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进强制文后我躺平啦》天青色清浅

2、试探 华儿只有陛

　　温华入住未央宫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宫中激起层层涟漪，旋即又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
　　暴君的新宠，是个异域来的、胆大包天的公主。这成了宫人们私下里最畏惧又最好奇的话题。但无人敢妄议，只是在经过未央宫时，脚步放得愈发轻浅，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生怕惊扰了那位天威难测的陛下，或是惹恼了这位一时圣眷正浓的异数。
　　温念花了整整一日，才勉强适应了温华这具身体的感官。异域混血的特征让她格外显眼：微卷的乌黑长发，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深邃眼窝，以及那双在日光下会呈现出奇异金绿色的猫眼。她社恐，怕生，尤其怕那些眼神闪烁、随时准备跪拜的宫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即将粉身碎骨的怪物。但她更怕任务失败，书界彻底湮灭，自己也会随之消散。
　　于是，她强迫自己表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坦然。既然躲不掉，那就……试着掌控节奏。
　　应诀派了暗卫，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点温念心知肚明。她甚至能偶尔感知到屋顶瓦片下、廊柱阴影里那几缕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气息。她不躲，也不点破。
　　她在未央宫宽敞却荒芜的庭院里，亲自翻土，种下从异域带来的稀有花种。她坐在阳光最好的回廊下，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原史书，遇到不认识的字，会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虚空处，绽开一个甜得腻人的微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暗处的耳目听清：
　　“替我谢谢陛下，派人来保护我呀，华儿睡得安稳多了。”
　　这话，一日要说上好几遍，对着不同的“空气”方位。
　　暗卫的回报很快摆上了应诀的御案。彼时应诀正在批阅奏折，朱砂笔锋凌厉，透着杀伐之气。听闻暗卫低声复述温华那番“天真”的言辞，他笔尖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如血般刺眼。他沉默良久，面上无波无澜，只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保护？这措辞新鲜。他习惯的是恐惧和顺从，是“遵旨”、“奴婢惶恐”，不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接受，甚至带着点娇憨的“感谢”。仿佛他派去的不是监视的耳目，而是护花的侍卫。这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夜晚，深秋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浸透宫殿的每一寸角落。温念裹着厚厚的、绣着金凤的锦被，依旧冷得缩成一团。这具身体似乎格外畏寒。系统提示在脑海亮起：【应诀正在来的路上。预计一炷香后抵达。】
　　温念愣了愣，随即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寒冷而泛红的眼睛，警惕又无助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声更漏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应诀一身玄色常服，带着夜露的寒气与一身未散的硝烟血气（想必刚处置完叛逆），踏入了这间属于他的女人的寝宫。他并未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床上蜷缩的一团。
　　“宫中寒凉，朕来看看和亲公主是否安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冰冷审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语气是惯有的冰冷，内容却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她安分与否，他难道不知？暗卫的耳目遍布宫闱每一个角落。
　　温念小声呜咽了一声，像受冻的小兽，从被子里探出手。那手指冻得通红，指尖泛着粉色，颤巍巍地，精准地勾住了他垂落的袖口一角。玄色衣料冰凉顺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安分……”她声音闷在被子里，越说越小，带着点委屈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气音，“……但冷。陛下……能不能……别走？”
　　应诀身体骤然僵住，如同一尊被瞬间封印的冰雕。
　　袖口传来的微弱力道，和他衣料上熟悉的冷冽气息，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触感。他习惯了杀戮、权谋、女人的谄媚或恐惧，却从未被人，用这样依赖的姿态，如此自然地勾住袖子，挽留。
　　这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他该冷斥她放肆，该抽回袖子让她知晓规矩，该让她明白天威不可侵犯。
　　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烛光（或许是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垂眸，看着那只冻红了的、小心翼翼勾着他袖口的手，那小小的、脆弱的指尖，仿佛一碰即碎。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碎裂开来，露出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听不清：“……放肆。”
　　但这话语，却失了往日的雷霆之威，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确认。
　　温念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袖口，像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猫儿，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华儿只有陛下了……这里好空，好冷……”她含糊地嘟囔着，带着全然的信赖，仿佛他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火源。
　　应诀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他没有抽回衣袖，也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了整整一夜。他像一尊守护的石像，又像一个陷入沉思的囚徒。
　　天将破晓，微光从窗棂渗入。温念在他袖口的衣料上，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暴君的冷香，混合着墨香和血腥气，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无意识的弧度。
　　应诀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看着自己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袖子，眼神复杂难辨。他忽然俯身，极轻地将一旁的锦被又给她掖了掖，动作生疏，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轻柔。
　　系统提示悄然亮起，字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应诀偏执度：70% → 67%。好感度：+3。】
　　试探之刃，已悄无声息地划开第一道缝隙。只是这缝隙之后，是通往救赎的光明，还是坠入更深的、由猜忌编织的漩涡，尚不可知。这个夜晚，暴君失去了他的睡眠，却似乎，得到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而温念，则在敌人的怀抱气息中，浅浅安眠。这场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