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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留宿 ...

  •   暮云祁笑笑,转身为沈惜惜拉开座椅后,自己才走到主位落座:“都坐吧,边吃边说。”

      话音落下,侍女们端着菜肴上来,沅水鱼脍、腊味合蒸、枞菌炖山鸡,酸汤牛肉,凉拌蕨根粉,京酱肉丝,糖蒸酥酪,足有二十几道菜。

      暮云祁拿起汤勺,先替沈惜惜盛了一碗鸡汤,“你不喜辣,便吩咐了厨房今日的菜以不辣为主,看下可还吃得惯。”

      颜香见状,当即用团扇轻点季逸之的手背:“学着点。”

      季逸之不予理会,径直伸筷去夹盘中腊肉。谁知另一双筷子抢先一步,夹住了同一块肉。他抬眼瞪向始作俑者,只得换了个菜,谁知再度被截胡。

      “闹够没有?”季逸之无奈道。

      “谁让你半点眼力见都没有,都不知道给我夹菜。”颜香理直气壮。

      季逸之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碗中:“行了吧。”

      颜香一开心,随手挑了块排骨回赠给他。季逸之脸颊微热,不耐烦地怼了她一句:“这么多人看着,收敛些。”

      “我做什么了?不过是互相添菜罢了。”

      “油盐不进,我懒得和你说。”

      季逸之转向暮云祁,正色问道:“如今真王妃已然归来,假扮之事也算尘埃落定。我看明日,香老板便可动身离开了。”

      颜香将口中腊肉细细嚼完咽下,挑眉笑道:“就这么盼着我走?我偏不。”

      她转头看向暮云祁,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试探,“王爷,容我在府上多住两日,不碍事吧?”

      暮云祁淡淡一笑:“香老板若是无事,尽管住下便是。”

      颜香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听见了?王爷都应允了。”

      季逸之无奈地看向暮云祁:“合着你们一早就是串通好了,是吧。”

      “那又如何?”颜香笑意狡黠,“我与他相识相交的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游荡呢。”

      廊下的杜寒舟全程默不作声,默默低头扒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顿晚餐,就在季逸之和颜香吵吵闹闹的嬉闹声里落幕。席散之后,季逸之懒得再同她拌嘴,抬脚便往回廊走去。

      颜香跟在他身后:“喂,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季逸之不理她。

      “啊……”

      季逸之闻声脚步停住,回头瞥她一眼:“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谁玩花样了?”颜香撑着廊柱,一副站不稳的模样,赌气般别过脸,“算了,你要走便走,不用管我。”

      季逸之无耐,只好折返回来,伸手便想去摸她的脚踝:“我看看伤得如何。”

      “别碰!”颜香拍开他的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季逸之被她闹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我去替你传唤府里的大夫过来?”

      “不用,你背我。”

      季逸之挑眉:“你不是才说男女授受不亲?”

      “少废话,到底背不背?”

      季逸之无奈:“行行行,服了你,我背。”

      颜香伏上他的后背,回头对着沈惜惜眨了眨眼,一脸得逞的表情。

      沈惜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忍俊不禁。暮云祁侧头看向她,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这王府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以前认为该是怎么?”

      “从前总觉得武陵王府高墙大院,步步皆是算计,定是座龙潭虎穴。”沈惜惜笑着,“如今看来,倒更像个热热闹闹的戏班子。”

      “他们都已跟随我多年,平日里在一起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日后。你跟他们相处,也不必拘束。”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的眼底泛起一抹笑意,拉住她的手,从容地朝着后院走去。

      到了院门口,暮云祁停下脚步。春鸢将灯笼挂在廊下,拉着夏荷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偏房。

      黑虎趴在树下,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悠闲地扫着青石板,一双琥珀眼半眯着,难得没有闹腾。

      暮云祁站在院门边,仍然还握着她的手,面对着她,柔声嘱咐道:“你早点歇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再来看你。”

      “你不留下来吗?”

      暮云祁微微愣了一下。

      沈惜惜慌忙补充到:“我的意思是,你肩上还有伤,明天一早还要应付朝堂之事,从这里回你的寝殿还要走好长一段路。”

      “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半夜伤口疼没人管,明早又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去书房,季先生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暮云祁看着她微微偏开的侧脸,还有她耳尖上那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淡红,笑了。

      “春鸢,”他朝廊下唤了一声,“偏房收拾了吗。”

      “偏房冷清,下人照看总没那么上心。”她低下头,耳根更红了,“就留在这里歇息吧。”

      丫鬟们退下后。院内瞬间静了下来,唯有窗外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烛火的光漫过纱幔,将周遭笼得暖意融融。两人侧身相对而卧,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

      暮云祁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今日在书房说的那些,你别有心理负担。”

      他看向身侧的人:“既你已然将自己的过往悉数告知于我,我也该把我的过去讲给你听。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担子也该由我来扛,这些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从未觉得是负担。”

      沈惜惜迎上他的目光,“其实,从在矿场共历生死开始,我就没想过抽身。”

      暮云祁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此刻,他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上的痛楚,心底翻涌的情绪更为浓烈。

      他低笑一声,“傻瓜。”

      “别不识好歹!”

      沈惜惜怼了他一句,随后换了个话题。

      “不如你给我说说你的母妃吧。”

      “我母亲?”

      “嗯,我想,她一定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女人。”

      他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开始,讲述那段过往。

      “她确实了不起。”他说。

      “当年,母亲陪我一同进京,每天亲自教我读书习字,在京城那座精致牢笼里住了十一年。与我父王隔着千里之遥,每年只能传递寥寥几封家书。”

      “那些年,她联络旧部、打点朝堂,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替我铺回黔中的路。”

      “直到父亲病故后,我们才得以回到黔中,从那时起,她一直住在净月庵,带发修行。我当时问她,为何?她说,王府里不方便做的事,让她来做。”

      “她从来不问军政大事,但却把黔中周边的土司关系打理得滴水不漏。我每次去庵里看她,她从不替我做决定,只给我讲故事。”

      “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一股敬佩之情在沈惜惜心里升起,一个能在京城隐忍十一年、又在庵堂里替儿子稳住大局的女人,已经不是用一句了不起可以形容的了。

      “我可以见见她吗?”沈惜惜问。

      暮云祁微微偏过头:“你想见她?”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暮云祁说道:“她见到你,定会很开心。”

      沈惜惜抬头看他,他此刻的表情,就像小时候好不容易得了半块糖,自己舍不得吃,要拿回家给最重要的人展示似的。

      “明日,我便让人送你过去。”说完,他伸手将她的手指合在掌心里:

      “惜惜,从前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大不了一身热血洒在疆场。可如今……我更希望这世道,能长治久安。”

      沈惜惜没有说话,只微微挪了身子,缓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衣襟,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方寸之间。

      暮云祁浑身一滞,心头漫起无限暖意。他缓缓将她揽入怀中,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腰背。

      “往后别再一个人硬撑了,我陪你。”

      “好。”暮云祁低头,将环着她的手臂又收了几分。沈惜惜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感受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渐渐睡去。

      这个拥抱迟了许久,却是两个人在漫长黑夜里最纯粹的相依。

      第二日,天光亮起,沈惜惜醒了,暮云祁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跟昨夜入睡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轻轻将他的手臂移开,正要起身,身子便被人轻轻揽住。

      “还早。”暮云祁将她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几分,让她重新躺回他肩侧,“再躺一会儿。”

      她靠在他肩头,手指捻着他衣襟的领口,过了片刻才开口:“你今天要去见宋衡。”

      “嗯。他被软禁了这些天,该想清楚了。”

      “他会不会鱼死网破?”

      “不用担心。季逸之和杜寒舟会跟我一起去,况且,我只是去跟他聊聊。”

      沈惜惜没有再多问:“那吃完早饭喝了药再出门。”

      “好。”暮云祁起身,正欲自己更衣,沈惜惜已取来一身藏蓝色锦袍,为他披上,接着,又绕至他身后,将玄色绣银云纹腰带系好。

      他低头,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任由她打理。在她给他整理衣领时,他飞快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她略带惊鄂地抬头看他,脸上泛起一阵绯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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