的吃食，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娘娘这是哪里话，往后娘娘想吃什么只管吩咐，我让厨房准备。”
　　夏荷将汤盛好，“娘娘请慢用。”
　　这碗汤，她在沈怀忠府上时也曾喝过，那时她还感动过，可转眼……
　　她不由想起了坊间那些关于武陵王的恐怖传闻，于是，她喝着汤，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春鸢，我初来乍到，也不懂府上规矩，不如你先跟我说说，府里都有哪些人，免得到时在其他姐妹面前，失了礼数。”
　　春鸢闻言，笑了：“娘娘多虑了，后院就您一位主子。”
　　夏荷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奴婢打小在这府里长大，别说侧妃了，王爷这些年，连个通房都没收过。”
　　连个通房都没有？
　　春鸢接着说：“要说规矩，按理您今日本该去给太妃请安，只是太妃常年住在城郊净月庵。娘娘进门之前，太妃便传过话，说她在庵里清修，就免了。”
　　“我知道了。”她想了一会，又接着问：“王府可还有别的府邸或别院？”
　　春鸢和夏荷对视一眼，抿嘴笑道：
　　“回娘娘，王爷府邸就这一处。城外倒是有一处庄子，是秋天打猎时歇脚用的，平日里没人住。”
　　沈惜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想到了昨晚暮云祁吓到她说自己是青楼女子时，好像并不吃惊，或许他早就知道了，可自己，除了那些坊间听来的传闻，对他竟一无所知。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还伴随着狗叫。那叫声威慑力十足，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随后，院门被推开，只见两个亲兵合力牵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獒迈了进来。
　　那狗一来就往院子里扑，夏荷被吓得尖叫出声，脸都白了。
　　“这、这是王爷的猎犬！”她颤抖着说，“你们怎么把它牵到这儿来了。”
　　“两位大哥，这是做什么？娘娘正在用膳，可别吓到了娘娘。”
　　沈惜惜寻声望去，一只大狗正吐着舌头，哈哈地喘着粗气，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吠声。
　　“娘娘恕罪，是王爷吩咐的，说往后黑虎就养在这里。届时会由专人喂食遛弯，没王爷的命令旁人不得靠近。”亲兵行了个礼。
　　“好威风的大家伙！”沈惜惜绕过春鸢，独自跑过去了。
　　“娘娘！”春鸢惊呼一声，想抓却没抓住她。
　　两个亲兵也没料到新王妃会直冲过来，想拦却腾不出手，只能死命地拉着铁链。
　　“娘娘请不要靠近！”
　　沈惜惜在离黑獒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身打量着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它叫什么？”
　　“回娘娘，黑虎。”
　　“哇，黑虎，真帅！”她歪了歪头。
　　那头黑獒也歪了歪头。
　　她看着它那双棕色的眼睛，想起了那条流浪狗，曾经它也总是这样看着她，安安静静地。
　　一瞬间，她眼眶竟湿润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动作，朝着那头能一口咬断人胳膊的黑獒，伸出了手。
　　“娘娘别！”亲兵大喊一声，试图制止她。
　　然而，黑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它嗅了嗅她的手，居然摇起了尾巴。
　　“真乖。”
　　“以后能让我来养吗？”
　　“这……”亲兵面露难色。
　　“算了，不为难你们。”她摸了摸黑虎的脑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暮云祁尽收眼底。
　　季逸之非要拉他过来，说要跟他打赌，赌那位新王妃定会被这只狗吓得花容失色。
　　两人刚踏入回廊，一阵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看，我没说错吧。”季逸之摇着折扇，走在暮云祁的身后，一脸得意。
　　话还没说完，他俩就看到了沈惜惜从屋里跑出来的画面。
　　她蹲在那头连他麾下参将都不敢近身的黑獒面前，向它伸出了手，而黑虎居然就这样接受了她。
　　季逸之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她，她，她……这不合理啊！你那黑虎，连我都咬，怎么对她……”
　　暮云祁没有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院中那个蹲在猛犬面前的女子，
　　一人一狗同时歪着头，打量着对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个少女满心的欢喜。
　　片刻后他转过身，径直朝来路走去。
　　季逸之愣了愣，转身追上去：“就这么走了？”
　　暮云祁没有回头：“难不成你想让黑虎过来陪你？”
　　“免了，免了。”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你这个王妃可真是不简单啊！”
　　“你就一点不好奇吗？这没道理啊，这事！难道连狗都被她的美貌迷倒了？”他一边追问，一边不甘心地自言自语。
　　“黑……”
　　“别叫，别叫，不说了还不行吗？”
　　“暮云祁，你真的要小心了，她连狗都能迷倒，更何况……”
　　“你还说。”
　　“我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掉坑里了还不知道什么回事。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季逸之还在身后絮叨，可暮云祁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在回廊拐角处，他回头望了一眼，一人一狗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老长，长到像是投进了他的心底。
　　“禀王爷，”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刚收到探子传回的密报。”亲兵将密报呈上，躬身退下。
　　暮云祁打开看了一眼，递给季逸之。
　　季逸之接过，笑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别让他们失望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