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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是阿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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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祁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开口说道:“我承认,我需要石家的助力,但我不想用个人情感来换取,她家的联姻提议,我早就明确地拒绝过,跟你是否出现无关。”
他将沈惜惜的手重新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力道比方才更紧。
“你以为我需要的是一个谋士,一个将军,一个能在朝堂上替我舌战群儒的人?这些人季逸之可以当,杜寒舟可以当,我有的是人替我打仗,为我出谋划策。”
“那日,我毒刃穿骨,毒素顺着经脉蔓延,整个人疼得几近失去意识。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里面,我不能死。”
他深深地注视着他:“是你,让我有了想活下去的执念。”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你觉得端药、送饭、在危局里护着彼此,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暮云祁的目光温柔又执拗,“可这些细碎的温暖,却是我身在这修罗场里,最渴求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帮我撑起江山。我只希望,往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我卸下一身杀伐与疲惫,回到家,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你吃过旁人未曾吃过的苦,却依旧保有善意与坚韧。这份性子,在我眼里,比任何家世、谋略都要珍贵。”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至于出身如何,过往如何,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旁人怎么说,旁人怎么看,也无关紧要。”
“于我而言,这世上能让我卸下防备,愿意拼了性命也想护在身后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沈惜惜听着身边男人炽热的表白,心里漫上一股暖流:“你说的这些,我都信。”
可她仍将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回来,“可是,再炽热的感情总有归于平淡的一天。你今日觉得我千好万好。可再过五年,十年呢,我不想你以后会后悔今日这份不管不顾的偏爱。”
说完,她端起案上那只空药碗,转身便打算出去。
暮云祁猛地拉住她的手,动作太急,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整个人跌坐回榻边。
沈惜惜听见身后那声闷响,回头看见他撑着塌沿,唇角渗出殷红的血迹。
“怎么了?”她脸色骤变,扔下药碗扑到他身前。
暮云祁摆了摆手,“没事。”
“别动,先别说话,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她将他肩上的细布小心翼翼地解开,那道毒刃的贯穿伤已裂开一个口子,血正往外渗。
她将细布重新叠好按在伤口上止血,又去案角拿新的细布和药粉:
“你忍忍,我尽量轻一些。”
“无妨。”暮云祁气息微促。
沈惜惜的动作很轻,待药粉均匀地覆上伤口,帐内只剩她浅浅的呼吸声,和他略显艰难的喘息。
她一边细细替他缠上新的纱布,一边轻声说道,
“暮云祁,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人心长久。”
“我在青楼那些年,看遍了世间情爱,无不是以最惨淡的方式收场。多少富贵公子一掷千金,恨不得把天上星月都摘来送人。”
“可热度一过,转头便是陌路。所有山盟海誓,不过是水中浮起的糖霜,看着甜腻,却遇水即化,最终消失无踪。”
她包扎得极其小心,生怕勒疼他,又怕止不住血。
“我见过一个穷酸秀才,为一个弹琵琶的姑娘,风雨无阻听曲半载。承诺非她不娶,情深义重,可后来,待他得了功名,转头就娶了官宦千金。那姑娘整夜抱琴独弹,为他流尽了眼泪,而他从楼下经过,却马蹄未停,不曾回头再看一眼。”
她缠好纱布,小心打好结,轻抚过他包扎妥当的肩头。
“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她顿了顿,“我不怕你负我,只怕你有朝一日回头,发现今日之选,终是得不偿失。”
他默然听着,胸腔里漫开一阵钝痛。千言万语,终究都堵在了喉间。
处理好伤口,她小心翼翼扶他平躺回榻上,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轻轻拉过薄毯。
她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你体内余毒未清,切忌情绪激动。”
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碗,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就在帐外。你若有不适,立刻唤我。”
第二日一早,沈惜惜像往常一样,前来送药,看到季逸之也在,他手里还握着一封刚递到的密信:
“京中急报,沈怀忠的弹劾折子昨日入了宫,圣上览折震怒,当庭下旨,革宋衡官职,即刻押解回京受审。钦差携圣旨离京,不日便抵黔中。”
他的眉眼间凝着沉色:
“沈怀忠布局极快,递折同时举荐了刑部郎中周元凯接任黔中按察使。圣上盛怒未消,当场准批。宋衡革职,周元凯暂代。等钦差一到,宋衡便会被押走。”
顿了顿,季逸之接着说:“不止如此,这老狐狸居然让御史台在弹劾疏中特意附了一句,宋衡案发之前,曾与武陵王府幕僚往来频繁,形迹可疑。这样一来,私开矿场、勾结地方豪强这些罪名,全都会扣在您头上。”
“千算万算,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暮云祁静静接过密信。
“宋衡已知?”
“皇帝当廷下旨,邸报已发往各州府,按察使衙门自有渠道接收邸报,宋衡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暮云祁垂眸片刻:“传令,即刻启程回府。”
“今日便走?”沈惜惜轻轻问道。
暮云祁回身看她,“沈怀忠既已出招,我不得不接。”
“可你伤势未愈,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医官再三叮嘱,至少静养半月,这一路颠簸……”
“无妨。”暮云祁看着她担忧的眉眼,神色微缓。
“我心里有数。”
下一瞬,他静静望着她,低声问:“此前,你答应过我,会随我回府。如今,可还作数?”
沈惜惜知道他既已决定便不再多言,只轻轻地点了点头:“若你执意要走,路上便要全部听我的,不可逞强。”
“好。”
马车从石门官道出发,在路上颠簸了数日,季逸之早前已经快马先回府中处理公务,只留杜寒舟带着亲兵随行护送。
马车入了武陵地界后,暮云祁忽然吩咐杜寒舟改道,不进城门,往城西绕。
沈惜惜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沿着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巷子往里走。巷子藏在城墙根下,两侧是老旧的民宅,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不回王府?”她回头看向暮云祁:“你不是说有要事回去处理?”
“不急这一时。回府之前,想先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暮云祁只是笑笑:“到了便知。”
马车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停下。
院门虚掩,门前一丛栀子花开得正盛,午后热气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暮云祁掀帘下车,脚刚落地,身子微微一晃,沈惜惜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眼她扶着自己的手,没说话,只是领着她慢慢往院子走去。
小院干净朴素。正屋里,一个年轻妇人正坐着缝小孩子的衣裳,旁边的男人拿着刨子在做木工,刨花层层落在脚边。
听见脚步声,屋里两人同时抬头。
那妇人一眼看见沈惜惜,手里的针线瞬间停住,线轱辘滚出去老远。
沈惜惜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是阿蕊,真的是她。
短短数月不见,她气色好了太多,穿着干净整洁,整个人散发着安稳又平静的气。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而旁边埋头做木工的男人,正是她的相好,那个当初她亲手送上马的了木匠阿树。
他手边的小摇篮才刚初具形状,显然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的。
“姐!”
阿蕊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惜惜,抱得死死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她挨了鞭子,沈惜惜就会像这样死死地抱住她,而她则缩在沈惜惜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哭出声。
但这次不同了,她哭得很大声,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一边哭一边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初我们逃出去没多久,就听说沈怀忠把你嫁进了武陵王府,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被关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沈惜惜也是喜极而泣,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手指仍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她哽咽着,“别怕……都过去了……”
阿蕊哭了许久,才稍稍平复,退开半步,一边擦眼泪,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她:“你还好吗?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沈惜惜闻言,下意识回头。
暮云祁静静靠在门边。夕阳从院门方向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她想起他在矿场时说过的话,“有我在,何须你赌。”
她收回目光,看着阿蕊,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他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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