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凝指咽声停处》忙过赏花时

13、无端又被西风误（二） 曼殊见

　　曼殊见青云裳抬手触上门板却不敢推开，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缓缓的，像是被抽干全部力气似的，靠着门瘫坐下去。
　　她顾不得其他，压下心底酸涩，连忙上前去扶。
　　青云裳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盖头掀起的那一角已经垂落下来，罩着视线，让她只能从底下的空间往外看。
　　她想流泪，却又流不出来。
　　好疼。
　　她真的好希望这是一场梦。
　　一场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梦。
　　梦醒后，慕容辞安还会微微笑着，手中拿着那件外袍，逆着光影，于落日黄昏下朝她走来，再对她说，我教你抚琴。
　　会拿着一本诗集，坐在桌旁细细翻阅，再来问她，和她一起探讨，这句什么意思。
　　会倒上一盏热茶，晃晃手中的桃花酥，嗓音温和，刚买的点心，尝尝。
　　她撒娇不肯吃，他便会无奈地笑，哄她，再不吃，就凉了。
　　最后再委屈地补上一句，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她久居深闺，甚少出门，一不留神，就被满园春色迷了眼。
　　她描绘着他的眉眼，他的举止，嘴角竟挂上了一丝微笑。
　　他心疼她，不会让她难过。
　　只要这场梦醒了，她就能见到他，见到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他。
　　她靠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妄图骗过自己。
　　但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不可能永远活在梦里，活在幻想里，等她睁眼的那一刻，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支离的过往，都会利刃般划破血肉，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会发现，原来所有人都醒着，只有她一个人，做了一场满堂欢喜的春秋大梦。

　　她忽然好累好累，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没有拒绝曼殊再次伸过来的手，吃力地站起身，平静中透出一股悲凉。
　　“……去莲池。”
　　曼殊扶着青云裳的手紧了紧。
　　沙华方才也想跟来，她见青云裳一心寻人，就叫她出府去找右相和青夫人了。眼下青云裳想去莲池，万一出了变故，自己一人恐怕无法解决。
　　“小姐，这莲池水深，我们还是——”
　　“——去莲池。”
　　青云裳语调平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果决。
　　“我就想……去看看他身陨的地方，没有其余心思。”
　　她看出曼殊所想，开口安慰她。
　　曼殊稍稍放下了心，扶着青云裳朝莲池走：
　　“小姐，姑爷在底下看着呢，您作践自己的身子，姑爷知道了，得多难受啊……”
　　青云裳神色不变：“……嗯。”

　　这段路走了大半，青云裳突然伸手摸了摸发顶，而后开口：“曼殊，有枚发簪不见了，”她想了想，“许是落在路上了，你去找找看。”
　　看着曼殊犹疑不决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无奈地一笑：“放心，我没事儿。一天天的想什么呢，”她伸手摸了摸曼殊的发顶，“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吗？”
　　曼殊迟疑一下，答应了。
　　青云裳看着曼殊沿路寻找，直到她走出了视线之外，才缓缓地仰起头闭了闭眼。
　　慕容，我来找你了……