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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情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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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祁气息依旧虚浮,却强撑着起身:“地方线索查到了什么程度。”
苏砚辞扶了他一把,帮他垫好靠褥,“地方工坊、私铸脉络、赃银流向、涉事人手,该查的、该抓的、该取证的,季逸之都已经做好。”
“可这桩案子根基太深,绝非本地贼匪私自作乱。眼下,小鱼小虾已经尽数落网,可真正的幕后主谋应藏在九重城阙之内,至今查不出是谁、隶属哪一派、手握多少权柄。”
“我已命人暗中联络京中朝堂人脉,近期人事调动、银庄暗账,应不久就会有眉目。”
说完,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眼下,看你已无碍,我也就放心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笛,依旧是那般懒散,“江南旧友新开了家茶楼,说寻了顶好的茶叶,特意邀我去品尝。”
“这么快便要走?即来了,何不多留几日?”
“你我来日方长。主要是再迟几日,倒真成了我苏某人摆架子了。”
暮云祁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看你不是怕人误会,是惦记着茶楼那位貌美的女东家吧?”
“自然是二者皆有。”苏砚辞坦荡承认,“那我便先行离去,你安心休养。”
“去吧。”暮云祁应道,“江南地界的动静,顺便帮我多留心几分。”
“放心。外头诸事有我顶着,你眼下只管养好身子便是。”
他正要离去,便遇见沈惜惜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帐中。苏砚辞立刻朝她拱手作别,还故意打趣:“沈姑娘来得正巧,我刚逗了他几句,正憋着气呢,这碗药下肚,刚好顺顺心气。”
“看样子,苏公子这是要走了?”
“正是。”他笑着看了一眼暮云祁,“我跟这人是真不能呆太久,他这性子,也只有你才受得了他,我就不奉陪了,哈哈哈。”
暮云祁只是笑笑不说话。
“苏公子说笑了。既如此,我送送公子吧。”
暮云祁微微颔首:“也好。”
二人并肩行出帐外,“苏公子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苏砚辞晃了晃袖摆,眉眼带笑:“去江南转转。”
“那地方可妙得很,小桥流水烟雨朦胧,处处都是新鲜景致。更重要的是,江南姑娘个个灵秀娇俏,风情妩媚,可比待在这荒郊野地有趣得多。”
沈惜惜抿唇打趣:“原来苏公子是奔着佳人去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两人并肩走着,他忽然转头看向她:“沈姑娘,有件事我憋了许久,今日正好一问,当初你为何执意逃出王府?”
沈惜惜脚步微顿,片刻后又稳步向前。她眺望着远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愿做任人拿捏的棋子,更不想一生都被旁人左右。苏公子可能不知,我并非沈大小姐,我不过是被朝廷买来的。”
“竟是如此。”苏砚辞若有所思,接着问道,
“那如今呢?”
“我也说不清。前些日子,他跟我说,我既是御赐的王妃,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局,关乎万千百姓性命……从前,我从未想过。可现在……”
“他说的倒是也没错。如撇开责任,你心里又是如何想?”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日密室之中,他挺身挡在我身前时,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知道是出于感恩,还是别的……可说到底,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山风拂动玉笛流苏,悠悠晃荡。苏砚辞静立许久,末了浅浅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难言的怅然,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可情之一字,本就不问身份,不由理智。”
“暮云祁这个人吧,素来不善言辞,可骨子里执拗得很,但凡认定的人和事,从不会轻易放手。你不必急着给出答案,他耗得起,也愿意慢慢等。”
沈惜惜挑眉:“苏公子这是专程来替他当说客的?”
“非也。”
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给她。
“这枚铜符你收着。”
沈惜惜接过铜符,低头端详了片刻。铜符上刻着苏家族徽的暗纹。
“持此符到任何一间挂苏家旗帜的铺子,都有人替你办事。”
“谢谢。”
“行了,今日就此别过,我也该去江南寻美人去了,后会有期!”说罢,他翻身上马,转身沿山道急驰去,不多时便融进晨雾之中。
送别苏砚辞后,沈惜惜回到帐内。
“怎么不休息一下?”沈惜惜走到暮云祁身边坐下,“你刚醒过来,身体还虚,要多休息。”
暮云祁看向她的手臂,“你的伤,如何了?”
沈惜惜故意摸了摸手腕上的纱布,“就是矿洞被绳子勒破了点皮,不碍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暮云祁注视着她,看她半响不回答,他才接着说:“苏砚辞都跟我说了,你还要瞒我?”
“多嘴。”她嘀咕了一句。
暮云祁笑了笑,“他若不多嘴我如何能知?过来。”
暮云祁靠在榻上,仍然虚弱,连说话都要停顿好几次来喘匀气息,但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却凝着神,像是在审一个极不配合的犯人。
沈惜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挪到榻边,将左臂伸到他面前,撩起衣袖,“看吧,都说了没事了。”
暮云祁拉过她的手,看着那圈细布。伤口是已经裹好了,只是边缘还是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痕。
“苏砚辞跟我说,你把血滴进岩缝里,把散落在矿洞深处的阴虫一只一只引回来。等他找到你的时候,你失血过多都晕过去了。”
他轻轻地抚过细布边缘那道透血的痕迹,抬头看她,眼神里藏着他从苏砚辞口中听到“她用血引虫”那一刻起,便一直压着的东西。
“哪有那么夸张,”她笑着抽回手:“我那是饿晕的,那荒山野岭,没吃没喝的。就滴了几滴血而已,哪有什么失血过多。”
他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叹了口气:“以后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啰嗦。”沈惜惜看了一眼放在边上的药碗:“倒是你,刚醒来就别管那么多事了,药还没喝吧。”
她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坐到榻边,道:“温度正好,赶紧喝了,喝完就躺下休息会。大丈一直叮嘱,你伤重,必须好好养着。”
“我自己来,你手上还有伤,以后这种事不必亲自做。”他伸出手,想去端药碗,手却有些发擅。
忱惜惜握住他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少操心,没你伤重,不想再给我添麻烦就好好配合。”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恍几日已过。暮云祁的伤势己好转不少,由人扶着也能下床走动些。
“见过王爷,见过娘娘。”这日一早,季逸之便来了。
沈惜惜见他神色沉敛、便轻声道:“王爷和季先生既有要事相谈,我便先出去了。”
“不必。”
闻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轻轻站回原处,安静立在一旁。
“何事?”暮云祁问道。
季逸之径直走到案侧落座,将一叠整齐的卷宗轻搁在案上:
“刘福死了,是宋衡亲自动手推落河中,对外已以失足落水结案。”
“王爷布下的这一石三鸟之计,可真是精彩,即揪出了王府的内奸,又除掉了沈怀忠安插在此的心腹,现在就只剩看他们之间怎么狗咬狗了。”
沈惜惜在一旁默默听着,原来这段日子,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日,你离开王府前,让颜香假扮王妃,沈怀忠果然派出了杀手,内应便是刘福。杀手自然被颜香解决了,而宋衡这次行动的再次失败,也导致了沈怀忠对他的猜忌的加深。”
“于是,我便依原定计划行事。我打探到那日他在清风茶楼与人私谈,就特意去了一趟。待他谈事走出,我装做偶遇,顺势邀他包间小坐,他不好拒绝,只能来了。”
“起初我只与他闲谈秋粮调运的公务,待气氛松弛,我才装作是随口问问,他近日是否与沈相府有私下往来。”
季逸之继续道:“他当场矢口否认。我便顺势提道,说近来有人暗中递话,沈相对他颇有猜忌。”
“他面上强装镇定,反问我此话何来。我只当是善意提醒,沈相用人向来多疑狠绝,他追随多年,最清楚对方秉性。若真是无端遭人构陷、背了黑锅,实在不值当。”
“果然,他很快便查到了刘福传给沈怀忠的密信。信中说,我与他茶楼密会半个时辰,疑似他已暗中投靠王府。”
“宋衡追随沈怀忠多年,比谁都清楚,沈沈忠从来都是宁错杀不放过。一旦猜忌生根,他日后必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先灭口。”
“他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沉不住气。”
季逸之身子微微后靠,将手中折扇收了:“唉,关心则乱。熟不知,刘福一死,反倒成了他灭口的铁证了。”
暮云祁沉默片刻,“宋衡是在职朝廷命官,沈怀忠不会直接动手,落人口实。”
“他应当会以渎职通私之罪,将宋衡调押回京。在押送途中暗下杀手,或送入刑部大牢再暗中处置。”
季逸之问道:“我们是否要趁机拉拢?”
“不,保他的命即可。”
暮云祁的余光轻轻扫过身侧静立的沈惜惜,转瞬又落回案前卷宗:“沈怀忠有众多把柄,都握在宋衡手中。”
“属下是否提前暗中递话,点拨一二?”季逸之问道。
“不必。若此刻示意,只会让他心生戒备。等他最绝望无助之时,再让人悄悄传讯。说京城那边,王府已提前打点,暂保他性命无忧。界时,他便会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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