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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祁儿,你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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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月庵在城郊半山腰上,隐于竹林深处,庵门虚掩着,几位女尼正在檐下翻晒经书。
见暮云祁进来,一位老尼迎上来行了个礼,朝偏殿方向指了指:“老夫人在殿里抄经。”
偏殿里檀香袅袅老王妃身着灰布僧袍,正端坐在长案前抄写经书。
“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母妃。”暮云祁走上前,在她身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祁儿,来帮娘看看,这卷抄得如何?马上到你父王的祭日了,这是为他祈福的。”老王妃停下笔,拿起刚抄完的佛经端详了片刻,交给暮云祁。
暮云祁双手接过,“母妃的字越发沉静了。”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字上:“只是这一捺收得急了些,母妃抄到此处,可是乏了?”
老王妃没回答。她从蒲团上站起身,领着他走到殿侧的小茶案边坐下。
“说吧,可是为了你那新王妃的事?”
“想来母妃已经知晓。”
老王妃笑了笑,将茶盏轻轻搁下:“放火,迷香,乔装出逃,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本事。”
“看来,她让你乱了方寸。”老王妃为他重新添满一杯茶,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心里越是翻江倒海,脸上绷得越紧。”
佛堂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传来的木鱼声。
她叹息了一声,“祁儿,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孤儿寡母在京城生活的那些年。”
“皇帝以恩养为名,把我们母子接到京城,那年,你才五岁。”
“当时你趴在车窗上,看见过路边插着草标的孩子,看见过官兵从破茅屋里拖出交不起租的老农,看见过锦衣华服的贵人从灾民身边策马而过,溅起的泥水泼在那些麻木的脸上。”
“你问我,那些是什么人,我当时只说了一句:记住你今天看到的,记住是谁让他们这么苦。”
“十一年了,我们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这些年,你做得很好,甚至把黔中治理得比你父王在时更好。你做的这些事,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为娘很是欣慰。可你也要学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祁儿,你是不是感到很疑惑,她虽是朝廷送来的眼线,但你也没有苛待于她,她为何宁可翻山越岭,去冒九死一生的风险,也不愿意接受你的庇护,”
“我知她不信我,就像我当年不信任何人一样。她不愿意被任何人攥在手心里当棋子摆布。”
老王妃不急不缓地又问道:“那你怎么想?”
“先找到再说,我可以放她,可沈怀忠不会。”暮云祁的手不觉握紧了。
“既已想好,那放手去做便是了。只是,找到人后,别总冷着那张脸了。”
老王妃重新回到案旁,铺上一张纸,重新开始抄经。
暮云祁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王妃的话:
“祁儿,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现在这副模样,娘上次见到,还是在你父王走的时候。”
村子这边,日子还在平淡地过着,这日一早,赵婶在灶台边收拾背篓。
“盐快见底了,针线也不够用。姑娘,你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今日天气好,跟婶一道去镇上转转?”
沈惜惜放下手里的柴火,笑着应了一声。
镇子不大,也就一条街道,倒也热闹,各种铺面摊位都有。
沈惜惜开始还有些紧张,担心会有官府的人盘查,可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街道上,一个画糖画的摊前挤满了小孩,只见老头融了一勺糖,在石板上随意勾画几先,一只只活灵活现的花鸟鱼虫便成形了。
沈惜惜小时候特别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一个。
“多少钱?”
“两文。”卖糖画的老头答道。
“随便画什么都可以吗?”
老头指了指边上的转盘,“转到什么就画什么。”
沈惜惜刚拿出两文钱放到案上,就被赵婶叫住了。
“看什么呢?”赵婶买完针线和盐巴走出店铺。
“没什么,想给春儿买了一个。”她随手转了下转盘,指针指到一个只蝴蝶上。”
“唉,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真转个大的春儿也吃不完,浪费。”赵婶也凑过去看热闹。
不一会,蝴蝶就画好了,沈惜惜把它递给赵婶。
“画得真好。”赵婶把它拿在手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爱不释手。
她俩一路闲逛,路过米铺时,看到那排了不少人。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阿婆正在跟掌柜的讨价还价:“老板,你这米怎么又涨价了?”
掌柜的陪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今年各地都受了灾,收成降了很多。”
“确实,今年大旱,听说湖广那边饿死不少人。”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摇摇头,“还好,王爷之前修了水坝,不然我们现在也够呛。”
“也是,天灾人祸也没办法。要不是王爷免了人头税,今年这个收成,光是交税就能把人愁死。”
赵婶看她愣在那,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走了,回去了。”
见她一路上不说话,赵婶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婶,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还不止呢,听隔壁李家媳妇说,王爷最近又往南边商道上增派了巡山的官兵。她丈夫现在押货走山路都不怕有土匪了。”
“以前都说咱们黔中是穷山恶水,现在商路太平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你看。连带着镇上的客栈都不够住了。”
看沈惜惜不说话,赵婶又接着说,“怎么?感觉和你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嗯。”沈惜惜答道。
“不是我吹,我们这真是青山绿水的好地方,而且就算哪天遇到天灾,官府都会开仓放粮,我们这些年都没有饿死人、卖孩子的事发生了。”
“要不姑娘,你也别想着去京城了,婶改日给你介绍一个好男人,就在我们这住下行了。”
“赵婶,您说笑了。”
“还不好意思了。”赵婶笑着拉起她的手,“前面好热闹,走,去看看。”
“让让,让让,都在看什么呢?”
赵婶拉着她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棋局,旁边还立着块牌子:破局者得银一两,下面还有行小字,五文一局,输了不退。
“切,骗人的,一两银子!都够咱们寻常人家过一年了!哪有那么好赚。”
旁边一个男人插嘴道:“就是,我就没见谁赢过。前天镇上那个教书先生不信邪,试了好几把,全输了。”
摆棋局的老头,见到大家的议论,并不辩驳,只是摇着手中的扇子笑咪咪地躺在躺椅上。
“走了走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说完,赵婶拉起沈惜惜要走。”
“婶,我想试试。”沈惜惜摸出五文钱搁在棋盘边上。
“姑娘会下棋?”老头停下扇子,上下打量她。
“就随便玩玩。”她狡黠一笑。
“行,姑娘执黑子先行。”
几步走下来,沈惜惜的下法看起来毫无章法,边上的看客频频摇头。
其实,这残局她认得。当初老鸦给她们请的先生就是个棋痴,摆过一样的局,说是从一本古籍上拓下来的。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解出来,被先生夸有“天分”。后来老鸨嫌先生教得太深,耽误学琵琶,把人辞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局棋。
围观的人开始嘀咕,“这姑娘是来送钱的吧。”
但当第七枚黑子落下,老头手里的蒲扇忽然停了。
老头的神情一变,围观的人便知道有戏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结果。
老头盯着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蒲扇搁在膝上,伸手将白子一枚枚拣回棋篓里,又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棋盘边上。
人群一下子炸了。
“赢了!她居然赢了!”
赵婶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沈惜惜的手臂,兴奋地喊了起来,“灵儿!你还有这本事!”
“以前看别人下过,记住了。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好!你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不但会识字,连镇上先生都破不了的棋局你都能破,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早说!”
“走吧赵婶,该回去做饭了。”沈惜惜笑着推她往前走。
她把这一两碎银交到赵婶手上,“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您收好。”
“你这是干嘛,你不是还要往京城去吗?自己收着,以后当盘缠用。”
“我总不能在您这白吃白喝,您就别推辞了,收着。”沈惜惜硬塞给她。
“你这是什么话,平日里你赚的那些青菜鸡蛋铜板我都不跟你客气了,你再这么见外,婶子我可生气了。”说着,赵婶又把钱给她塞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推推搡搡地走了一段路,赵婶还在絮叨着那盘棋,夸她厉害。沈惜惜赢了棋,心情本就不错,步子也比先前轻快了些。
她俩刚踏进村口,沈惜惜便看见那棵老树下拴着几匹马。一看就知道,那是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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