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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其实这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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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沈惜惜抽出手,“你答应过,不逼我离开,这么快就反悔了?”
“今时不同往日。朝廷十万大军压境,举国之力围剿黔中。我不能分神、更不能有半点顾虑。”
“你留在这,我每一次布阵、每一次决断,都要先考虑你的安危。”
“你无需为我考虑。”沈惜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管在前面打仗,我替你稳住后方。王妃还在王府里。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别说了。”他后退了一步,“你必须走。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我的决定。”
沈惜惜微微一怔,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和方才在饭桌上替她夹菜时判若两人。
“我方才没有告诉你全部。”暮云祁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
“靖王和蜀王已经答应联盟,但北线空虚,我需要石家的兵力才能形成合围之势。石樱今日来过,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联姻。”
沈惜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了。”
“是。”暮云祁没有转身,“我答应了。今日我已经让季逸之拟好婚书,择日送往石家。石樱过门之后,石家三万精兵便会正式纳入麾下。”
他终于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方才在饭桌上说黑虎胖了时的柔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你留在这里,石家会怎么想。他们不会放心把女儿嫁进来。你必须走。你走了,便是帮我。”
她微微仰头,呼吸急促,眼睛里是被逼至绝境、却死不低头的孤绝:
“你说过,你要的不是能替你打仗的女人,而是能在你打完仗之后,回去想见到的人。”
“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你要娶另一个,对你有助力的女人。”
“对!”暮云祁没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负手而立:“你那时说的没错,人是会变的。”
“那时我说不需要,是因为还没有大军压境这样的生死抉择摆在眼前。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武陵王妃应该是有强大实力的女人,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好,”沈惜惜绕到他面前,直视着他:“暮云祁,你说你要娶石樱,可以,你想娶谁是你的自由,但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以为用石家的联姻来骗我,我就会走?我走了,你就能安心赴死了,是吗?”
暮云祁身躯微僵,下颌骤然绷紧,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垂落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暮云祁,你连谎都编不圆。”
她冷笑道,声音微颤:“你说你心意已决,那我的心意呢?你问过我吗?”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笨拙、生涩、莽撞,却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孤勇地奔赴一个人。
暮云祁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她还是抱紧她。
终于,他还是退却了,“惜惜,别这样。”
他双手抚摸着她的脸,呼吸紊乱:“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要控制。”沈惜惜也喘着气,眼里似蒙着一层水气般湿露露的。她望着他,再次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她的眉眼近在眼前,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眉骨,他在她的眼底,清淅地看见此刻狼狈挣扎的自己。
薯云祁心底隐忍许久的洪流,在此时轰然决堤。他闭上眼,终于俯身狠狠回吻下去。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她的白玉簪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长发散落在肩头。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紧到她的脚尖几乎离了地。
青丝尽数散落,铺满肩头,缠缠绕绕,如同两人解不开的宿命羁绊。
她浑身微颤,从地牢剑锋抵颌的初见,到矿场以身挡刃的救赎,从步步戒备,到彻底倾心。
这些她隐忍了无数日夜的心动,委屈、欢喜,尽数在此刻喷涌而出。
可就在情意最浓、纠缠最深的刹那,暮云祁指尖骤然下移,轻轻落于她后颈穴位。
力道极轻,温柔得近乎残忍。唇上温热还在,可沈惜惜整个人已软倒在他怀里。
他接住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留下来,陪我走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他望着她沉睡的容颜,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悲凉:
“你恨我、怨我,都无妨。”
“等战争结束,如果我还活着,再去接你。如果我死了,你就找个人嫁了,好好活下去。”
他直起身来,拉过薄毯给她盖好。而后弯腰拾起落在床脚的那支白玉簪,轻轻收入袖中。
未曾看见,一滴泪悄然从沈惜惜眼角滑落。
他转身推开门。颜香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听见开门声抬起眼来,见他一个人出来,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多问。
暮云祁反手将门合上,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开口,“把她送到江南。苏砚辞会在码头接你们。”
“放心。船、人手皆已备好,阿蕊一家也已安排妥当。”
“带上夏荷和春鸢。她喜欢吃春鸢做的糯米糕。”
颜香望着他的背影,终是轻声叹了口气。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沈惜惜安静地躺在床上。
颜香在床边坐下,将她散落的长发打理好,像是在照顾一个受了委屈的妹妹。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解释。”
“可惜惜,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暮云祁低头求人护住的人。”
江面晨雾漫漫,水波浩荡。沈惜惜缓缓睁开眼,只觉身下晃动,两岸青山层叠连绵,在薄雾中缓缓倒退。
江风携着湿润水汽,轻轻拂入舱内。阿蕊坐在矮凳上,见她醒来,忙放下手中的孩童衣服:“姐,你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沈惜惜缓缓撑起身,下意识抬手抚上后颈,淡淡的酸胀余温还在。
“颜香姐说黔中马上就要不太平了,现在送我们去江南。”
“她人呢?”
“在外头。”
她起身扶着船舷,缓步走出船舱。
江上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黔中早已在身后化作茫茫雾中一抹模糊的轮廓。
颜香倚着船舷转过身,秀发随风飞扬,她眸光轻扬,转诉道:
“他让我告诉你。等这仗打完,山河安定,他便亲自去江南接你。”
沈惜惜望着渐渐隐入雾中的江岸:“他当真以为,这样安排,我便会心生感激吗?”
颜香眉没有接话。
“他口口声声说从未把我当成棋子,可到头来,还是擅自替我定好了前路,从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和那些把我当作筹码摆布的人,本质上有区别吗?”
“惜惜,你是这样想的?”
“颜香姐,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沈惜惜走到船头坐下,江水在船身下翻涌?
“我半生漂泊,生如浮萍,并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我想要的,不过是堂堂正正做一个人,能得到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一个能自己做主的人生。”
她侧过头看向颜香,眸中带着真切的艳羡:“颜香姐,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活得潇洒恣意,来去随心,一言一行全都由自己说了算。”
颜香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也可以的。这世间,除了你自己,本就没人能真正困住你。”
她走到沈惜惜身旁坐下,望向行舟前行的方向:“你看,眼下虽雾色漫漫,可前路开阔。此番去往江南,又怎知不会是另一番新天地呢?”
……
沈惜惜收回思绪,眼看天都快亮了,不想那么多了,她倒头睡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直到御书房来人,说皇上召见。
她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来到御书房门口,太监看见她,躬身行了个礼,“姑娘请进,陛下在里面等您。
她点点头,走了进去。只见皇帝正独自坐在窗边下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他把手里的黑子丢回罐里,“昨儿赏你的东西,可还喜欢?”
沈惜惜微微躬身,回道:“臣女谢陛下赏赐。云锦极好,扇子也精致。”
“喜欢就好。”皇帝往对面抬了抬下巴,“坐。会下棋吗?”
“会一点。”
她在对面坐下。低头一看,白子被黑子围了一大片,眼看就快没活路了。
皇帝把白子罐推到她面前:“你执白。这步,你打算怎么走?”
她看了好一会儿,拈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
皇帝盯着那步棋,眉头动了一下:“你这是……弃了了?”
“救不回来,不如舍了,换一片天地。”
“可惜了。”皇帝咂了咂嘴。
“臣女倒不觉得可惜。”
皇帝没说话,拈了枚黑子跟上去。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手,白子竟慢慢扳回一片。
下到中盘,他忽然停住,手里捏着棋子,没落下去。
“朕问你个事。”
“陛下请讲。”
“你方才舍那几颗白子,让我想起了你那日,求我削去武陵王妃封号的情景。”皇帝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一问,“当真不留恋?”
沈惜惜执棋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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