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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日子再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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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惜茫然地摇摇头。
他的手指继续往北划,越过长江,落在京畿的位置上。
“因我父亲手握重兵镇守西南,朝廷动不了他,便拿我做筹码。于是,五岁那年,朝廷把我接进京城为质。”
沈惜惜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进京的车队走了整整一个月。我趴在车窗上,见过青山绿水,也见过饿殍遍野的荒村。”
“我问母亲,那些孩子为何插着标?母亲说,因为他们是要被卖掉的孩子。那时我还小,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会卖掉自己的孩子。”
他平淡地述说着过往,但沈惜惜能听出,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什么,那是从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卸下过的重量。
“在京城的那些年,我见过的苦难太多了,京城的街市火树银花,而朱门大院外那些流民却衣不蔽体。”
“那些大人们在朝堂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转身便收受贿赂、卖官鬻爵,那些想要上京告状的平民,还未进城门口就被乱棍打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红色的朝廷驻军标记上。“我问母亲,这些人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无人敢掀翻这腐朽的棋局。”
沈惜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突然很想去见见老王妃,能教出暮云祁这样的儿子,会是怎样了不起的女人。
暮云祁走到窗边,望向远方,“凭什么那些人能坐在金銮殿上,把天下百姓当成案板上的肉?凭什么好人要死,恶人要活?凭什么我从五岁起就要在仇人面前装傻卖笑?父亲一生守边,却换一杯毒酒。母亲带着我进京为质,舍了十一年青春。我们暮家两代人欠朝廷的吗?这世道,是谁定的规矩。”
沈惜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从来不跟人解释那些传闻,是不屑。
“在京城当质子这些年,我在国子监装傻充愣,在宴席上装醉失态,让皇帝近臣都以为我不过是个不成器的边地藩子,才在我十六岁那年,放我和母亲回了黔中。”
暮云祁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我出京那天什么都没带,只带了父亲那把佩剑。”
“杀父之仇是私仇,可这世道,要杀的人太多了。”
暮云祁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幅舆图,千里疆域,山河错落,关隘森严,承载着他十几年颠沛隐忍、半生负重的执念。
沈惜惜静静听完所有过往,心口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那些他从未与人言说的屈辱、煎熬、亲眼目睹的人间疾苦,层层叠叠压在一个少年身上,熬出了今日沉冷孤绝的暮云祁。
“你在京城为质的往事,我听苏公子提起过一些。”
暮云祁闻言,缓缓收回落在舆图上的目光,静静看向她。
他沉默良久,才说道:
“那日,我问你愿不愿意做这里唯一的女主人,是我自私了。”
“我原以为,还能许诺你一段安稳的日子。可我没想到,沈怀忠早已迫不及待了。”
他抬起眼,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沉静,只有一种被撕扯了很久、终于不得不做决定的决绝。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让季逸之安排,送你去江南。苏砚辞在那边,冯家的商队也在那边。江南远离前线,你可以在那里安稳度日。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我不走。”沈惜惜的眼圈红了。
“当初你问我,要不要做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我现在答你,我要。”
“我不要避世偷安的余生,你闯风浪,我便陪你渡风浪。你守黔中、守万民,我便守你。”
暮云祁定定看着她澄澈又决绝的眉眼,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热流,十几年冰封孤寂的心,几乎要被她这几句并肩相守的话彻底融化。
片刻沉寂后,他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带着一点佯装的轻松道:
“这是被我这几句话感动了?”
“无需这样郑重。我不过随便说说。局势未定,胜负尚且难说。”
话音落下,他侧身避开眼前深情缱绻的氛围,主动转身迈步。
“饿了吧,走,先去吃饭。”
走出两步,见她没动,便回头拉她。她直接甩开他的手,说道:“暮云祁,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赶我走吗?那之前在矿场就该分道扬镳。”
“你知道,我并非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认为我只是听完你一番话后,便冲动上头,我说要留下,是为了感动自己吗?”
“不,你错了。暮云祁,你是不是认为只有你才有理想,有抱负,我们这些底层的女子就只想着如何苟活于世吗?”
“我从小流浪在外,见过的苦难比你多得多,如果说你想推翻这吃人的世界,那么我告诉你,我更想。只可惜,我没有这种能力。”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所以,请你让我留下来,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乱,行吗?”
看着她满眼的赤诚,暮云祁心口涌上一阵酸涩,他原以为她说的不走,只是一时冲动下脱口而出,不曾想,她心底竟还藏着这样的血性与抱负。
“我从未认为你会给我添乱。你聪明、勇敢,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你经历的风雨全是因为我。”
“风雨从未停过,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我从不预判未来,只活当下。”她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她固执时的专属表情。
长久的静默后,暮云祁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心,笑道:
“好,我不逼你走。你想留,便留。”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那你可不许反悔!”沈惜惜仍执拗地看着他。”
“不反悔,傻瓜!”他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沈惜惜这才破泣为笑。
正厅里,季逸之和杜寒舟已等了片刻。
“怎么还没到。”季逸之将扇子一合,往掌心轻轻一拍,“明明说好了时辰,她该不会又睡过头了吧。”
杜寒舟面无表情地应了句:“颜当家向来守时。”
“那是跟你守时。跟我约的时候,十回有八回迟到。”
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一阵钗环轻撞的脆响。
“哟,都在呢。”颜香从回廊那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主人家都快到了。”
颜香拔弄着垂在一侧的长发,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凑近他耳边,团扇遮着唇,调笑道:“怎么,这是想我了?”
季逸之突然被她一逗,连忙往后退了几分,“谁想你。我是怕呆会儿王爷到了你还没到,失了礼数。”
颜香的团扇仍挡在唇边,只见她的笑眼似月芽般弯弯的:“不解风情!我一个姑娘家,出门不总得打扮打扮。总不能像你们男人一样,随便套件衣服便出门吧。”
她说着,又整了整头发,用团扇轻轻点了季逸之一下:“你说,今日我美不美?”
“美美美,够美的了,就是以后你能不能动作快点。”
“哼,不懂欣赏。”她转头望向杜寒舟,“杜统领,你说今天我美吗?”
“香老板自是风姿卓越。”本在一旁偷笑的杜寒舟,突然就被拉入话题里。
季逸之喝了一口茶,不屑地说:“别人不过是顺着你的话,恭维你两句,你还真信了。还有,往后你能不能别那么招摇,今日的主角又不是你。”
“季逸之兄,我可没有恭谁香老板,我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听到了没,就你一人不识趣。”说着,她一把抢过季逸之的茶杯,直接把茶倒了。
“你!”
“哦,我知道了,你定是吃醋了,对不对?”
“不可理喻!”
廊下,杜寒舟看着这俩人隔空斗法,无奈地摇摇头。两人正闹得欢,暮云祁拉着沈惜惜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杜寒抱拳行了个礼。
“王爷可算舍得露面了。”
颜香直起身迎上去,拉起沈惜惜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能让暮云祁舍命相护之人,我好奇很久了。今日得见,总算明白了。”
沈惜惜显然未料到颜香原是如些风情万种的美人,先是目光久久不能移开,随后才道:“香老板说笑了。我常听王爷提起雁行镖局大当家,一直以为是英气飒爽的江湖豪杰,不曾想容貌气韵竟这般动人,让人一见难忘。”
“前些日子更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份恩情,我一直想当面道谢,今日总算是寻到了机会。”
“暮云祁,你这是从哪寻到的妙人,嘴甜,会夸,我喜欢。这个妹妹我认下了。”
她转头又对着季逸之打趣道:“听听人家,多会说话。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可曾半句好话送过我?”
季逸之正要开口反驳,暮云祁抢先接话道,“可能也就你夸她嘴甜了,这样的话,我倒是从未听她说过。”
沈惜惜直接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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