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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九死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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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缕温柔声响,成了暮云祁混沌意识里的唯一依托,他紧绷的身躯,竟极轻微地缓了一瞬。沈惜惜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分。
一个时辰后,第一波翻涌的毒潮终于被汤药与针石缓缓压下。紊乱的脉象已趋于平和,暮云祁紧绷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榻上人身躯猛地一震,一口血突然从口中涌出。
“先生!这、这是……”沈惜惜再次被吓道,满眼惊慌地看向岳圣手。苏砚辞闻声上前,目光也落在那滩淤血上。
“王妃莫慌。这是积滞在经脉与脏腑间的毒血。阴虫啃噬毒素之后,淤堵的毒邪随血气一并排出,气道与脉路反倒得以疏解,算是险中得胜。”
听闻此言,沈惜惜高悬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心有余悸,望着榻上人不敢移目。
冯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沈惜惜身旁,将汤碗递给她。
“刚熬好的,趁热喝。”她的目光在沈惜惜苍白的脸上停了停,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看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之前失血那么多,回来又守了他大半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碗乌鸡汤我让军医加了好几味补血的药材,你先喝了,然后去榻上躺一会儿。”
“谢谢。”沈惜惜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两口。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冯娇笑着说:“眼下毒也解了,你也该安心了,喝完快去休息一下。”
沈惜惜看向看向榻上的暮云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已舒展开来,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我没事,能撑住。”
冯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暮云祁一眼,又转回头来,看着沈惜惜那副摇摇欲坠还在硬撑的模样,又忍不住絮叨起来:“你嘴上说没事,手都在抖,连勺子都快握不住了。你要是先把自己累垮了,等他醒了谁来照顾他?”
“好啦,就当是为了让他安心养伤,你把这碗汤喝了,去睡一会儿,哪怕只睡一个时辰也好。”
“我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眯一会儿就行。没有看到他醒过来,我终于是不放心。”沈惜惜慢慢将汤喝完,递给冯娇。
冯娇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她知道终是拗不过她,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榻尾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沈惜惜身上,然后将帐内的烛火又调暗了几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砚辞深深看了眼榻上二人一眼,也随之移步出外。营帐之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烛火静静摇曳,药雾悠悠飘荡。
方才的惊心动魄渐渐远去,夜色渐深,周遭万籁俱寂。沈惜惜依旧跪在榻边,静静望着他平和的眉眼,就这般静静地守着。
帐夜风轻,烛火温柔。沈惜惜缓缓抬手,轻柔地地抚过他的眉心。
从前每一夜,她都要时时警醒、频频探温、摸脉、擦汗、降温,不敢深睡、生怕一瞬疏忽,便是永别。可今夜,她不用再煎熬,可以安安静静,陪他睡一个安稳觉。
“最熬人的,我们都熬过去了。好好睡一觉吧。”她靠在榻边,眼底是历尽生死之后,最安稳的笑意。
破晓的微光透过军帐纱帘,滤成一层薄薄的暖白,轻轻覆在榻边,驱散了连日萦绕帐中的阴冷药寒。烛火早已燃尽,药炉温着余温,帐内静得温柔。
沈惜惜趴在榻边,睡得极轻,她的手轻轻扣着暮云祁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榻上之人,眼睫忽然极轻地颤了颤。视线是糊的,连思绪也不清楚。此刻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朦胧光影里,他最先感知到的,是掌心那一点温热,那是他昏迷多日、濒死绝境里,唯一牢牢记住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而这一丝极轻的牵动,瞬间惊醒了沈惜惜。她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看向榻上之人。
晨光落在他苍白清俊的侧脸,深邃的眸子失了往日锐利,只剩一片懵懂朦胧。
“你醒了?”沈惜惜喉间骤然发紧,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连日隐忍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
“暮云祁。”她轻声唤着他名字。
塌上之人并没有回应,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混沌之中,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循着熟悉的声源,缓缓偏过头。
“我在,”沈惜惜的手指轻轻反包住他的手背,安抚道。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掌心微微收力,声音很轻,
“吓到你了。”
沈惜惜轻轻摇头。她不敢长久沉溺在他太过深沉专注的目光里,指尖轻轻蜷了蜷,试着缓慢抽回手。
“我没事。”她垂落眼睫,刻意掩去心底的波澜,“你能平安醒来就好。”
暮云祁清晰感知到她指尖细微的退缩,却没有松力,只依旧温柔攥着。他微微抬起虚弱的手臂,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泛红潮湿的眼尾。
“惜惜。”他低低唤她的名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室外便有人进来,是苏砚辞,他身后还跟着岳圣手。
“你终于醒了,这些日子可把我们忙坏了。”
沈惜惜闻言抬眸,用新话题转移自己此刻的无措:“苏公子来了。”
她转向暮云祁,“说来还要多谢苏公子,先前军中一众军医束手无策,是他寻来隐世神医,又入绝境寻来毒虫,此毒才得以解开。”
苏砚辞也不客气,直接打趣道:“哟,没想到昔日威慑三军的武陵王,也有缠绵病榻、弱不能起的一日。”
说笑间,他神色收了几分,侧身让岳圣手上前,逐项查验脉象伤势。
“王爷体内毒素基本已除,后续只需静养进补便可,已无性命之忧。”
沈惜惜微微点头:“那便劳烦神医随我移步外帐细说后续调养方子,王爷与苏公子还有要事相商。”
帐门合上,苏砚辞随手扯过木凳歪身坐下,抬眼望向榻上气色初缓的暮云祁:“你小子真是命大,在阎王殿门口兜兜转转一圈,居然还能捡条命回来。”
暮云祁半倚被褥,身子尚虚,无奈瞥他一眼:“劳你千里南下寻访医者,就是为了专程跑来挖苦我的?”
“挖苦归挖苦,但你又欠我一大人情,这可是实打实的。”苏砚辞跷着腿,嘻皮笑脸地说道。
“此番救命之恩,我必然记在心里。”
苏砚辞瞄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要说到救命之恩嘛,其实,你最该感谢的是你那位王妃。”
他话锋顺势一转,玩笑意味更浓:“暮云祁,世人皆羡你权倾西南、杀伐无双。”
“可我却只羡你得此佳人。”
暮云祁抬眼看向他。
“古法凶险,施术九死一生,寻虫更是绝地无归。那万丈阴壑,终年瘴气不散,乱石崩塌无常,她却不惜入此绝地,为你来救命毒虫,又没日没夜地守着你,熬过凶险的解毒之术。”
“不止如此,她仅凭古书上模糊的一句记载,便不惜割腕,以血引虫,啧啧啧。”说完,他摇了摇头。“真是……”
“什么以血引虫?”暮云祁眉头微蹙,追问道。
苏砚辞沉默了一瞬,仿佛在回想什么,接着,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暮云祁身上,语气忽然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想来,她也不会跟你提,也罢,让我来告诉你吧。那时我们取到虫后,那个虫洞便崩塌了,后来,又于返回途中,遇到了截杀,连虫带匣坠进了万丈深渊。”
“本以为此番寻虫已无望,可谁料她仅凭古籍残卷上的一行字:阴虫噬毒,以血为引。便偷偷跑回坍塌的矿洞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臂,把血滴进岩缝深处,等着阴虫被血气吸引、重新聚拢。”
“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因失血过多晕倒在碎石堆上,但那只玉匣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一只虫都没少。”
他叹了口气:“世间情爱,多是锦上添花、富贵相守,少有此等甘愿以命相赴,绝境相陪的。她明知前路是黄泉,却依旧义无反顾。”
暮云祁指尖轻轻攥紧被褥,眸色沉沉,此前他只知道沈惜惜日夜守着他照顾他,却不想她竟会去冒性命风险为他寻药。
苏砚辞瞧出他神色动容,照旧嬉皮笑脸:“从前我还总笑你,素来清冷禁欲、不近人情,娶个王妃也是奉旨成婚,不过是朝堂制衡的手段,还以为你这辈子终究是孤寡一生了。”
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道:“反观我,风流半生,周旋各色佳人之间,看似自在潇洒,到头来,反倒不如你。”
他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吧,若有女子如此对我,纵使即刻闭目,也死而无憾了。”
暮云祁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
苏砚辞收敛了所有嬉闹,将坐姿微微收正,“闲话到此打住。我此番前来,除了救你性命,便是为了私筹兵器案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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