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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叫沈惜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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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惜望着灯从容落子的暮云祁,不禁心生感慨。他身负重伤,却依旧运筹帷幄。
“还有事?”
“有,私事。”季逸之打开扇子摇了两下,又合上,似乎有些烦躁。
“王爷,你到底什么时候让颜香走?”
暮云祁喝了口茶,笑道:“怎么,她惹到你了?”
“何止是惹。”季逸之没好气地答道。
“你说她是不是闲的,天天各种花样,缠得人不得安宁。我越是不搭理她吧,她走越来劲。我有时候真怀疑她倒底是不是个女人。”
暮云祁听完,慢悠悠地打趣道:“人家堂堂雁行镖局堂主,容貌身姿能力皆出类拔萃,追求者众多,哪里配不上你了?”
“这根本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她现在一天在府里没事干,专找我麻烦,不是让我给她泡茶,便是让我给他找耳环,反正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听完这话,沈惜惜已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这些还不算什么。”季逸之看到了沈惜惜的表情,更是一肚子火,
“还有一桩更过分的,现在王府上下都在传……”
“传什么?”暮云祁慢悠悠追问。
季逸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气,将扇子猛地一收,“啪”地拍在案面:“传我是她的压寨夫人!说你为了请她假扮王妃,直接把我当成押给她了。”
“春鸢前几日给我端茶,刚把茶盏放下,转身出门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止她,如今府里下人见了我,个个低着头快步走过,开始我以为是恭敬,后面才知道她们全在偷笑。”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惜惜:“王妃,您倒是给评评理,这事是不是王爷做得太不地道?”
沈惜惜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吧笑吧,反正我现在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好了,好了,不笑了。”沈惜惜勉强止住了笑,对暮云祁说,“原来你真答应过,要把季先生押给那位颜姑娘?”
“算不上押。她当时不过是随口说笑,我并未出言阻拦罢了。”
“没拦着就等同默许!”季逸之立刻辩驳,嗓门都拔高了几分,“默许便是纵容,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被她逼疯。”
半晌,他望着暮云祁:“你赶紧把人送走。正事既然己办完,假王妃这出戏,本就该散场了。她留在这里,纯粹折腾我一人。她再不走……”
“行了,你嘴上说着让她走。其实你心底,压根就没想真让她走。”
“我没有!”季逸之坚决否认。
“那你直接让她走便是,以季先生的聪明才智,想必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吧。”
季逸之顿时语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往日里几分从容的模样。
“算了,我说不过你,先走了。”
看着季逸之略显慌乱的背影,沈惜惜笑道:“这位颜香,就是当初顶替我的那位姑娘?”
“嗯。她是雁行镖局的大当家,我与她相识多年。”暮云祁缓缓道,
“当初你离开王府,沈怀忠便连番布下杀局,我就特意去请了她,这些日子,多亏了她,才能稳住局势。”
沈惜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等日后回到黔中,我该亲自登门道谢才是。对了,她一直在府中相助,你先前怎么从没和我提起过?”
暮云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半是玩笑地说道:“怕你吃醋。”
他说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接着,他拉住沈惜惜的手。
“过来坐。”暮云祁往榻里挪了挪身子,看起来还略显吃力。
他刻意垂着眼,掩去那点隐忍的痛楚,只默默腾出身边的位置,安静地等她落座。
沈惜惜坐在榻边,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声落在耳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惜惜,我这些天卧病在床,无事可做,便总在回想与你有关的串。”
他直直望进她眼底,眸光深邃。
“地牢初见你,你骂我、咬我、明明怕得要死却不肯求饶。就是那样倔强的你,让我心里第一次生出全然陌生的情绪。”
暮云祁指尖轻轻蹭过她腕间的肌肤,“从未有人,能这般轻易搅乱我的方寸。”
“后来你逃了。”他说得极缓,每字每句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我寻了你二十余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走丢。”
“我当时以为是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握,不甘心猎物脱离掌控而已。”
“直到矿场找到你的那一刻。”
他再次看向她的眼睛,“看你为我涉险,为我周旋,孤身闯过所有绝境,我才明白,其实,从初见那一刻起,我就放不下你了。”
沈惜惜的睫毛轻颤,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掌心却悄悄沁出一丝薄汗。
“我知道你有本事、能自救,从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可我……舍不得。”
他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的深情,温柔却滚烫,“我想做那个人,那个站在你前面的人。”
他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沈惜惜只觉心慌意乱,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看着地面。
“惜惜。”
“我不要你再扮我的妻。”
“留在黔中,留在我身边。”
“做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沈惜惜喉间微微发紧,半生杀伐铁血的人,此刻撑着残躯,将最赤诚的执念摊开在她面前,眼底是小心翼翼藏着的忐忑。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微微往后挪了半寸,抽出手。
“我……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说这些。”目光躲闪着飘向帐外。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话音未落,她便匆匆起身,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帐,几次差点被裙摆绊倒。
营帐外,她扶着廊下的木柱,心口仍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方才他眼底的恳切,温孤注一掷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六神无主。
她漫无目的地在营中踱了半圈,微风稍稍吹散了几分内心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早已温好的药盏,向主营帐走去。
行至门口,沈惜惜下意识地顿了顿,敛了敛脸上未平的局促,才低头走了进去。
两道目光猝然相撞,空气陡然变得凝滞,
她只得刻意低重着眉眼,缓步走到榻边,将药盏轻轻放在案上,
“该服药了。”
她说完便想侧身退开,手腕却再次被轻轻握住。力道比先前更轻,只是浅浅一揽,没有强留的意味。
“别急着走。”
沈惜惜僵在原地,不敢看他:“王爷还有吩咐?”
“一定要这么生分吗?”暮云祁眸色微暗,却并未松开手,也没有再提方才留在身边、做女主人的话。
“方才吓到你了?”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沈惜惜喉间发涩,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只能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帐中静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药香淡淡萦绕。
“是我唐突了。”暮云祁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身子还未痊愈,一时心绪难平,说了许多逾矩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为难。”
他故作释然,可微微偏开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线,还有呼吸间难以掩饰的浅促,都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所谓。
沈惜惜看着他那病弱的身躯撑着故作豁达的姿态,破碎感愈发明显。那些原本想好的疏离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先喝了。”沈惜惜把药递给他,看着他喝完。才重新在榻边坐下,
“你方才问我,愿不愿意留在黔中,做这里的女主人。我没有立刻答应你,不是在怪你,而是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我不是沈家大小姐,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我叫沈惜惜,但其实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至幼父母双亡,流落在外,后又被人牙子卖去青楼,十二岁之前,我在青楼后院劈柴烧水洗碗,干粗话。再后来,老鸨请人教我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
“我不如她愿,等着我的便是幽禁,罚跪,鞭打。于是我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捉回,直至沈怀忠出现,花钱赎了我,又把我送到了这里。”
“在地牢里骂你变态的时候,我不是不怕你,我只是觉得,死在你手里,跟死在沈怀忠或老鸨手里,并无区别。”
这句话就象一把软刀,咻地一下,插入暮云祁的心口,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在京城的时候,人人都说武陵王残暴嗜血,我深信不疑。直到这一路上,我亲眼所见,才明白,那些传闻全是假的。你把黔中治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暮云祁。
“那日在王府假山旁,石樱来找我。她问我,你能陪他骑马,陪他谈兵论阵吗?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他想要的,你根本给不了他。”
“其实她说得没有错。你有你的抱负,有你要做的事。你心中装着黔中百姓,装着天下。我能替你做的,不过是端茶送饭、骗骗监工。这些事,换任何一个人都能做。你需要的是能助你之人,那个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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